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医院的换药室里,穿着黑色西装,领口左侧佩戴着秋霜烈日徽章的漂亮女人看着面前狼狈的男孩和紧张的另一个漂亮女人说道。
“没办法的事嘛。”男孩回答得满不在乎,丝毫不在意自己左肩上绑着的绷带:“谁知道他这么虎啊。”
“你就不会向周围的人求助?”她的话语中带上了明显的责怪。
“求助?晚上快十点了我向谁求助?再说了,我的好姐姐,您也太看得起现在的霓虹人了。普通人碰到这种情况跑都来不及,上去帮忙?想都别想。昭和年我还相信有愿意帮忙的,现在?洗洗睡吧。”
“阿修,你……算了。”她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儿,她偏过头去,看向正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冢本数美:“冢本小姐,你随我来。”
“是。”冢本数美唯唯诺诺地跟在她后面走出换药室。
两人出去后不久,霞之丘诗羽就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那个……谢谢。”她红着脸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
“别这么说,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有错。”石桥修摆了摆手。
“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的。如果我不提出晚上出门的建议,这件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阿修,”换药室的门忽然打开,西装丽人走了进来:“你好好养伤,学校那边我来请假。不过至于你的小女朋友,我要带到厅里去问话。你没意见吧?”
“皮肉伤有什么好养的?再说了我上个周就因为感冒请了好几天假,现在又要请假?”石桥修非常不满:“希姐明天上午帮我请半天假就行了。”
“好吧,有这么一个上进的弟弟还是很让人安心的。”她笑了笑。
“话说回来,什么叫‘小女朋友’啊?!”石桥修猛然反应过来:“这还八字没一撇呢!”
“那可不一定哦~”石桥希看向一旁双颊绯红的霞之丘诗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当僚机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别别别……您千万别瞎掺和些有的没的,我的大检事。干好您的本职工作就行了!”石桥修大惊失色,连连摆手。
“被可爱的弟弟嫌弃了,姐姐好伤心啊,呜呜呜。”石桥希做作地捂着眼睛。
“是堂姐。”石桥修无语。
“堂姐也是姐姐啊!难道阿修不要我这个姐姐了吗?”石桥希居然越演越来劲了。
“算了,你开心就好。”石桥修扭过身去:“让您屈尊当一个小小检事真是屈才了。”
“好了,说正经的。”石桥希恢复正常:“我等会儿会把阿修和冢本小姐先送回家,然后霞之丘小姐,劳烦您跟我回一趟地检厅。您的家人我已经托同事去接了,估计现在正在厅里等着呢。”
“那个,希姐,冢本小姐会开……”石桥修想说话。
“我想和自己的弟弟多待一会儿不行吗?不准反对。”奈何石桥希根本不给机会。
……
时间接近半夜十二点,大街上除了路灯和车灯能照到的地方,其他地方都漆黑一片。只有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在疾驰。
“那个……”坐在副驾驶位的长发女孩迟疑着出声:“检事小姐真的是石桥君的姐姐吗?”
“是啊,童叟无欺,假一赔十。”司机笑着说。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吧。”
“为什么,那位……冢本小姐,会和石桥君住在一起?”霞之丘诗羽感觉脸上有些发烫。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也许是看那位冢本小姐不爽?
“哈哈哈哈,什么嘛,这个问题啊。”石桥希哈哈大笑:“保密,这是阿修家里的秘密。也许将来他会亲口告诉你,不过现在你只需要知道她毫无威胁就行了。”
第二天。
虽然石桥修只要求休息半天,石桥希还是帮他请了一整天假。于是他又过上了上周那种无所事事的生活。唯一的区别是,冢本小姐好像被叫回东京接受问询了。不过从她并没有来告别,也没有把行李搬走这一点上看,应该不会出现工作调动。也许只是单纯的训诫。
“石桥君,你今天几点去学校?”他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动漫,忽然收到了霞之丘诗羽的line。
“去不成喽,希姐给我请了一整天。”
“那你下午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在家躺尸。有什么事情吗?”
“我的父母想要登门道谢,又怕打扰石桥君,所以想知道你有什么计划。”
“没什么计划,我今天一天都在家,哪儿都不准备去。”
“那就太好了。”
不到半个小时,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这么快?”石桥修吃了一惊,手忙脚乱地准备着——虽然并没有什么要准备的就是了。
“请问,这是石桥修先生的家吗?”石桥修打开门,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一名虽然能看出来年近四十却依然风韵犹存的女性,手中提着一个礼盒。霞之丘诗羽跟在最后。
“我就是石桥修,您是霞之丘叔叔吧?请进。”石桥修后退两步。
三人鱼贯而入。
在玄关脱下鞋,他们依次落座在茶几兼餐桌周围。石桥修端来两杯茶和一杯果汁,一边摆在他们面前一边说道:“叔叔阿姨,实在是抱歉。这里条件不是很好,招待有些寒酸,还请多多包涵。”
“不不,这样就足够了。”
客套了一阵,霞之丘父亲整了整衣服,对石桥修行双手礼:“非常感谢石桥君救出小女,在下感激不尽。”霞之丘母女也一样对石桥修行礼。
“快请起,您这真是折煞我了。”石桥修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起了霞之丘一家:“霞之丘前辈是我的前辈,昨天也是我约她出来的。保证她的安全本来就是我的责任。”
“石桥君,”霞之丘母亲也说道:“听说您在搏斗的时候受了伤。这是一些从唐国进口的当归、枣树皮和三七。”说着,她将礼盒放到桌面上:“虽然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还请您收下。”
“真是太感谢了。”石桥修并不推辞,收下了霞之丘家的礼物。
“听小女说,石桥君是小女的后辈,也和小女一样是兼职作家是吗?”霞之丘父亲问道。
“没错,我是丰之崎的一年生。”
“石桥君是兼职作家?有出版过作品吗?”霞之丘母亲似乎对这个话题也很有兴趣。
“出版过两部。”他回答。
“爸,妈,”霞之丘诗羽突然打断了谈话:“我今天上午忘记说了,石桥君就是庆之老师。”
“庆之老师?!”两名中年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啊,事情复杂了。”石桥修心中一叹。
紧接着就是什么“崇敬之情有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什么“新丰美酒斗十千,系马高楼垂柳边”(话说这诗你背岔了喂!王右丞都要哭了欸!)……一顶顶高帽子砸得石桥修无地自容。
“好了好了,要是你们两个再这么夸下去,后辈君都要在地板上钻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了。”霞之丘诗羽笑着阻止她父母。
总而言之,今天下午,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谈。
下午五点多,终于送走了霞之丘一家的石桥修疲惫地舒了口气,取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中年人,尤其是中年妇女,果然不是一般的存在啊。”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别人要签名。
另一边,霞之丘家的父母也在评价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人。
“谦逊礼貌,年少有为,家境也殷实(石桥修还是隐瞒了一些东西),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啊。”霞之丘父亲发动了轿车。
“是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诗羽从幼稚园毕业以来的第一个朋友吧?”霞之丘母亲扣上安全带,回头看着自己的女儿。她曾经非常担心自己女儿的社交能力,不过现在看来,她能暂时放下心了。
“不过毕竟是第一次见面,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要慢慢考察。”霞之丘父亲说道。
“你们在说什么啊?”霞之丘诗羽脸颊微微发红:“我们只是刚认识几天而已。”
“好,好,刚认识几天而已。”霞之丘母亲笑着,朝女儿眨了眨眼睛。
轿车的声音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