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也如符砚青和索罗斯所料的一样,商团还没有进城,就遭到了卫兵的盘查,米莉雅的通缉也赫然贴在哨卡的墙壁上。
索罗斯以遭遇了怪物和有重要的消息向城主通告为理由,没有被盘查车厢就顺利被放行了。毕竟这几辆马车都缺胳膊少腿,上面狼群留下的爪痕也十分引人注目,索罗斯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只要挑一部分实情说出来就得到了卫兵的信任。
车队由苏勒带着,缓慢驶向索罗斯口中委托友人开着的旅馆,索罗斯本人则跟着卫兵一同去了城主府。在半路上有不少人都停下来围观马车上的爪痕,还有小孩想要凑上来摸一摸,苏勒不得不大声吆喝着,让这些捣蛋鬼离他们远一些。
“那个索罗斯说的旅馆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委托别人去开?那家店不是他的吗?”
“就是他的店,只不过他还要出门经商,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所以只能委托别人帮他开了。”
“那他开店做什么……”
“笨啊,做旅行商人多危险,更何况,傻子都知道带着一大笔钱跑来跑去有多蠢。把赚到的钱用来买店铺地皮这种不动资产,相当于变相地存了钱,而且做生意还会不断盈利,相当于这笔钱还能生利息,算是很常见的做法啦。”
对,傻子都知道带着一大笔钱跑来跑去很蠢。
符砚青看了一眼装着不少金币和银币的行李箱,耸了耸肩。
“那你就没有准备一些这什么……不动资产吗?”
“我以前哪知道要从家里逃出去……我的不动产都是米莉雅·瑟雷亚名下的,肯定早就被我父亲回收或者监视起来了。就那间带地下室的杂货铺,是我偷偷买下来的,谁也不知道。”
“哦……话说回来,怎么从进城开始就感觉你有些,兴奋?你不困了?”
按照符砚青的预期,消耗了太多精力和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的米莉雅本来还要再休息一整天,到明天早上醒来才能完全恢复,但她现在这副模样,可不像是缺乏精力的样子。虽说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但是始终在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不断从车帘的缝隙里偷看外面的情景。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次米莉雅居然十分坦率地承认了。
“那当然,这里可是托尼利斯!托尼利斯离帕修斯有一百多公里呢,我都不敢相信我们已经走出来那么远了!我还是第一次离开帕修斯呢!”
“好好好,等以后我们去所有的城市都转一圈,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说不定没你想象的那么好哦?”
“为什么?”
“在我们这里,每出一座城都一定会遇到怪物,想要把所有的城市都去一便,就算能平安无事活下来,也要好多好多年吧?五年?不对,差不多要十年?”
“这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是因为终于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的缘故,符砚青也慢慢被米莉雅的热切情绪感染到,说起了平时都没怎么想过的话题。“反正接下来也没什么打算。话说回来,你真是太鲁莽了,一句话不说就从家里逃出来。我看你准备那么齐全,还以为你想好以后该怎么办了呢?结果什么打算都没有?”
“嘻嘻,那不是着急吗,父亲他想要卖了我,我也会害怕的啊。”
“我看你那么大胆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和他叫板,可不像是害怕的样子。”
“这不是有你在嘛。”
米莉雅像是看腻了一样,一下子扑过来躺到符砚青怀里,可能是因为长时间的虚弱乏力,做什么都要使一下劲,她最近似乎沉迷上了这样的游戏,都不好好行动,像小狗一样扑过来扑过去,就等着符砚青接住她。
“使魔和魔法师,都是这样的关系吗?你也不怕撞到哪里。”
“魔法师和使魔是心意相通的,一般的魔法师指挥使魔,只要在心里想着指令,使魔就会照做了。”
“嗯?我怎么看你的,同学们,都是要嘴里说出来的?”
“那是作为人类,交流时的习惯啦!”
“那我怎么察觉不到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的指示,好像……欸?”
