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打了人？”
“不是……我想想，头好痛……”
头如同针扎般的痛，这让他怀疑是不是昨天在家里的那一顿痛打影响到了自己的哪个部位。
遗忘的记忆也伴随着头痛回来了。
“当时我感觉到有一股冲动，一种想要去攻击的冲动。”
“然后呢？”
“然后我好像看到了我表弟——他有一帮朋友，老是找我要钱。”
“然后你就冲了上去？”
“是，冲了上去。然后打了……人。但是我没打你们给我看到的那个人，我很确定我打的是我表弟，连叫声都跟我平时听到的一样。”
“但是你表弟当时不在那里，在操场的其他所有人都看见了你打的就是那个学生。”
“……我不清楚。”
咚咚。
有人在敲门，胖警察开门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张纸。
“韩熹泉，你没有老实交代。”
“可我知道的我全都说了啊？”
“我们调了当时的监控录像，你放学之后根本没去过五楼，去的是三楼的办公室；出事的时候你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不正常，我们抽血化验之后结果显示你的血液里面有精神管制类药物的成分。”
“说！你当时去三楼干什么了！你的药物——D品是从哪里来的！”
韩熹泉瞪大了眼睛。
“我……我的血液里有D品成分？你们结果没错吗？”
胖警察拿起报告单拍到了韩熹泉眼前：“你自己好好看看，这是委托医院做的报告，还有！”
他拿出了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小包白色粉末。
“这是从生物实验室搜出来的，成分就是在你血液里面验出来的药物；而且已经问过你们老师了，实验室的钥匙卡只有一张，最近除了老师之外，只有你使用过！”
“我、我没有见过这个东西！那不是我的！”
“那你怎么解释上面有你的指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东西是从谁的手上拿到的？药头是谁！”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真的不知道……我想回家……”
看着韩熹泉双手抱头的样子，两个警察都摇了摇头。
或许是为他感到惋惜，又或许是在遗憾没能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韩熹泉，你明天会被送往戒毒所强制戒毒，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一周后，狮子桥戒毒所医务室。
不同于学校的医务室，这里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医院：急救、内科、外科、精神科所需要的医疗器械和检测设备，这里都有。甚至能做一些小型的外科手术。
需要医疗服务的人员并不多，医务室运转平稳。
不过所有的值班人员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等待着一个特殊的病人；为了他，医务室最近还特别调整了排班，预留了一部分人力。
距离上次他来仅仅只过了30多个小时，但急救室门口上的红灯又再度亮起。
“急救室注意，急救室注意。1210号需要洗胃急救，1210号需要洗胃急救。三分钟内请立即准备好相关器械。”
AI的声音响彻整个医务室，医务人员有条不紊地迅速准备着。
三分钟后，急救室的门被推开，病号被移动担架送了进来。一旁的护士立即调整患者的姿势插入导管洗胃。
“发生什么事了？”负责急救的医生询问着病号的贴身医护。
“他喝了厕所的清洁剂，估计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
“为什么不早点送过来？”
“你应该也知道的，这个人……这里不正常。”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表现出的满是无奈。“他喝下去之后表现的就跟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脸上甚至都没有表情。直到他失去意识倒地开始吐血我们才知道出问题了。”
躺在床上的病号，嘴边全是血迹。医生看了一眼洗出来的液体，里面全是血色的泡沫。
“病人需要输血，快通知血库先准备1000cc！另外再通知手术室准备做消化道重建！”
“收到！”
1210号——韩熹泉，转入戒毒所7天，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尝试自杀了。
为了以防万一，戒毒所已经特别配备了24小时贴身的警卫和实习医生，可还是出事了。
“老师，这能救得活吗？”
“那要看他能不能撑到上手术台了。就算他的消化道漏成了筛子也能够现场给他用生物材料再重新打印一个装上去，但前提是他能活到那时候。”
“疯了，真的疯了。我有预感，就算这次把他救过来，过不了多久他又会想出不同的死法。”
“行了你也别说那么多没用的了，快过来帮忙。”
监测器响起了蜂鸣，心率变成了一条直线。
“上起搏器！输血呢？血来了没有？”
“血到了！”
“先让他恢复心跳！”
助手机器人迅速且平稳地把病人从担架上搬到急救台，解开他胸前的衣服。
“来！1，2，3！”
