这在某个寻常的街道拐角发生的并不寻常的事情,似乎并没有给彩街的人们带来什么其他的触动。直到符砚青拉着她走到另一条街为止,米莉雅都有发现有任何人的脸上露出一点惋惜和不忍的表情。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米莉雅忍不住低声和符砚青交流起来,这个陌生的地方的神秘和有趣已经完全被诡异和恐怖取代了。
“我们要不要现在回去?”
“后面有很多人跟着你,不能直接回头。我们得想办法绕一圈或者找到别的出口出去。”
符砚青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他也没想到这里的秩序混乱到这个程度,杀人都如同家常便饭一样,绝对不是什么干净的去处。无论是对他还是对米莉雅而言,都不是合适的探险或者享受的地方,要赶快离开才行。
可惜似乎从他们踏入彩街开始,就没有平安离开的机会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胆,甚至都丝毫不掩饰行径,像是米莉雅的跟班一样跟在他们身后。
两人脚步匆匆,一连走过了三条街区,身后的人群也越来越庞大。一路上他们倒是见识到了彩街的繁华,只是已经没有心思去里面逛一逛。奢侈品的店铺里外都把守着面相凶恶的护卫,各种暧昧而热闹的歌楼更是人来人往,充满了铁腥味的武器和防具店也比外面常见得多,几乎每条街都有。
但最多的还是这种独栋而极宽敞的三层小楼。
之前走了许多弯弯绕绕的台阶,米莉雅和符砚青都不知道自己下到了地下的什么地方,现在看来,大概刚好三层楼。因为这些楼顶就连着透着光的青篷。
“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这些店铺看起来各有各的势力,有的是看场子的。我们干脆去里面转一转,那些人就算敢对外来的魔法师出手,也不敢在地头蛇的地盘闹事。在里面说不定还能见到些大人物,可以了解到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那我要怎么说?”
米莉雅罕见的有些窘迫,明明危险在即,她却没由来的红了脸,犹犹豫豫地不敢进去,叫符砚青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怎么说?就,走一步看一步啊,你不是贵族大小姐么,打交道这事你应该很熟练吧?”
“不是……我……”
米莉雅的脸整个通红起来,手底下更是难得地揪着长袍的两角,一副羞涩小儿女的模样。
“这个时候,你难为情什么啊?”
“我一个女的,逛……这种地方……怎么能行……”
米莉雅的声音越来越小,说道“这种地方”四个字的时候,已经基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这种地方,什么地方?”
符砚青疑惑又茫然地看着眼前这栋“小”楼,看起来还是土和砖的结构,没有楼顶也没有镂空,金黄和浅黄的配色虽然有些违和,但是也显得相当气派。二楼和三楼的窗子里都拉着窗帘,却都透着明亮而温暖的灯光。一楼的大门大大敞开,爬满墙壁的藤蔓植物和精致的装饰,看着就不像是普通的地方。从他们的角度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是陆陆续续总有人走进去,戴面具的和不带面具的都有,显然是营业的地方。
对凯森的风情和社会尚不熟悉的符砚青自然不知道,二楼位置上挂着的那个颇有线条美感的怪异装饰代表着什么意思。这里的各种气味也很浓郁,从外面都能闻到一股香水、食物和酒水的味道,符砚青只是凭借这一点,猜测这里是酒楼或者歌坊一样的地方而已。
但是曾经好奇地跟着米兰斯见过这种地方的米莉雅,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去处。
使劲咬了咬牙,米莉雅都不好意思抬头和符砚青解释,忽然扭头就朝大门走了过去。符砚青一头雾水,但也顾不上询问,后面那些人看着米莉雅要进楼似乎有些着急,一个个也跑了过来。符砚青赶忙跟上去,抓着米莉雅的手迅速跑进了这栋小楼。