“都说了是一般而言,你是特殊情况,我可从没有听过有人类成为使魔的。人类是受到过众神的恩赐,只能作为主人一方签订使魔契约……对了!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生命,所以没有接受众神的恩赐,使魔契约才会对你生效的!”
“是吗。”符砚青把米莉雅整个抱起来,用鼻尖嗅着她头发的味道。作为一个纯粹的门外汉,在见识过米莉雅召唤出水流又用火焰加热来洗澡之后,他现在真的觉得魔法无所不能了。
不过他现在考虑的是别的问题。刚才米莉雅说使魔不会违抗主人的命令,他原本想说他不听指挥好像也没事,但那时他才发现,以往每次收到米莉雅的心意,他就像是受到了暗示一样,会毫不怀疑地去实现米莉雅的愿望。
“你对我随便下个命令试试?”
“哦?想玩玩吗?”
看着米莉雅露出坏坏的笑脸,符砚青挑起眉头,用拳头轻轻在她头上钻了两下。
“我说正经的呢,有个地方我很在意。”
“是吗,我想想……伸出你的右手五指分开!”
“这是什么奇怪的……嗯?”
符砚青觉得有些好笑,这么简单的命令,和外面那些调皮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了。但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像是下意识般地举起了右臂。
他赶忙把右手收了回来,紧紧地握成拳头。
他并没有完成米莉雅的指示,但他确实要那么做了。
两个人都瞪大了双眼盯着对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这样过了好一会,米莉雅忽然翻身坐了起来。
“站起来!”
符砚青双手拄住膝盖准备起身。
“挥手!”
符砚青强行按捺住的右臂抬了起来。
“比心!”
“等……等一下!”符砚青狼狈地探身一把堵住了米莉雅的嘴,“这不对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趁着米莉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不断踢腿没工夫说话的时候,符砚青赶忙默念了两遍静心的心决,重新调整成打坐冥想的姿态。
“呼……哼,现在你再试试看啊?”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想想看……学狗……不对,学猫叫!”
“哼哼。”
然而这次符砚青毫无反应,甚至还抱着胳膊笑了起来。
“咦?伸左手!欸?歪一下头!嗯?真的没用了?你怎么做到的?”
“看来你只能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命令我,我一认真起来就没用啦。”
“嘁,真没意思……伸手!”米莉雅不开心地嘟起嘴,却在符砚青松懈的时候忽然转头又下了一条指令可惜符砚青依旧没什么反应。
“还想阴我呢,没用的。不过就算这样这也很了不得了……不知道复杂一点的指示有没有用?”
“那我怎么知道?我饿了,有吃的吗?”
“我们不是才吃过吗,再说了找我有什么用……欸?”
米莉雅瞬间又兴奋了起来,符砚青刚才明显要起身去叫看外面的人,“你看你看!有用的有用的!你刚才是不是要给我找吃的去了?”
“……”
符砚青郁闷无比,这下可好,原本还以为自己是自愿留下来当保镖的,现在看来说不定是米莉雅对他下了命令,而他一点也没有察觉,这什么使魔契约,真是太可怕了。
难道他以后真的要被当成仆人使唤了?
只不过这次看着符砚青的闷闷不乐,米莉雅却没有了刚才那样欢快的模样。
“那又怎么了嘛,本来你就是我的使魔,偶尔听一听指挥也没什么的吧。再说了,我又没有那种低级的趣味,不会要你做奇怪的事的,你不是拒绝了也没什么的吗?”
“哼,我可不相信你的趣味,跟小孩子一样。”符砚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虽说保持赤子之心也是件好事……唉。”
“不要这么愁眉苦脸的嘛……你看我这么乖,也会听你的话的,偶尔换你当主人也不是不可以啦……”
“哦?是吗?伸左手!”
“欸?”
出乎符砚青意料的,米莉雅的左手也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而她本人则是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看着自己伸着的左手,一时之间忘记了要说什么。
难道……?
