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心的北歌爱音察觉到郡千阳的眼神中的变化,握住他的手:“不要多想了,好好活着,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宽慰,他也肯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走在妹妹身后,捏着妹妹脸颊的四叶千穗问道:“听说村里想要把旧校舍烧掉,是吧?”她看向郡千阳,其他六人也看向他。
他点点头:“是有这件事情,本来是想要拆掉,村民们不愿意接近那里,只有放火了,注意一下不引起山火就好了。”
四叶真夜的眼神突然失去光泽,停下脚步,发现妹妹异常的四叶千穗捏捏她的脸颊,问道:“真夜?怎么了么?”
“不可以烧掉。”四叶真夜抬头望着姐姐的眼睛:“烧掉的话,事态就会失控。”
“幽灵们徘徊在旧校舍,被怨念缠身,无法走过比良坂,若是烧掉死者的寄身之所······”
“不过还是烧掉比较好吧?”眼看郡千阳面色不对,杉原静微笑着出来打圆场:“村民也会比较安心,就算真有什么事情,巫女也会在场的,没问题的。”
四叶真夜望着杉原静,杉原静也微笑着看着四叶真夜,四叶真夜低下头,四叶千穗疑惑地瞄了瞄杉原静,双手瞄上妹妹的脸颊。
感觉到气氛有些沉重,北歌爱音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我的书,要出版了哦,投稿已经给回信了。”
“咦?真的吗?”正在吃巧克力香蕉的天野爱有些不可置信:“居然真的回信了?不会吧?难道这就是大人们所谓的住在寺庙前的小僧吗?日常天久就能够成功。”
“阿拉,我的技术也是在不断提高的哦,所以被选上有什么不对的吗?”北歌爱音笑眯眯地凑到天野爱面前:“还是说爱酱对我有什么成见?”
“唔哇,没、没有啦。”明明是笑颜,看着面具里那笑眯眯的眼睛,天野爱却感到浑身一冷,吓了一跳的,连忙低下头认真吃着巧克力香蕉,北歌爱音也恢复了正常的笑容。
北条原问道:“爱音桑的书名是什么呢?”
“《悠久的心之声》”北歌爱音仰望着浅蓝的天空,天空晴朗,带着稀疏的薄云:“还在改稿。”她的脸上充满希冀:“正所谓只要滴在同一个地方,再坚硬的石头也会被水滴击穿,一定会成功的,我是如此相信的。”
“这就是所谓的水滴石穿啊。”北条原认同地点点头。
“好文艺的名字。”天野爱吐槽点:“太文艺了吧。”
“有吗?”北条原笑道:“我倒觉得蛮好听的书名。爱音桑,等出版了我一定会买来看的。”
走了一段路,几人在黄泉津边找了一处露出的石头,稍作休息;远处的祭典传出一阵阵欢呼声和喝彩声。
“是守衣桥啊。”北歌爱音望着祭典,那些村民们抬着一个红漆大轿,分成两拨对抗:“小时候看大人们抬守衣桥也很激动呢,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看。太吵了,太拥挤了。无法理解大人和小孩的想法。”
守衣桥是早苗祭上的特色,在祭典大会的街道上设两个终点,村民们分成两拨,一拨是神面,一拨是鬼面,两拨人如拔河一般分离两边,争夺街道中间的守衣桥并抬过己方的终点,最终胜利方会得到巫女的赐福,在神无月的祭典上,还会根据早苗祭的获胜方来选择此次祭典是御姿祭还是黄泉祭。
“是无法理解呢,太挤了,还很吵。”天野爱将竹签用纸巾包好:“我记得上次真夜酱还被观众给挤散了,一个人坐在宫水山下的台阶上哭,面具都丢了。”她看向真夜,却发现真夜正望着自己,面具下的眼睛幽深,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一旁,北歌爱音疑惑地打量着二人。
“是有这事呢。”四叶千穗摸摸四叶真夜的脑袋:“把我急坏了啊,还好最后找到了。”
太阳渐渐移到头顶,村民们四散寻找地方一边赏樱一边食用带来的便当,大家也分开各自去寻找自己的家人,北歌爱音没有去寻找家人,而是跟在天野爱身后,走了一段路,追上天野爱,问道:“爱酱,能问你你一个问题吗?”
