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五十年,早苗月,五日,是宫水的樱花开放最盛之日。
在黄泉津与玉川的交角,盛大的早苗祭自早上开始展开,祭典用的祭台早在前一天便已经搭建,店铺也早已规划好。
这天,也是宫水的樱花开得正繁茂的一天,在其他地方,樱花早已凋岁,宫水的樱花却绽放出最美的花姿。
早苗祭是宫水的特色祭典,每当五月五日,全村聚在黄泉津的岸边,将枞苇形送入黄泉津。
所谓枞苇形,是宫水在早苗祭所做的一种祭典物品,将枞木雕刻成辇车形状,放上用苇草扎成的小稻草人点燃并送入黄泉津,若是稻草人飘入黄泉津,则意味着这名村民将会受到神明的喜爱与庇护,若是顺着河水飘入玉川并顺水流走,则意味着该村民不受神明的喜爱。
不过由于放枞苇形的地方距离玉川很近,村民们释放的枞苇形在飘离岸边几步远后都会被水流带向玉川顺河溜走,偶尔少数幸运儿飘向湖心,却也很快熄灭,极难有人的枞苇形可以燃烧着飘入湖心然后沉入湖底。
四叶千穗早早拉着四叶真夜来到祭典,并准备好了枞苇形,在人群中等待着二之宫琉璃在祭台上跳朝神乐。
不一会儿,北歌爱音和天野爱也赶来参加祭典,天野爱只看见四叶真夜和四叶千穗,好奇地问道:“原君和静姐姐呢?千阳也没有来呢。”
“原君和小静应该一会儿就来。千阳君······”四叶千穗有些沉默,继而说道:“自从他弟弟出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家门,我去村长家打听过,没听到什么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北歌爱音神色也有些低沉:“千代的事,他还记在心上,责怪自己,其实,真的不是他的错,只是没有想到居然真的会遇见所谓的幽灵,不,是恶灵。”
“所以村长对这次的早苗祭异常上心,希望借着祭典驱除村子的霉运和恶灵。”四叶千穗双手抬起自己的枞苇形,小小的枞苇形承载着小小的草人,围着一圈白薄纱,就好像坐上神轿前往侍奉神的少年少女:“希望真的有用吧?为了让它燃烧的更久一点,我还向纪子阿姨借用了一些桐油。”
“桐油啊。”北歌爱音看向自己手中的枞苇形,在期间的草人中,若隐若现可以看到些黄色的固体:“我只是在稻草人里面填了一些松脂,爱酱,你呢?”
天野爱双手捧起自己的枞苇形,将稻草人头部的稻草拔开,一个白色的四棱柱露出展现在三人眼中,四棱柱的顶端还有一根短短的绒线。
“蜡烛?”北歌爱音低低惊呼:“虽然说往稻草人里放一些助燃物已经成为一种潜规则,可是放蜡烛、爱酱你就不怕被神大人嫌弃吗?”
听了北歌爱音的话,天野爱小小的脸蛋快要哭出来了:“我也不想的啊,可是万一没有送进湖底,神大人不庇护我怎么办啊?那个恶灵那么可怖。”
见到天野爱如此害怕,北歌爱音出乎意料地沉默了,没有像以往一样趁机取笑,她捏捏天野爱的脸颊:“没关系,大声喊我的名字,我去救你。”
北歌爱音的眼神是那么的认真,以至于天野爱不敢直视,左右游移,结结巴巴地说道:“烦死了,谁要你来救啊。”
“那样更好,没有碰到恶灵是最好不过的情况了。”北歌爱音笑眯眯地来到天野爱身后,一把搂住,把沉重的珠穆朗玛峰压在天野爱的头上。
“烦死了,好重啊。”天野爱瞬间炸毛,想要挣脱开来,却被北歌爱音紧紧抱着,无法挣脱:“可恶,你这家伙,是在炫耀吧?绝对是在炫耀对吧?”