“学猫叫!”
“喵……呜!”米莉雅惊讶地捂住嘴巴,但还是发出了一声完整的猫叫。“欸,怎么会!”米莉雅慌手慌脚地离符砚青远了一点,伸出手挡在两人中间不断地摆起手来。
“我错了!不要对我下奇怪的命令啊!我们不玩了好不好?”
“好好,不玩了。”
但也出乎米莉雅的意料,符砚青没有像往常一样扮成恶人跟她嬉闹,而是就那么靠在墙上,温柔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啊……你是说现在吗?”
“是的。”
符砚青忽然的正经让米莉雅一时间没转过弯来,歪着头想了好一会才接上了话头。
“哦对了,要下车去城里逛一圈。”
“逛一圈?”
“哼哼,你肯定不知道,一个地方和一个地方的物价不一样吧?”
米莉雅顿时又来了精神,拉着符砚青就在一个拐角处跳下了马车。
“魔法师大人,您要去哪?”
苏勒惊讶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米莉雅颇为不爽地侧过身瞪了他一眼。可惜她大半张脸都隐藏在兜帽之下,苏勒并没有看到这副娇俏的模样。
“你们的旅馆叫什么名字?”
“呃,就叫索罗斯商团旅馆……”
真土……
米莉雅和符砚青心里同时吐槽一句,转身就走。
“晚上的时候我会来找你们的,别碰我的行李。在这之前不用找我了。”
“哎,哎!魔法师大人!?”
但米莉雅压根就没有理他,转身就进了街道拐角,消失在了苏勒的视线之中。
“苏勒,怎么了?”
“该死……啊不……嗨呀!那个魔法师莫名其妙就下车跑了,只说晚上回来……”
“啊?她知道我们旅馆在哪吗?”
“她只问了名字,没有问地方啊!”
“这……算了,问了也白问……托尼利斯这么多条街,知道地名也不一定找得到。说不定她认路呢。”
“她一个小姑娘认得什么路!看她那娇惯的模样,上个车都要使魔抱上去,怕是连门都没出过几次,怎么可能来过托尼利斯?”
“这谁知道呢。既然她要走,正好免得打搅了我们的好事~你说是不是呢,苏勒副团长?”
“哼,少来这一套,头儿不在,一会可有得忙,你别想偷懒跑了!”
“切,真是块不懂女人心的木头。”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一会到了馆子,我来安排卸货,完了你带人过去修车。对了,那魔法师说别动她的行李,头儿的那辆车就留着别动吧,等她回来了再送去修。”
“哦呦,看看也不行?你也那么怕那个魔法师?”
“哼,你是不知道魔法师有多邪门。她说不能碰就别碰,手贱死了可别怪我不给你报仇。”
“这么可怕吗?说得人家都害怕了~”
离开了荒无人踪的深山,到了人声鼎沸的大城市,薇妮也暴露出了本性,娇声腻气地不断拨撩着苏勒,可惜苏勒知道她的底细,始终对她不敬而远之,叫薇妮自讨了个没趣。
“好吧,还想着马上去快活快活呢,看来是不成了。正好跑了三天路也累得不行,今晚就好好休息好了。”
“本来就该这样。”
“切。”
薇妮拍马退到了队伍后面,去勾搭其他的护卫去了。苏勒皱了皱眉,却看向了另一辆拉着货的马车。车里原本装满了土豆,现在却塞进了一个人,正是从进城前就消失不见了的喀塔。
喀塔作为整个商团的最高战斗力,实际上远比看起来厉害,狼群来袭的时候也全靠他才没减员。放在普通人里面,都是万里挑一的强大战士,这也是索罗斯留下他的最重要的原因。
可惜喀塔的缺陷也和他的武力同样突出,也因此他被原本的城市通缉,最终隐姓埋名加入了索罗斯的商团。眼下到了有人的地方,他也终于要释放他那野兽般无法抑制的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