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马的主人,自然就是老弃。现在他栽在土里,身心崩溃。
昏迷的老弃是被一头秃头驼背的丑鸟啄脑壳给啄醒的。全身无法动弹的他靠着尖利的口哨和口水攻击赶走了这头贪婪的食腐者。这鸟羽毛油亮、肚子鼓胀的样子显然是最近食物充足。要不然它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赶走,老弃也就不只是落得脑袋破个口这么简单了。
老弃整个人都被大雪浅埋着,只露出个脑袋。以现在的姿势来看,他判断自己应该是双腿先着的地,而且脑袋似乎撞出了点毛病。
老弃尝试着回想些什么。但除了漫长无助的坠地过程外,他已经记不得穿过“门”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一旦尝试搜索宰蛇之后、坠落之前的这段短暂记忆,脑袋里就会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如果将老弃的记忆比作山川百草、日月星河,那这段空白的记忆就像烈阳炙烤下的焦土。
至于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他毫无头绪。而且,刺骨的寒冷很快就打断了他无力的回想。
“嘶……这是落到哪儿了……太冷了,必须得取火。”
老弃感觉自己的眼睑都黏在了一起。
有了初步的打算之后,老弃就开始尝试感应自己脖子以下的部位。先是左右手,能动。其次提了提裆,有感觉。
“好!”他大吼一声。
再后来……就没有然后了,他只能感受到剧痛和焦臭的呼吸。
“还是有些糟糕……”
老弃双手用力从雪堆里挣出来,发现身上的破烂衣袍已经和大片的烧伤板结在一起,伤口已经没了知觉。
“来。”
老弃闭上双眼,呼唤着什么。但回应他的只有体内传来的如坠渊狱的空虚感。
“灵河枯竭了么,伤得好重……”
这样的身体莫名让老弃想起了琼花观旁甘蔗地里烤焦的甘蔗虫,有些萎缩有些焦,只能给人吃被鸟啄。
“为什么这样都没死成呢?阿弃你真的好硬。”
身体的糟糕情况让老弃的心情有些沉重。但是没事,还能给自己打气。
“白驹!”老弃现在需要心爱小马的帮助。
来自异乡的音节没传多远就被厚厚的积雪吸收了。老弃将手从雪里抽出来,塞了两根烧得漆黑的手指进嘴里,嘬了个响亮的马哨。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猎猎寒风。
老弃皱起了眉头。他用力呼吸几下,闭上双眼放空自我,观想着“气海化雾凝灵河”的画面。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老弃意识到,这里不是任何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这里不是东乡,也不是“门”里熟知的明亮星辰。在这个陌生地界里,他甚至感觉不到“气”的存在。
为什么驹儿会带自己来这儿?驹儿又哪里去了?那段空白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弃的思绪一片混乱,但他并不慌张。脱困的手段有的是,驹儿走丢了不打紧力量全失又如何?有的是兄弟能拉自己一把。
他开始呼唤:
“匣兄,救我!”
只一扭头,他就见着他的黑色刀匣歪在身后的林子边上。刀匣顶部裂开,里面碎裂的刀剑熔成三四团废渣往外溅了一地。熔渣散发着逼人的热气融化了空地上的大片积雪,露出雪层下厚厚的冻土。
老弃盯着他们看了许久,希望他们能重新站起来,在自己面前蹦跶。
但匣兄和熟悉的刀剑们依旧碎在那儿,一言不发,令他绝望。
终于发现自己走投无路的老弃感到了强烈的愤怒和费解,又有些哀愁。天大地大星空浩瀚,为何难容东乡毫厘?
