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枪声响彻天际。
在这片充斥着魔力的战场中,这声枪响是如此地突兀,如果说魔术是魔术师用来抵达根源钻研出的手段,那么刹那手中这把巴雷特M82A1就是纯粹为了破坏而诞生的,现代智慧的结晶。
当然,理论上来说,从者可以通过灵体化轻松地回避枪械的攻击。据传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有一位魔术师曾试图借助军队的力量来抢夺大圣杯,却在最后一刻出现了判断失误,数百人的德国士兵被仅仅一位失去御主的从者屠杀殆尽。
自此之后,“人类无法战胜从者”这个结论就成了所有魔术师默认的铁则。
但刹那不这么认为。
既然“打不中就没有意义”,那只要赋予枪械神秘性,再想办法在灵体化之前打中就好了,这把改良后的M82A1CQ就是为此而生的产物。
12.7mm口径的短枪管,特制的穿甲弹头能够轻易地摧毁坦克的装甲,子弹的飞行速度达到850米/秒,是音速的2倍以上,这就意味着子弹会赶在枪声响起之前贯穿敌人的身体。
子弹是起源弹改良而来的子母弹,弹头在击中敌人的瞬间会触发动能保险装置,让起源弹的部分能够确实地贯穿敌人的身体。
当然,不排除赫费斯提翁拥有直感之类的技能,所以刹那才会耗费大量魔力用连续的多段跳跃来到数百米的高空,抓住对方视野和心理的死角发起攻击,并且在狙击时特意避开了灵核的位置。
结果很顺利,在事先计算好风速的情况下,他的瞄准没有出现一丝误差,子弹贯穿了赫费斯提翁的护甲,起源弹的力量引爆了缠绕英灵周身的雷霆,以此为契机,美游和二世的术式、神威车轮的冲击、奥尔加玛丽的大魔术与濒临解放的圣枪,无数股力量交织在一起,剧烈的爆炸遮蔽了他的视野。
「一部分雷电被诱导到了地面,是埃尔梅罗二世的术式吧,最大限度利用了自己有限的魔力,正好和美游的术式形成了互补,真有他的风格。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大小姐比我想象中还要拼命,再加上我准备的后手,美游应该能安全脱身了。」
刹那勾起嘴角,迄今为止一切顺利,没想到在圣杯战争之前就有机会和从者战斗,正好可以检验一下自己十年间锻炼的成果。
“芙芙芙——”
似乎是因为枪声太过刺耳,趴在瞄准镜前的凯茜帕鲁格正死死地将垂下的耳朵按在脑袋上,不满地注视着他。
“抱歉抱歉,为了降低重量把消音器这类多余的零件取下来了,回去以后会准备最高级的点心犒劳你的,伙伴。”
“芙~~”
凯茜这才恢复了些许精神,有气无力地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脚下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魔力创造的立足点似乎已经支撑不住了。
他收起M82A1,一脚蹬碎了脚下的平台,借助爆发的魔力再次向上冲刺。
舒展四肢的同时,肩膀上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为了精准命中敌人,他是将枪托抵在肩膀上开枪的,看来就算用了强化魔术,他的身体也难以承受巴雷特的后坐力。
「Avalon」
念头一闪,肩膀上的伤势恢复如初,与此同时,脚下的烟尘终于散去,伴随着双足飞龙的咆哮声,战车犹如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以惊人的速度向他冲来。
「很好,上钩了。」
看来刚才的一击已经让对方的仇恨牢牢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他维持着冲刺的姿态转过身,再次举枪瞄准下方,一口气将剩余的子弹倾泻而出。
M82A1的弹夹总共能容纳五发子弹,但只有第一发是起源弹,剩余四发都是普通的穿甲燃烧弹,即便这样,在威力方面也足以摧毁轻型的装甲。
火光炸裂,战车不闪不避地接下了全部子弹,但除了车身上多出了几个浅浅的弹孔外,骑手本人依旧毫发无伤。
「用灵体化躲开了,看来枪械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虚数空间的坐标已经快到极限了,还是尽量避免武器的存取吧。」
枪刹那丢掉手中的巴雷特,拔出了腰间的加贺清光,经过士郎的修复,这把名刀已然面目全非,刀身增加了些许弧度,刀刃两侧多出了一道表里如一的波浪形刀纹,强度和锋利度都提升了一大截。
“来吧——”
四目相对,赫费斯提翁的金银妖瞳仿佛在夜空中的星辰一般熊熊燃烧着。
刹那的眼中无悲无喜,他默默地计算着战车的距离,举刀、跨步、下劈。
“喝!”