“咦?爱音,是什么问题?”天野爱停下脚步,她心里明了,爱音想要问些什么:“如果是关于真夜酱的话,还是不要询问比较好。”
“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一直在针对真夜,为什么?”北歌爱音拉住天野爱的手,问道:“有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可以说出来了?爱。”
“说出来?说得轻巧啊。你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天野爱甩开北歌爱音的手,蹲到地上捂脸哭泣:“你们,忘了吗?你们连自己做过的事情都忘了吗?所以你们才可以这样若无其事啊。”
“可是我没法忘记啊,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只有我忘不掉啊。那个眼睛,就好像一直一直在我身边啊,我没法忘记啊,明明是你们做的啊,我只是一个旁观者啊,为什么要缠上我,她应该去找你们啊,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她绝望的哭泣,犹如受伤的幼兽,北歌爱音的心也随着她的抽泣而堵塞,蹲在她的身边,轻拥着她,安慰着她。
待她的心情平复,北歌爱音问道:“爱酱,你说我们忘记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吗?我也想记起来。”
天野爱抱着头摇摇头:“不要再问了,你会被缠上的,会和我一样,被缠上。”
“没问题,我不害怕。告诉我吧?爱酱,你看到了什么?”
在不远处的斜坡上,和琳坐在野餐布上赏樱的前原正观察着周遭村民,看到远处的二人,下意识掏出相机拍下。
‘是朋友争吵吗?’前原看着相机里的二人,有些怀疑,继而内心不由自嘲一番,自从静乃死后,自从见到幽灵,自己越来越疑神疑鬼了,看见一个人都在想他是人还是幽灵。
“爸爸,你在看什么?”前原琳拿着寿司,看到前原在看相机,很是好奇:“是什么?”
“不,没什么。”前原笑道,正好一阵风带着樱花自二人之间飞过,前原连忙将相机对准琳按下快门:“来,笑一个。”
“唉?等等、等等。”
琳来不及放下寿司,下意识伸出手做出‘V’势,露出一个笑脸,随后才想到,自己还带着面具,相机根本照不到自己的脸,最多是照下自己上扬的嘴。
‘咔嚓’一声,前原放下相机调出刚刚的照片,看着女儿在照片中手忙脚乱地比出一个笑颜,心中升起一股暖意,自从妻子离世后,他就日夜忙于工作,少有陪伴女儿,不知不觉中,女儿已经这么大了。
“爸爸,照的好看吗?”前原琳问道,凑过来看相机。
“当然好看,以爸爸我的照相技术你还不放心吗?”前原将相机递给女儿,竖起一个大拇指,突然有些疑惑,在女儿身后不远处的土坡,在野餐的村民之间,一名女性向这边张望,她穿着眼熟的浅蓝衣裳,围着围巾将面部遮住,带着大框墨镜,在周围坐着的村民里,站着的她尤为醒目。
‘是谁?’前原摸摸下巴:‘感觉有些眼熟啊,而且,虽然这里是日本北部,可是打扮成这个样子也太夸张了吧?’
“爸爸?”前原琳疑惑地回头四处张望:“我身后有什么吗?”
“没什么,只是感觉那个站着的女人好眼熟。”前原摸着头笑道:“可能是错觉吧?”
“哎?”前原琳又回过头认真寻找的父亲所说的那个女人,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在哪呢?”