“要不就这样算了……”
一人独活的感觉终究是太糟糕了。
老弃呆呆地望着头顶阴云密布的天空有些消极。就在他万念俱灰的当头,肚子突然响亮地叫了一声。
“那就找顿吃的再说吧。”生理上的需求似乎让老弃又有了挣扎的理由。
老弃已经不想顾及自己那双凄惨双腿的感受了,而是跟着强烈的求生直觉行动起来,径直爬到就近的一颗长得像鸡毛掸子似的树底下开始往外刨雪。
老弃明白现在的自己身心都很脆弱,担心“我饿了”这样的理由支撑不了自己多久。他要不假思索的迅速行动以防自己变卦。
老弃在这颗树底下扒了一臂箍枯枝之后,再在旁边的树上扣了两块树脂下来就使劲往熔渣那儿挪。熔渣的余温依旧很高,即使枯枝上沾满了雪水还是很快冒起了浓烟。再往里放上两块树脂,便有了明火。虽然浓烟熏得老弃不停咳嗽,但他还是尽量地往火堆旁靠想让身子暖得快些。
“匣兄屁股底下的暗格里应该还是有药的……有药就能疗伤,伤好了就能找吃的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冻僵的手可使不出那捻花似的开匣手法。
待身子暖和了些,老弃就往刀匣那儿爬。扳倒立着的刀匣往匣屁股一看,没裂。他微松了一口气,伸手在匣底抹了抹,结果整个匣屁股冷不丁“啪”的一声碎成了几段。
老弃眉毛猛地一跳,赶忙鞠起地上的残片细看——药丸的碎渣已经和着药液成了一堆糊糊。
“操。”
老弃的心沉进了胃里,满满当当的绝望让他感不到一丝饥饿。
他往雪地上一躺,有些克制不住纷飞的思绪。有些想念娘亲膝下无忧的时光,有些想念那些刀光剑影亡命天涯的日子,想念那些已经无人知晓、不复存在的人和事。
“都是好日子啊,可我马上连想想都不行了。”
想到这儿,老弃突然无端地愤怒起来。
“一个个的都想老子死,是不?!老子偏要活下去……不让老子想,老子偏要想,老子要时时想刻刻想,每天每夜都要想……”
尽人事听天命,他还要再挣扎一回。与其就地身亡,不如搏一搏自己的运气赌这药糊还能救下自己。
老弃一边将冻得梆硬的药糊含在嘴里用口水化着它,一边挪到到树底坐正。然后趁着心里这股狠劲儿,用手将七扭八折骨碴乱冒的双腿给整直整利索了。做完这一切,疼得打颤的老弃抬头望着天,含混不清地快速念叨:
“娘亲小叔画儿祝我,诸天大能佑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
他眼一闭,就着满嘴甜腥的血咽下了药糊。冰冷的药糊顺着喉管滑入体内,化作了一股暖流。
“成了!”老弃的脸上泛起狂喜。
这股暖流迅速蔓入他的经脉修补着他的肉体,往上爬向他的天灵盖。
在这瞬间,老弃眼中闪起漫天的流火和如林的雷电,耳畔响起陌生人恶毒的低语,鲜血拱破他的皮肉如旗般从伤口喷出。他眼中的光彩黯淡下来,泛起的笑意凝固在脸上。箕坐在树下,他就像个裹在肮脏红布里被人玩坏的烂娃娃。
……
……
此时天还没有黑下来,还有猎人在这片雪原上游荡。
休和他的爱犬巴克在雪原寻猎了两天,随身的干粮即将耗尽却还是一无所获。这让休有些烦恼。
休已经上了年纪,按说不应像年轻时那样单独出猎。但家里女儿穿的皮衣已经旧了,休想给她换身新的行头。也许单纯是因为运气不好,也许是因为一个月前坠落林原的该死陨石,这两天休甚至连一头旅鼠都没见过。但无论如何,今天日落前是最后的机会了。
又走了一段时间,休抬头看着不知不觉就到了跟前耸入云霄的连绵大山,摸了摸满是冰渣的长胡想到:
“这么快就到‘王座’脚下了么?”