咚！电极接触到胸口，纵使有机器人的手臂按着，病人的上半身还是被电流激起再落下。
监视器没有反应。
“再来一次！1，2，3！”
依旧没有心跳。
“继续！”
“继续！”
“继续！”
所有人都看着监视器上的读数，可惜的是今天似乎并没有奇迹发生。
“太久了，放弃吧。”医生长叹一口气。“去跟负责看守的同志说一下，让他们通知家属准备后事。”
随后他看了一眼已经失去生气的躯体，略带遗憾地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即便是自寻死路的病人，也要尽全力去挽救他们的生命；这是作为医生这个职业的使命，同时也是他们的骄傲。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看见眼前逝去的生命，这也让他多少有一些挫败感。
不过在这时——
“喂，快看啊，他的心脏又开始跳了！”
“真的吗！”“这怎么可能？！”
急救室内一片惊呼。
虽然只有微弱的心跳，但是停跳了5分钟以上的心脏确确实实又再次开始工作了。
医生见状立即出声打断了他们：“还愣着干嘛！继续抢救！”
恢复心跳、初步止血、再加上消化道的手术，前前后后好几十人一直抢救了十多个小时直到半夜两点，韩熹泉才被推出手术室进入重症病房。
令医生们感到意外的是，韩熹泉的消化道并没有想象中的受到特别严重的伤害，但还是有一些酸性的清洁剂腐蚀穿了食管进入了腹腔和胸腔，对其他脏器造成了伤害。
不过他们很快便知道了原因所在——韩熹泉拥有惊人的自愈能力。
两天之后他身体的各项指标就恢复了正常，同时可以正常进食。除了身体没有力气需要卧床休息，其他的基本都跟正常人一样了。
在确定他的情况已经可以进行谈话之后，戒毒所方面使用心理医生开始了心理治疗。
“下午好！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感觉并不是很好。”
“那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我来帮你。”
“我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而是心理上的、精神上的。”
“那正好，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我是这里的心理医生，我姓冯，叫我冯医生就可以了。”
“谢谢你冯医生，有一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我想死，可是根本死不了。这里的人总是把我给救活，这让我很难受，你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可以。我可以帮助你重拾生活的信心，这样你就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了。”
“哎——”韩熹泉失望地在床上转过了身，背对着冯医生。
“熹泉，人生总会遇到不如意的事情。我也能理解你在平时的生活积攒了许多的压力，但是借助药物并不是一个健康的发泄渠道；它不仅不能够帮助你解决现实生活中遇到的问题，还会损害你的身体、浪费你的金钱，可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既然我们现在有面对面交谈的机会，那我们可以一起来想办法解决你遇到的困难，我相信这样对你来说会好上很多。”
冯医生的语调温柔，语速轻缓——这样有助于引导病人主动说出内心的烦恼。
“哈哈哈哈……没用的。我的事情你没有办法解决，除了用死亡进行逃避我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
“我倒觉得不是这样的哦，有句话叫做‘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我个人的看法是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只有不想去解决的事情。我相信你一定能够自己去处理你遇到的问题，只不过当局者迷，现在的你或许需要另一个人从另一个角度帮你分析分析，说不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呢？”
“好吧好吧，看样子你是在我开口之前都不打算走了。那没办法，我就跟你说一说吧，不然的话你也不好交差。”韩熹泉边说边翻了个身，眼睛盯着冯医生。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那倒没有，那倒没有。”
冯医生并没有接着讲话，而是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不能让病人从自己的脸上看到负面情绪，不然就前功尽弃。心理医生必须时刻保持倾听，并且让病人觉得自己乐意去倾听他们的烦恼。
“我们的谈话内容会有其他人知道吗？”
“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为病人保密是我们这个职业的最基本要求。”
“那好吧。嗯……不知道从哪里说，我就从头开始好了。”
冯医生点点头，没有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