四叶千穗歪着头,看看爱音和爱,也有样学样,来到四叶真夜身后,轻轻搂住,把珠穆朗玛峰放到真夜头上,微笑道:“小真夜,头部按摩。”
“好重。”沉默寡言地四叶真夜伸出手指捅了捅压在头上的珠穆朗玛峰。
四个人打闹间,郡千阳也拿着枞苇形来参加祭典,向四人打过招呼,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了,几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自从旧校舍事件后,面对失去了弟弟的好友,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虽然时间不早了,但太阳还没有从东边的山顶露头,二之宫琉璃也不知何时才会跳神乐舞,郡千阳望了望周围,主动寻找话题:“这次参加祭典的人意外的多啊?”
“毕竟村里发生了恶灵作祟这么大的事情,村民们都会害怕啊。”北歌爱音看着手中的枞苇形,回答道,回答完有些暗悔,偷偷瞄了一眼郡千阳,但他却只是感慨:“也是啊。”气氛一时之间又沉默下来,北歌爱音盯着自己的枞苇形细观不语,似乎可以看出花来。
但沉默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杉原静和北条原也赶来参加祭典,不如说,北条原是被杉原静拖来的,身上的和服看得出穿的非常紧迫,虽然被努力的整理过了,但不少地方依然有些皱褶没有抚平。
“早啊,大家。”杉原静拿着一枚苹果糖笑眯眯地打着招呼:“我还以为来晚了呢,太好了,赶上了呢。”
“太阳还没有从山上露头呢。”北歌爱音将手搭在额间瞭望着东方的群山影子,虽然天空已经展现出蓝色,但太阳还没有从山边升起:“不过看天色也快了。”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多久,远处的山顶一缕阳光刺眼,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响,热闹的村民纷纷噤声,穿着巫女服,头戴天冠的二之宫琉璃手持神乐铃从台旁走出,随着祭台两旁的奏乐响起,二之宫琉璃跟随着音乐开始跳朝神乐,以此作为祭典的开始。
在早苗祭中,朝神乐意味着神明与山河诸多怪力乱神将会被唤醒,共同受邀来参见祭典,届时,为了防止被妖怪和神明认出身份,村民们将会带上各色的面具,与神妖混杂在一起,直至巫女跳起夕神乐,将神明妖怪送回他们的世界,方可摘下,否则,据说被看到容颜的人类,将会被神隐。
村民们纷纷取出面具带上,四叶千穗也取出一个般若面具,细心地为真夜带上:“好啦,这次可是用细绳特别加固过的,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被碰掉了。”为妹妹带上面具,四叶千穗也为自己带上一个般若面具。
“噫,好丑。”天野爱看见二人带的面具,毫不留情地吐槽着,拿出了自己的面具,是一个狸猫:“我的可是可爱多了。”
“爱酱你的也差不多呢。”北歌爱音也拿出了自己的面具带上,是一个狐狸,郡千代的面具描绘的据说一只柴犬,北条原的面具是杉原静准备的,二人是一样的面具,都是猫咪。
“什么啊,我的狸猫可是很可爱的好吗?”天野爱指着眼睛部位露出的两个洞,洞的边缘涂着一圈深色:“这可是和熊猫一样的眼睛哦。”
“是是。”如此说这,带上面具,北歌爱音拿出七个纸手环:“这是我特意从纪子阿姨那里买来的七彩纸做着纸手环,为了防止上次真夜酱走丢的事情再度发生,大家把它戴在手腕上,就不用怕认不出来了。”
纸手环很漂亮,一个手环有着五颜六色的染色,两头涂有粘胶,大家把手环带到手腕上,拿着各自的枞苇形,静静等待着朝神乐的结束。
二之宫琉璃跳的神乐舞很美曼,她本来就是一位难得的女生,不仅容貌精致,身材也极为精致,即使是宽松的巫女服也难掩其身姿,伴随着奏乐结束,二之宫琉璃一挥手中的神乐铃,从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一个无脸白面具带在脸上,微微鞠躬退步隐入祭典后的幕布里。
村民们纷纷去湖边放入自己的枞苇形,五人也去湖边找到一个位置将自己的枞苇形轻轻点燃送入水中,四叶真夜小心地将点燃的枞苇形放到水面,盯着燃烧的稻草人发呆,将自己的枞苇形放在水面的四叶千穗轻轻握住妹妹的手,她无言地望着妹妹的眼睛,握着妹妹的手伸出指尖在妹妹的枞苇形上一推,左手顺势将自己的枞苇形推出,二人的枞苇形一同在水面向前飘去,宛如两艘并肩而行的小舟。
另一边,杉原静紧紧挨着北条原,轻轻握着北条原的手,语气如偷到鱼的猫咪般俏皮:“原君,你还不知道如何送出枞苇形吧?我来教你。”她握住北条原的手,将之轻轻按在枞苇形的背:“你看,只需要轻轻一推。”燃烧着的枞苇形向着湖里飘出没几步,慢慢往西飘去。
“阿拉,看来我的运气不大好呢。”杉原静的语气完全听不出懊悔:“撒,原君,轮到你了,只需要轻轻往里一推,就完成了。”
“唉?哎哎哎?为什么都往玉川飘去了?”天野爱戴着狸猫面具在湖边急的跳脚:“这不就是说明我接下来的半年得不到神明的庇护吗?”