休似乎被眼前壮阔的景致迷住了,有些恍惚地在原地立了许久。
“唉……”
“巴克!回家了!”休唤着爱犬的名字。
在他出神的时候巴克已经跑得没影,不知道是被什么小动物给引走了。在原地等了片刻,休听见了不远处的羽松林子里传出了熟悉的吠叫。
“果然是在那儿发现了猎物吗?”
休取下背后的长弓,紧走两步往那边赶。
“巴克?!”
休一到林子边上就看见巴克正守着背后一具焦尸与几头海盗鹫对峙。
休迅速判断了一下局势,略微估算距离之后提弓便射。箭头沾满“狼克星”的手制长箭轻易就射伤了为首那头扑腾得最欢的大鹫,强力的麻药让它翅膀都没扇几下。让他吃惊的是,剩下的海盗鹫并未就此逃离,而是继续扑腾着想要分食那具焦尸。休注意到它们鼓胀到影响到行动的肚子,有些疑惑它们对于食物的执著。
但这份疑惑并未影响到休的行动。他将长弓背到背后,拔出怀里的割鹿短刀冲进鹫群向它们挥击。落在地上的臃肿飞禽愤怒地叫着,扑腾着,无力地被休一一宰杀。配合着着休的进攻,巴克也一跃而起扑倒一只大鹫起劲地扯着它细长的脖子。
“好样的,老伙计!”
休对巴克的表现很满意,将一地的鸟尸踢到一旁并用雪洗了洗皮手套和刀子,走到焦尸跟前仔细观察起来。
然而,休已经难以从焦尸随身的衣物和物品上推断它的身份了。除开最远只到过松子城贩卖皮毛的不足见识外,还因为焦尸身上大片的血污遮盖了本就稀少的衣物细节。
休在四周巡视一圈发现,除了这可怜人附近依然散发着余热的几堆金属熔渣和一个破烂的黑匣子外,周围就没有任何异样的痕迹了。他试着去拎了拎那黑匣子,发现它异常沉重根本不可能带走,而那些金属堆更是铸在了地上一般。
“没有来时的脚印和斗殴的痕迹,也许是下过雪的缘故……这堆灰烬是生过火吗……不过这雪原哪里凭空出来这么多熔渣。”
“王座之外,应该不产矿石才对……”
猎人谨慎的本性让休在这具古怪焦尸上感觉到了模糊的危险。
休弯下腰用雪洗了洗焦尸的脸,那张挂着古怪笑意的年轻脸庞让他的神经更紧绷了些。他摘下手套谨慎地摸了摸少年的颈侧,那微弱的脉搏提醒着休该做出选择了。
“救人还是……”
休直起身来掏出一支果木烟斗点燃抽了几口,思考着以少年现在状态走出荒原的可能性,衡量着他身上的模糊危机可能带来的未知后果。
“不过伤成这样……与其在这片雪原上失去双腿的活着,不如少受些罪。孩子,对不起了。”
休收起烟斗很快就做出了选择,将怀里的割鹿刀抽了出来。
生活在雪原里的人们都要努力劳作才能养活自己,哪儿有那么多余粮去供着一个极有可能丧失了劳动能力的陌生伤员?他现在做出的选择,就像这么多年来不止一次亲手送走残疾猎犬的生命一样,残酷但正确。
这位老人努力地说服着自己,却迟迟下不了手。
这时,巴克放下对身下海盗鹫的折磨,跑到焦黑的少年身旁拱了拱又嗅了嗅,朝着休起劲的摇起了尾巴。
休看着它邀功的样子,突然大笑了起来:“看来这场捕猎也不是一无所获啊!不过孩子,接下来就要看你能不能挺到我到家的时候了。”
于是这位年迈的猎人休放下了他的犹疑,叼上果木烟斗用羽松枝编了个简易拖子,拉着焦黑的少年一起踏上了归途。
两人一狗在无垠的雪原走走停停。大多数时候都是巴克在前头深一脚浅一脚的带着路,心情不错的休则穿着宽大的木底雪靴,拖着少年在后头慢慢走着。