前原望去,已经看不见那个女人了:“应该是坐下了吧?真是奇怪的打扮,明明五月份了,穿的也不厚,却围个看起来就热的围巾。”
黄泉津畔,茂盛的苇草丛中,四叶千穗拉着妹妹来到一处空地,这里的苇草倒伏着,留出刚好够二人野餐的空间,不远处的湖边,樱花树开的正茂,周围也因为苇草而不见人影。
“这个地方可是我辛辛苦苦找到的,既可以赏樱,又没有人打搅。”四叶千穗语气带着骄傲,把野餐布拿出来铺到被清理过的地面上,将便当放到布上:“这里的景色不错吧。”
“好漂亮。”四叶真夜坐在布上,拿下面具放到一旁,眼睛望着空中飞舞的花瓣,一束风经过,带着几片樱花,她伸出手,一枚樱花飘飘落到手心。她轻轻对着手心吹一口气,花瓣随之起舞,飘过苇草丛,落到湖面上。
“姐姐,前原同学,会被带走吗?”望着湖面上随水逐流的樱花,四叶真夜想起随水飘荡的枞苇形,想到了那唯一一个飘入湖心的枞苇形:“前原警官只有一个女儿,妻子已经死了,静乃老师也死了,若是连女儿也失去的话······”
“好了,真夜,不要再说了。”四叶千穗打断了妹妹的话,把便当放到妹妹身前,露出一个笑颜:“吃便当吧,这可是我早早起床辛辛苦苦,用了十二分心思做的哦。”
四叶真夜望着姐姐的笑颜,没在说什么,低下头捧起便当:“我开动了。”
看着妹妹吃着自己做的便当,四叶千穗将面具向上推开,露出嘴,拿起便当:“我开动了。”
宫水的黄昏来的快又短暂,当太阳被宫水山遮挡住一个缺口,大家开始往祭台聚集,太阳被宫水山遮挡住大半时,村民几乎聚集齐了,不多时,巫女手持神乐铃登上祭台,开始表演夕神乐,此亦象征着送别,神与鬼将要回归到各自的世界,不再打搅人类,当夕神乐跳完,人们便可以摘下面具。
夕神乐结束,巫女退入幕后,村民们摘下面具,村长领着一群村民抬着一个个木箱到祭台前,将一摊摊不足巴掌大小、焦黄的饼放到木箱上,分发给村民。那是祭神用的宫水饼,由糯米粉和自宫水山流出的河之泉的泉水混合捏成面团,填入樱花馅,揉成饼状,用湖边的苇草烘烤到外皮焦黄。
宫水神社的洗濯池水便引自河之泉,村里传说用河之泉做出的食物可以获得神的青睐,因为河之泉是从龙隐洞流出的水,流到崖边形成白龙瀑布冲入黄泉津,而黄泉津边的苇草,汲取着山与水的滋养,既有山神的象征,又有水神的象征;每到早苗祭,村里便会在早晨制作宫水饼,用来拜祭山神和水神,到黄昏祭典结束,把收下来的祭品分发给村民。
“好难吃,真无法理解神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祭品。”一口咬掉半个宫水饼,四叶千穗有些皱眉,即使每年都吃,她还是无法感受到宫水饼的美味在哪里,说到底宫水饼只是单纯的用糯米粉和泉水揉和,再填入樱花酱进行烤制,没有加入多余的调料,糖盐都没有,祭拜神用的樱花酱也没有甜味,咬下去,只能够感觉到烤制面饼和樱花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怪怪的,难以下咽。
“我倒觉得味道还可以。”一口把圆圆的宫水饼咬下一个缺口,四叶真夜眯起眼睛:“甜甜的,还有着樱花的味道。”她望望已经看不到太阳的天空,拉着姐姐的衣袖问道:“姐姐,我们去夕照崖吧?去看夕阳。”
“哈?很累的啊。”虽然如此抱怨着,四叶千穗还是领着妹妹去爬宫水山。
夕照崖在宫水神社的后面,宫水神社虽然说是建立在宫水山的山顶,但其实只是在较高的一处缓坡,在宫水神社北,才是宫水山真正的山顶,龙隐洞也在此处涌出泉水,汇成河之泉,流到山崖边形成白龙瀑布,落入黄泉津。
爬上宫水神社,已经是黄昏时分,神社里参拜的村民只剩下三三两两,沿着石砖路前行,两边的石灯笼也亮着光芒,应该是村长派人点起的,用柔和微黄的光照亮逐渐暗淡的神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