“安啦安啦,你看我也没有得到神明的庇护啊。”北歌爱音捂嘴轻笑:“不如说,飘去湖心才奇怪呢?毕竟湖水是往玉川流的。”
这时村民们一阵惊呼,围着两个人,一名身穿高大,一名身材娇小,看着应该是学生,只见他们身前的湖面,一艘燃烧的枞苇形直直地飘向黄泉津的湖心。
“那两个人,是前原警官和琳吧?”北歌爱音敲着脸上的面具,困惑道,就北歌爱音所了解,像男子那么高壮的体格,在村民里如鹤立鸡群般醒目,也只有前原警官了,本来还有个北条警官,比前原更加高壮,不过七年前升职遣往别处了。
“那个是!”四叶千穗的语气有些紧张,虽然看不见面具下的神色,但可以看出她很吃惊,身边的四叶真夜微微颤抖,似乎是在害怕,她紧紧抱住四叶真夜,安慰道:“没关系的,真夜,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四叶真夜低声喃喃着,眼睛紧跟着飘向湖心的枞苇形,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怖的存在,声音低不可闻,只有四叶千穗听到了她的低语,四叶千穗眼中带着心疼,将妹妹拥抱的更紧了,就好似深怕她会消失一样。
眼看着枞苇形飘到湖心然后沉没,点点火光随着消失在湖面,前原高兴地举起女儿:“太好了,琳,看到没,你是被神庇护的孩子。”周围的村民一同贺喜。
看着开心的前原警官和琳,四叶千穗摸摸妹妹的头:“没事的,不要多想,她,也许真的是被神看上了呢?”四叶真夜没有说话,静静缩在姐姐的怀里。
送完枞苇形,大家聚在一起开始逛庙会,天野爱语气带着羡慕,说道:“那个是琳吧?真是好运,好羡慕啊,我也想要神明的庇护啊。”
北歌爱音随手在一个摊贩上拿下一个巧克力香蕉,付给店家钱后将香蕉递给天野爱:“给,巧克力香蕉,吃完霉运就会走开了哦。”
“真是的,别把我当小孩子啊。”天野爱接过巧克力香蕉,把面具往上推推露出嘴,咬了一口香蕉,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好甜~”
北歌爱音眼睛弯成月牙,摸摸天野爱的头,扭过头对郡千阳问道:“关于旧校舍的幽灵事件,琉璃有什么见解吗?”在旧校舍事件过后,村长便亲自爬山去拜访了宫水神社,只是听说似乎不欢而散,不少村民都看见,从宫水山下来的村长面色不佳。
“巫女不愿意插手这件事情。”郡千阳面色也有些不好:“原因也没有说。”他语气有些恨恨:“明明每年村里都向她们家进奉了不少祭品,如今需要她们庇护的时候却反而不愿意出头了。”在经历了宫水神社的符纸失效一事后,郡千阳对宫水神社的印象彻底跌落谷底。
若是、若是那个时候符纸有用,或许千代就不会死了。他如此想着,心中隐藏着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