很快,天就要黑了。休在一小片羽松林旁停下来,从随身的行囊取出手斧伐倒一颗小树准备用羽松枝搭建今晚的居所。休是有着三十余年雪原生存经验的猎人,搭建这种立在避风处的简易帐篷只花费他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天暗得很快,下午三点左右天就完全黑了下来。简易的树棚里已经支上小锅取上了火,锅里雪水煮着的些许肉干能让休和巴克今晚有暖身的热汤。巴克背靠着火躺在棚子边上的老位置上,既能取到暖也不妨碍它对棚外危险的感知。
拖着一个人在松软的雪地行走消耗了休和巴克大量的体力,进食过后他们很快就睡熟了。能够迅速入睡并保证睡眠质量是猎手们保持健康的秘诀。
半夜时分,往日强大的习惯让休自觉地起身拨旺火堆并检查了棚顶的情况。在确保棚子不会被积雪压垮之后,休出棚小解并抽了一斗烟。
寂静的雪夜里,回棚躺下的休久违地做起了梦,梦见自己回到家后与女儿米娅团聚的画面。
在温暖的炉火旁,米娅伏在父亲的膝头听他讲着这次狩猎的霉运。门槛边上趴着的巴克啃着它心爱的熏骨,门外传来村里妇人们低声的谈笑,被他救回的少年则缠满了粗布静静躺在一旁,呼吸稳定。米娅看着毯子中的陌生人,习惯性地絮叨着父亲的软烂心肠。不堪叨扰的休乐呵呵逃出屋外,他看着脚边叼着骨头跟着他跑出房门的巴克,点上了一斗烟自言自语到:
“老伙计,这日子真不赖,你说呢?”
巴克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快乐。它放下口中的骨头,抬起头亮出沾着黑色羽毛的獠牙对他狂吼:
“猎人,你将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休猛地惊醒,而棚里棚外依旧是一片寂静。耳边传来的只有少年和巴克平稳的呼吸和火堆里偶尔的噼啪声。
他坐起身来,扶了扶额头:“噩梦吗……”
熟睡的巴克被棚里的声响惊动,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见着坐起身来惊疑不定的休,它低下头温柔地舔舐着主人手指发出了轻轻的呜咽。休搂着他的老伙计,抚摸着它柔顺的皮毛渐渐安定下来。
“原来只是老年人的梦啊……”上了年纪的休这么想着。
天刚泛白,休就拖着少年喊醒巴克上路了。也许是出门太久了,现在的他归心似箭。
至于昨夜的噩梦,这位乐观的老人很快就把它忘在了脑后。
在天黑时分,一心赶路的休终于看见了那熟悉的冒着炊烟的小村子。
“休叔,你回来了!”
还未接近村口,一个赤膊的少年就放下手中的伐木斧高声向他打着招呼。
“呦,安狄!哈哈,有段时间不见你小子又长结实了。”休和村里的晚辈打着招呼,“你父亲呢,在村里吗?”
“他在和商队谈今年的皮草单子呢。猎队的人这会儿应该都在村头长屋里。”浑身热汗蒸腾的安狄甩了甩胳膊上的汗,瞟着休身后的树拖子好奇地问:“叔,您这是打了头什么回来啊?黑不溜秋看着个头还不小。”
“你小子这是啥眼神?拖子上躺着的是个孩子,伤的很严重。赶紧去喊老瘸子过来救人。”休打发着安狄。
安狄哎呦一声,拔腿就往村里头跑。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出事啦!出事啦!快让老瘸子出来救人!”
就听见村头酒馆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喝骂声:“安东尼家的臭小子,你再喊我老瘸子我就打断你的腿!”
安狄在酒馆门前停下,冲着里面喊:“老瘸子你别喝了,快出来!”