米莉雅进了楼,后面的人群果然围在门口叫骂起来,没有跟着进来。符砚青得意地朝他们挑了挑眉,却发现门口的人群像是见了鬼一样一哄而上,很快连影子都没有了。
符砚青回头一看,只见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女人头发上罩着一层红色的轻纱,身上穿的也是十分暴露和妖艳的纱质衣着,除了下半身的红裙勉强有几片长长的红布以外,上半身白色的内衣清晰可见。她身上似乎还装饰着金色的小链子和铃铛,走起路来叮叮当当,配合这一身魅惑而尊贵的大红色,倒是很有主事人般的存在感。
看来她就是这里出来说话的人了。
符砚青松了一口气,捏了捏米莉雅的手,示意到她出场的时候了。但这时他才发现,一楼的大厅里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们,一时间反而有些静悄悄的,而米莉雅也低着头,紧紧地攥着他的手,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四周是和赌场一样的陈设,木质的小柜台分隔出了许多块区域,三五人的柔软大长椅,足以容纳十人的大圆桌,两边对称的长条方桌,无一例外都坐着左拥右抱的男人和暴露妖艳的女人。
符砚青终于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终于明白了米莉雅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反应。两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现在明白了处境之后,都觉得尴尬无比,两人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呆呆地僵在原地,倒是让从楼梯上下来的女人愣了一下。
这女人是来干嘛的?
她的名字叫兰其娅,至于姓氏,在这种地方并没有意义,所以早被她忘记了。而她的身份也正和符砚青猜想的一样,是这栋“彩楼”的掌控者。彩街里有很多这样的地方,但是只有一家可以称之为“彩楼”,其他的地方都叫做“彩色的欲望之床”,简称“欲床”。彩街的管理者手下还有三个管理者,兰其娅正是三位管理者之一开拉尔的手下,也因此她的地盘才能被称之为彩楼。
在彩街混迹的女人,常有到了夜晚却回不去,躲麻烦而跑到她这里来的。因为她这里的消费最高,她们能更快赚到足够的钱。在她看来,穿着长袍的米莉雅也是这样的角色。
只是她身边那个白色云雾一样的家伙,是什么东西?
“小贱人,抬起头来……”
“我……我要一间房!”
米莉雅在一个绝妙的时机和兰其娅同时开口,让兰其娅惊讶地愣在了楼梯上。
这个女人不是来找活的?
兰其娅迅速地做出了反应,赶在米莉雅之前笑了笑。
“原来是客人,真是失礼了,刚才说话有些得罪,还请见谅。”
兰其娅一手叉着腰,一手伴随着腰肢一起摇摆着下了楼,走到米莉雅面前笑盈盈地站定。
“只是你这样的客人,我这店里可是头一遭接待。”
“只要你还做生意就好。”
米莉雅微微抬起头,依旧用兜帽掩饰着大部分的脸庞,却丝毫没有了之前的窘迫和慌乱,语气也十分镇静,叫符砚青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哦?那客人你可知道……”兰其娅摆了个相当妩媚的姿势,将身体不同的补位扭向不同的方向,极大程度地凸出了身材的曲线。这似乎已经成了她下意识的动作。“我这里可不开空房哦?”
“嗯?”米莉雅皱了皱眉,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快。“你这是什么意思?”
“嗬嗬嗬……什么意思,客人你是头一回来吗?来我这彩楼,可没有人抱着第二个想法走进的。”
没有被如往常一样被称呼“您”,还被暗地里嘲讽了一通,米莉雅心里这下真的有了点怒气。但是表面上,她还是要保持这副形象,没有发作出来。
“我是第一次来。不欢迎吗?”
