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明黄色调的温暖日光灯下,飞鸟与凛坐在双人床的床沿,中间隔了大约可以再让两人坐下的身位。
乍一看像是某些制作精良却在隔壁国家被禁止的电影的开头。
凛套在染血丝袜中的纤长双腿规规矩矩地并在一起,双手搭在膝盖上,活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只不过头是低下去的。
……上泉同学到底打算让我看些什么?
她白嫩的手指不安地摸索着膝盖上的丝袜。
房间里很安静,静得凛可以听到自己咣叽咣几的心跳声。
能心跳到咣叽咣几的地步,也属实不易了。
飞鸟倒是没有这么多杂念,他还没能从上泉飞鸟长得跟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的震惊中完全脱离。
他霍然有些理解,在自己询问上泉飞鸟是谁的时候,系统为何会反复强调【上泉飞鸟就是你】。
虽说他就是失忆且罹患了妄想症的上泉飞鸟这个推论并不一定正确,只是众多的可能性之一,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与上泉飞鸟的关系绝对不是穿越后随便找了个人附身这么简单。
这是一种类似于贤者时间的状态。
他说:“我身上带着的这些东西,似乎有点意思。”说着就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裤兜。
那边还未脱离青春期的少女凛本就沉浸在小女孩儿看大宝贝儿的幻景中,眼角的余光突兀瞥到飞鸟把手伸向了他的裤子。
“诶…诶诶诶??”她立刻将后背向后倾倒,双手捂住眼睛,仿佛突然被闪光弹晃了下似的,但手指间却留出了一条缝隙,让她还可以偷偷摸摸地看清楚外面世界里到底有着怎样的大宝贝儿。
然后她就看见飞鸟十分平常地把裤兜里的东西一样样取了出来,同时还疑惑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了?你这反应怎么跟看见我突然脱了裤子似的?”
被戳破心事的凛俏脸又开始发烫了。她觉得这样不好,自己已经17岁了,跟个小孩子一样对这种事情一惊一乍得实在太过丢脸。
于是她深深吸了口气,把一切害羞的情绪都压在内心不起眼的角落,鼓足勇气以豁出去了的心态瞪大那双像是飞舞着萤火虫的湖面似的眼眸,朝飞鸟的下半身看去。
这回连飞鸟都被吓着了:“你怎么一副鼓足勇气要看看我脱了裤子是啥样的表情??”
凛在心中咆哮,但同时也突然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过来看看上泉同学随身带的东西,看看能不能发现些新线索,又不是搞那些班级里部分男生女生会偷偷去看,然后双眼放光地讨论的片子中的事情,她完全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啊!
“所以说你到底想看些什么啊?我怎么感觉跟你住在一起我的贞操会……”
飞鸟碎碎念的骚(喵)话到底还是止住了,他感觉自己不能再给这妮子施压了,万一她羞得晕了过去,自己岂不是还要担负起帮她洗澡的重任?
脑子里想着洗澡的画面,飞鸟手上不停,把左右两边裤兜里的东西都掏了出来,摆在他和凛之间的白色床单上。
从他左边裤兜里拿出的是一个银色小U盘和一张纸条,右侧裤兜则是一个信封和一片纽扣状的金属制品。
这就是上泉飞鸟身上携带的全部物品了。
不知是飞鸟在小巷中和凛一同跌倒在鲜血法阵上的缘故还是本身就如此,这四样东西上全都沾染着血迹。不过此刻血迹已经发暗凝固,不安心会沾在床单上。
“看起来……你身上带的这些东西是有点奇怪。”凛的注意力也被牵扯了过去。
她脸颊上在灯光下稍显妩媚的红晕还未全然消散,纤白手指摩挲下巴,微微弯下腰观察着:
“U盘、纸条、信封、金属纽扣……你带着些东西上学干嘛?”
“我哪知道啊,我要是有记忆还用这么麻烦?”
飞鸟捏起那U盘看了看,也不知道沾上血之后还能不能用:“远坂同学,咱们学校有计算机课吗?”
凛说着伸手翻看起其他几样东西。
跟原著中出身魔道名门的机械白痴远坂凛讨论电脑、拷贝、U盘之类的东西让飞鸟感觉怪怪的,但他更多是在想怎样能借用下店老板用来看电视剧的那台电脑,瞧瞧U盘里到底有些什么。
紧接着他听到了凛惊讶的声音:“这是封情书?!”
“情书?”
飞鸟猛一抬头,看到凛手里拿着那封翻到正面来的染血信封。信封本身是淡粉色的,看起来粉粉嫩嫩很精致,翻到正面后才看到,用来把信封口黏上的贴纸是个红色的爱心。
“看起来还真是情书??”飞鸟自己也吃了一惊。
上泉飞鸟这家伙跟他自己的长相一模一样,说不上丑,但要说帅就有点过分了。反正飞鸟自己在前世整整29年的漫长人生中就一封情书都没收到过。
上泉飞鸟这货居然还能收到情书?
“你居然还能收到情书??”凛直接惊呼出声,语调中的惊讶是对人生和世界的怀疑。
“冷静,冷静!”飞鸟也感受到了那股震撼,“很可能这封情书不是我收到的,而是我还没送出去的!”
“啊?”凛满脸难以置信,看看手中情书又抬头看看飞鸟,表情迅速转为了嫌弃,“你个男生居然用这种粉粉嫩嫩的信封和红艳艳的爱心包装情书??”