苇民流,一字斩。
苇民流的基础,由上段劈下沉重一击的流派招式,配合上相应的发力技巧和躯干吐息法,在给予躯干极大伤害的同时,也能有效地缓冲自身受到的伤害,用于迎击再适合不过了。
当然,用剑迎击战车无疑是螳臂挡车的行为,但出于战略上的考虑,他还是决定强行接下这一击。
刀锋与铁蹄交接的瞬间,比想象中还要强大的冲击顺着刀柄袭来,全身的骨骼嘎吱作响,体内传来肌肉撕裂的声音,他绷紧的架势几近崩溃。
刹那死死地握住刀柄,对着战车的方向强行使用了魔力放出。
膨胀的魔力在两者间炸裂开来,他并没有强化自己的力量,而是利用魔力放出减少与战车间的相对速度,来抵消一部分战车的冲击。
即使如此,他也只是多坚持了半秒钟,整个人就像炮弹一般被狠狠地撞了出去。
眼前一黑,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艰难地取回意识后,他再一次调动体内的魔力。
伴随着连续的玻璃碎裂声,层层叠叠的法阵在他脚下展开、破碎,就像战斗机的空中制动一般,在循环了数次之后,他终于站稳了身体。
再次吐出一大口血后,他开始审视自己的状态。
全身感觉就像被卡车碾过一般,右手的五指和关节被扭成了奇怪的形状,最重要的是,刚才的冲击伤到了内脏,强烈的眩晕感和窒息感几乎要中断他的意识。
不算量子跳跃中的经历,这已经是他人生中最接近死亡的一次了。
“芙呜——”
“别担心凯茜帕鲁格,我没事。”
强忍着再次吐血的冲动,他将魔力注入剑鞘,开始修复全身的伤势。
战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赫费斯提翁屹立在之上,冷冷地俯视着他。
在确定对方已经失去威胁后,女人缓缓地收回了武器。
“漂亮的一击,能对经历过无数次暗杀的我造成几乎致死的伤害,骄傲吧,在神代的暗杀者里你也属于佼佼者了。”
一道巨大的裂口横跨在她胸前的皮甲上,从中可以窥见白皙的肌肤与略微的起伏,刹那挑了挑眉,起源弹造成的伤势居然已经恢复如初了。
略一思考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令咒么?”
女人冷漠的表情染上了一丝寒意,被一名现代魔术师暗杀,还浪费了自家Master一枚令咒,对骄傲的英灵来说可以说是难以言喻的耻辱了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想让你粉身碎骨。”女人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少年“但我的Master还有话要问你,在这之前先留你一命。”
刹那在自我介绍时并没有隐藏容貌和真名,因此只要在魔术方面有一些人脉,应该能查到他是卫宫切嗣的继承人,卫宫切嗣是第四次圣杯战争的生还者,敌人既然用某种方式召唤出了英灵,就必然会对圣杯战争的情报感兴趣,因此他断定对方有很大概率会留他一命。
而第二阶段的目标之一就是获取对话的机会。
就算他的判断错误,有剑鞘护身,他也能从容从赫费斯提翁手中逃脱。
果不其然,赫费斯提翁说出了切嗣的名字,紧接着又询问了他第四次圣杯战争的情报,其中着重提及了二世在当时扮演的角色以及他的从者——征服王伊斯坎达尔。
对方似乎对伊斯坎达尔有着超乎想象的兴趣。
刹那从善如流地回答了对方的所有问题,在谈到“伊斯坎达尔最后的战斗”时,突兀地中断了话题。
“说了这么多,也让我问几个问题吧。”
注意到对方不耐烦的神色,他摊了摊手,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反正你的Master是打算在问完话后‘处理’掉我吧,那为何不满足一下将死之人的好奇心呢?”
赫费斯提翁没有回话,应该是在和Master交流,沉默了片刻后,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刹那开始提问。
“那么,第一个问题。你的Master到底是怎么在圣杯战争还没开始的情况下召唤出从者的?”
这是刹那最想知道的问题,他的魔力足够支撑任何英灵停留在现实,只要知道了做法,他说不定也能提前进行英灵召唤,这毫无疑问是巨大的优势。
“无可奉告。”赫费斯提翁冷冷地驳回了他的问题。
显然对方还没有愚蠢到将这种重要的情报透露给他。
「不惜改变列车的行驶路线,还有那不寻常的灵脉走向,假如这些都是为了召唤从者做出的准备...」刹那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但知道答案的本人并不在他面前,他擅长的话术也失去了用武之地。
望了一眼有些不耐烦的赫费斯提翁,他理智地放弃了追问的打算。
“那换个问题吧,既然执着于圣杯战争,就意味着Servent和Master都有各自的愿望,我想知道你们的目的。”
沉默了片刻,赫费斯提翁伸手在空中刻画出符文,随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在刹那耳边,看来这就是隐藏在暗处的Master了。
“初次见面,卫宫家的继承人,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要知道你对现代魔术的看法?”