“啪。”
兰其娅并没有直接答话,而是潇洒地打了个响指,两个壮汉便从座位里起身,一左一右走到米莉雅身后,抱着膀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米莉雅的身材。
米莉雅冷笑一声,也打了个响指,一团水蒙蒙的雾气便从她手边蔓延出来,迅速扩散城一道环绕着她的雾气,挡住了自己的身材。
“原来是位魔法师,失敬失敬。”兰其娅惊讶地捂住嘴巴,她的所有行动有带着这么点夸张的意味,叫符砚青看得直皱眉的同时,也意外的有些心痒。
不知道算是恭敬还是轻浮,兰其娅扭着她那对比十分明显的臀部和腰肢,向米莉雅轻轻行了一礼。“快走开,可不要惊吓到这位尊贵的魔法师大人。”兰其娅十分意外,两个壮汉也万万没想到会有位女性的魔法师来彩楼这种地方,但他们似乎并不怎么畏惧米莉雅魔法师的身份,只是象征性地退了几步,依然没有彻底离开。
“那么魔法师大人,你来这里,又有什么事呢?一位魔法师,可不需要怕外面路上的那些小喽罗吧?”
米莉雅在心里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原本“我做什么不用你管”的话,也硬生生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这个女人表面上对她十分恭敬,可态度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依然没有用敬称来称呼她,而是和之前一样的“你”,”魔法师大人“的称呼,更像是戏谑。这说明要么这里本身就有数量不少的魔法师,要么就是这里有克制魔法师的手段。
这两名壮汉,大概就是这样的角色了。
“既然你这么问,那我就直说好了。”
“欸,既然你是魔法师,那就这么站着说话,实在是有些怠慢,不如跟着我上楼,我们细细详谈吧。”
就在米莉雅打算将破罐破摔,光明正大说出实情的时候,兰其娅忽然妩媚地竖起手指放在唇边,打断了米莉雅的话,又让米莉雅一阵心火翻涌。这个女人毫不忌惮,根本就没有把她看在眼里,米莉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受这种气。要不是对这个诡异的地方还不清楚底细,她简直想抬手就给这个女人一耳光。
“哼。”
米莉雅忍气吞声跟着兰其娅上楼,符砚青也跟着她踏上了楼梯。但就在他抬脚踩在第一阶楼梯上的时候,前方的兰其娅忽然回过头,以一个夸张的正常人能不可能做到的幅度扭身弯腰,径直凑到了符砚青眼前。要不是符砚青一直心存戒备,这一下就要和兰其娅的脸撞上了。
“你……你做什么!”
米莉雅惊讶又气愤地伸手拦在兰其娅面前,却也有些紧张,这女人究竟怎么回事?难道她能看到符砚青?
“魔法师大人,请问您身边的这位,又是谁呢?”
她能看到符砚青!?
米莉雅不由得扭头看向符砚青,符砚青也惊骇地看向他。但是两人都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应该没有看到符砚青的真容,不然一开始她就应该和符砚青搭话,毕竟正常来讲,他才是该来这里的顾客。
符砚青看了看自己踩在楼梯上的脚,朝米莉雅眼神示意一番,米莉雅也反应了过来。这个女人说不准是个高手,听到符砚青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就判断出符砚青有可能是个人。
“我的使魔,你也要管么?”
“哦嚯?”
米莉雅这句颇不客气的话,显然也让兰其娅有了些不快。她干脆转过身来,直接逼到米莉雅的脸前,毫不客气肆无忌惮地将米莉雅兜帽下的面容看了个清楚。
“魔法师,这里,可、是、彩、街~你要是还以为我这彩楼和外边一样都该对你恭恭敬敬,可就要小心了。”
兰其娅带着唇膏香味的气息直直地喷涂在米莉雅脸上,米莉雅却没有丝毫退让,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倒是符砚青可忍不了,伸手拨开了兰其娅的头。
“你也要是以为我和你这里的魔法师一样都是三脚猫,那我奉劝你也小心一点。”
兰其娅被符砚青粗暴地按着脸推开,却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如何抗拒,反而舒适地在符砚青手上蹭了蹭,这下米莉雅也不能淡定,一把抓住符砚青的手把它拽了回来。
兰其娅陶醉般地吸了口空气,睁开眼睛,却不再和米莉雅针锋相对,而是妩媚又神秘地笑了笑,扭头自顾朝二楼走上去。
“跟我来吧,魔法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