飞鸟欲哭无泪,他又没办法跟凛解释我很可能并不是我这样的哲学问题。
“这是情书诶,你还想怎么样?男生就要用地狱一样阴暗的黑色与残酷的骷髅头来装点自己的情书吗?表白话语是【你愿意和我携手踏上这赴死之路吗】??这哪里是谈恋爱,是相约自杀才对吧!”
凛歪着头和脖子,斜撇着向下的目光看飞鸟,她感觉自己这名同伴的形象不停地在自己心中发生着变化。
看了看手中信封,她问道:“能拆开看看吗?”
飞鸟单手一摊:“请便。”
凛有些小心翼翼地揭开贴住信封的小爱心,发现用这种贴纸粘上的信封不太好判断之前有没有被打开过。
纤白的手指取出其中印着花边的纸张,在沙沙声中展开,凛感觉自己以前看别人送给自己的情书时都没这么小心而激动。
信纸大部分地方都**巴巴的血花染得暗红,看不清上面的字迹,十分可惜,但依然有少量文字未被血迹覆盖。
凛拂开摆在两人之间的其他事物,在柔软的床铺上挪动短裙包裹下的臀部,坐到了飞鸟身旁,像跟好朋友分享激动人心的八卦一样将信纸摊开在两人面前。
跟当事人分享他自己的八卦!
信纸上尚且清晰的部分字迹十分精致、漂亮,下笔者似乎有书法的功底,简简单单的一横一竖挥洒出绘画般的美感。
文字以金色的墨水写成,染在印花的信纸上,无论是汉字、平假名还是片假名都充满了神奇的韵味,那与其说是一个个文字,更像是用一件件金色齿轮构筑的精巧机械人偶,在信纸上用各异的姿态传达出不同的含义。
“这个文字给我的感觉……”凛也蹙了蹙眉头,“很像是小巷里那个跟咱们同一所学校的女生,就是穿着校服的那个。”
飞鸟点点头:“嗯,我刚刚也想到她了。真的是字如其人。”
“所以说……”凛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真的有女生主动给你写情书,而且还是一位那么漂亮字迹也超级好看的女生?”
“我怎么觉得你在嫉妒啊……”飞鸟自己其实也很惊讶,上泉飞鸟这家伙有的待遇,怎么自己前世就没有?他是真的有点羡慕嫉妒恨。
因为之前所说的很多猜测还没有证据证明,所以飞鸟内心还是把自己的前世和上泉飞鸟这个人分开来算的。
他在纸张与血痂的咔吱声中把这封染血的情书抻得更加平整了一些,忽略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感慨了一句:
“其实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送出这封情书的人都死了。”
他的话语在封闭的房间中淡淡飘响,让凛霎时间沉默了下来。
失去了部分记忆的凛不清楚小巷中惨案发生的全过程,也不能肯定她和飞鸟之前关于鲜血法阵是为了赋予人吸血疗伤的能力、那五位死者的死因是没撑过去的推测是对是错,但她总觉得,自己能成为幸存者肯定有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倘若自己运气不好,此时此刻也和那位书写这封情书的同校少女一样,蜷缩在地、成为一具冰凉而美丽的尸体了。
她偷偷瞥了眼专注于情书的飞鸟,想着假使她与飞鸟对文字的感觉没错,这封情书真的字如其人是那位精致如人偶的少女书写的话,那么这个故事未免也太悲情了一些。
送出情书的那方已经变为了尸体,而接到情书的人也失却了全部的记忆,这段真挚而美好的感情像是流光溢彩的泡沫,伴随着“啵”的一声轻响,就破碎在了不见天日的小巷深处。
那些酸酸甜甜的感情、一件件原本想铭记一辈子的小事情,全都化作粉尘,消散在了历史的褶皱中,再无人知晓。
上泉同学他……是抱着怎样的感情在看这封情书的呢?
凛转动深青色的漂亮眼眸,偷偷把目光挪向飞鸟的侧脸,发现这家伙居然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凛吓了一跳:“呃……你怎么了?”
“啊?”飞鸟抬头看向她,稍作回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面目狰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啥,我就是有点嫉妒而已。”
“嫉妒?”凛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还有自己嫉妒自己的吗??!”
飞鸟有些不好意思:“一般人好像是办不出这事儿。”
“不一般的人也办不出来!”
“那我可真是个人才!”飞鸟跟被夸奖了似的憨笑挠着后脑勺。
“我没有在表扬你啊!”
凛跟飞鸟一共聊了没两句,只觉得刚才的忧伤和悲戚跟幻觉一样转瞬即逝,剩下的只有搞得她脑仁儿疼的哭笑不得。
为了不因情绪过激给自己搞出个好歹来,凛努力将注意力收回到情书上。
开篇金色的墨水将一笔一划化为齿轮,组成一个个精密人偶似的字体,上书:
【致飞鸟君:】。
凛咬咬嘴唇。
……致飞鸟君,果然是写给上泉同学的。飞鸟君……光听这个名字估计会以为是一位清秀美好的少年,可实际上……
她再次偷眼看向自己这位同伴,看着他龇牙咧嘴自己嫉妒自己的模样……
算了,继续看情书吧。
情书上大部分被鲜血染成干涸的暗红,但从未被污染的只言片语可以看出,这是一位文采沛然的少女。
她不像是在写情书,更接近于描绘一段童话。笔下的不是一件件俗世的情感故事,而是空中展翅的天马,枝条上嬉戏的精灵,森林中奔跑的独角兽,花田里飞舞的蜜蜂。她所书写的一切都让人觉得是那样的美好,美得像是一场梦境。
就连凛自己都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一股心绪,一股期待得到一段这种恋情的思绪。
在情书的最后,由最为美好真挚的感情镌刻上了金灿灿的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