「现代魔术,指的是埃尔梅罗教室授课的内容么,不对,这种情况下应该是指神代消亡后,为了追求根源而发展出来的魔术体系吧。」
沉吟了片刻后,他直言不讳地说道:
“很遗憾我并不是正统魔术师,对于根源也没有那么狂热的追求,在我看来魔术只是便利的道具罢了。”
“咔嚓”他面无表情地将右肩脱臼的关节复位,同时施展治愈魔术止住了指尖渗出的鲜血。
“原来如此,虽然我听说过卫宫家的传闻,但你是个比我想象中还要有趣的家伙。”不知为何,男人似乎很满意刹那的回答。
“那我们继续吧,你知道么,在古老的神代,魔术师们根本就没有必要追求根源,他们的魔术,是通过接续着根源本身的神灵——不对、当时就是神本身,自其直接引出魔术之物,‘魔法’对他们来说触手可及,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棒的事情么?”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看看现代魔术师吧,为了追求根源,他们沦为了丑恶的野兽,掠夺、欺骗、背叛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就算是最亲密的师徒也无法互相信任,为了接近根源一切都能舍弃,他们的丑恶你应该深有体会吧,‘魔术师杀手先生’?”
「身份被看穿了...毕竟我刚才使用了枪械,表现出的战力超出了一个17岁魔术师应有的水平,对方能联想到也无可厚非。」
刹那维持着扑克脸,大脑飞速地运转着,通过刚才的对话,对方的愿望已经呼之欲出。
“试想一下,假如魔术重新回归神代,回归到那个不需要追求根源的时代,魔术师们就会从漫长的枷锁中解放,有能力去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通过回归神代将现代魔术的丑恶统统抹去,这就是我的愿望!”
紧接着,男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魔术师杀手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你不是传统的魔术师,我们之间也没有绝对的利益冲突。如何?只要你能投靠我,和我签下契约成为我的同志,我就让我的Servent饶你一命。”
「他在说谎,大致的方向没错,但动机绝非那么单纯。」虽然没有和对方面对面交流,但刹那本能地确信了这一点。不过,无论对方说谎与否,他都不会将自己的性命交在别人手里。
他解放了脚下即将破碎的法阵,再次用魔力构筑出立足点,缓缓站起身。
“很遗憾Master,交涉破裂了。”
“啊,真的很遗憾...”
通讯切断了,赫费斯提翁拔出直剑,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刹那感受着指尖重新恢复的触感,注视着眼前的从者,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真的是伊斯坎达尔的副官——赫费斯提翁本人么?”
“愚蠢的问题,能召唤这架战车的只能是王最信任的人,既然如此,我不是赫费斯提翁又能是何人?”
“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怀疑了,黑髮、金銀妖瞳、以男性為標準而言矮小的身材,简直和史书中描述的伊斯坎达尔形象如出一辙。真正的伊斯坎达尔是身高超过2米的肌肉壮汉,那我眼前这位自称他的副官、用着他的宝具、外貌还和史书中描述的伊斯坎达尔一模一样的从者究竟是什么身份呢?”
刹那俯下身,摆出了冲刺的架势。
“这家伙...”尽管全身伤痕累累,但从少年身上传来了比刚才还要强烈的斗志,赫费斯提翁迅速地展开了金银妖瞳。
如同被石化一般,刹那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强制的魔眼么,有趣。”他张了张嘴巴,确认还能发声后,毫不在意地继续问道“那么第三个问题,作为被单独召唤的唯一1骑从者,你的职介是什么,和征服王一样的rider么?还是说是caster呢,神代的魔术师小姐?”
!!
观察者对方表情的细微变化,刹那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都不是啊,普通的将领是不会说‘经历过无数次暗杀’这种话的,能被众多暗杀者盯上的只有征服王本人,或者被认为是‘王’的人。也就是说,你是独立于系统之外的额外职介,象征着替身、伪物、亦或是影舞者职介的从者,姑且就叫做Faker吧。”
他缓缓地伸出手,金银妖瞳的束缚仿佛不存在一般,随后,利刃破空声响起。
“这家伙!?”强烈的危机感冲击着Faker的神经,她熟悉这种感觉,并不是垂死之人的挣扎,而是充满杀意的“刺杀”。
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Faker牵起缰绳的瞬间,闪耀着寒光的太刀赫然已经来到了刹那手中。
他的身体已经修复完毕,刚才的虚弱、放弃抵抗,甚至被魔眼束缚,都是他刻意演出的假象。
“Time alter--triple accel!”
固有时制御!魔力放出!!
世界冻结了,Faker震惊的表情还未消散,他架起刀,蹬碎了脚下的魔力平台。
乘着魔力炸裂的暴风,少年消失在了Faker的视野之中。
“碾碎他!魔天之车轮(Hecatic Wheel)!”
“太慢了!”
魔力的光辉剧烈地闪烁起来,刹那如同流光一般在平台之间折射、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