只见一位拄着拐杖裸着上身,一身刺青满脸潮红的高大老头一瘸一拐地从酒馆门里弯腰钻出:“连酒馆门都不敢进的小鬼头,哼……谁伤着了?带我去看看。”
“是休叔从外头带回来的陌生人,现在在村口等着呢!”安狄的嗓门又高又亮。
“嗯?快带我去。”老瘸子二话不说,拔腿就往村口赶。
但走着走着,他们身后就跟了一群醉汉。没办法,安狄的嗓门大得整个酒馆都能听见。常年见不到几个外人的村民们听到有外人来了,一拥而上都要来凑这个热闹。
老瘸子不喜地瞪了身旁的安狄一眼,结果安狄在那不解的嚷:“老瘸子你发什么愣呢,走快点赶紧去救人啊!”
“是啊,老瘸子,赶紧的啊!”身后的一群醉汉跟着嚷嚷。
“臭小子,我看你就是欠收拾!”老人有些恼怒的提着拐杖要抽安狄的屁股。
安狄看他那想追又追不上的样子,一把抱起老头就往村口冲刺,一边跑一边喊:“救人去啦,冲啊!”
“冲!”身后那群醉汉也歪歪斜斜的跟着冲。
“怎么这么热闹?”
留在村口原地等候的休叼着他的果木烟斗,对村里的动静感到有些奇怪。然后他就看见安狄抱着老瘸子风一样冲了过来。
“喔,不错嘛。”休对着安狄竖了竖大拇指。
安狄向他回了一口白牙的微笑。
“咳……”高大的老瘸子从安狄臂弯里挣出来,整了整自己一头狼牙碎辫问道:“人在哪儿呢?休。”
休侧了侧身,指着拖子里的焦黑人影说:“怎么样,还有的救吗?”
老瘸子没去看地上的伤患,而是先把着休的手问道:“你这老家伙偷偷摸摸跑出去,也不喊个猎队的后生,没受伤吧?”
“我好得很,老瘸子。你赶紧看看这孩子怎么样了。”休让他赶紧干正事。
老瘸子这才蹲下来看着焦黑少年的脸。只是大略扫了一眼,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脸型,不像‘王座’这一带的人啊……这头发是什么颜色的?哦,就是黑色的……这倒稀奇……不过,伤这么重竟然还活着,难得难得。”
老瘸子就这么绕着他摸摸捏捏,半天也没说一句话。
“老瘸子,你倒是说话啊!又摸又捏的搞什么。”安狄又在旁边发话了。
休也面带疑色的看着老瘸子。
老瘸子直起腰来,对休说:“先把这异乡人带到,额,带到你家去吧,休。村角清净些。”
“行。”休没有多说什么,将木拖的绳子往肩上搭。
“休叔您歇着,我来!”安狄想搭把手。
“来什么来,跟我去取药!”老瘸子一边没好气地冲安狄喊,一边往村里走去。
“哦……”安狄只好乖乖的跟着他,不过他很快就又嚷起来了:“老瘸子,你这是往哪儿走呢!”
“哼,我的酒还没喝完。”老瘸子向着酒馆不紧不慢地迈着步。
“别人看起来都要死了,你还有心情喝酒?!”安狄感觉今天老瘸子喝傻了。
“放心,那小家伙的命硬得很。”老瘸子有些不以为意。
安狄受不了他那副无赖样,不由分说就一把抱起老瘸子往村里冲。
“药,我来了!”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这臭小子的腿打折!”
……
……
放着这对爷孙一路的吵闹不提。这边休拉着拖子没走几步,就见着村口墙根底下那一排吐得稀里哗啦,嘴里还念叨着“等等我”的那群醉汉陷入了沉默。
“这次回来,确实有哪里不对劲……”
休低着头拖着身后的焦黑少年慢慢走着,耳旁传来一阵又一阵巴克与村里猎犬们嬉打的吠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