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一间房,一晚上多少钱?”
凛双手若无其事地插在白大褂的口袋中,狐狸似的俏脸满是淡然,乍一看像是精通此道的老司机。
但实际上,她口袋中的手已经捏成了小拳头,语音微颤,内心的羞涩快要冲破堤坝。
不是她不想开两间房,而是她十分清楚,自己带的那点钱刨除为了买车票留下的富裕,剩下可用的钱只够开一间房的。如果是什么星级酒店,一间房可能都开不起。
囊中羞涩又是非常时期,只能先开一间房,之后怎么着再想办法。
飞鸟当然明白,凛只开一间房是金钱所限而不是想要与自己发生什麽超友谊的关系。
然而你们想想,大晚上的,一家看起来就不怎么正规的旅馆内,在封闭的小房间里,一个是你,另一个人是远坂凛……是不是有画面了?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飞鸟突然一怔……
顶着一对儿黑眼圈看起来和飞鸟前世一样仙气四溢的店老板没有多说什么,这样的小情侣他见多了。
随口报出烂熟于心的价格,有些小惊讶地看着是这个超漂亮的女孩儿付了钱,店老板望向正低头看着自己裤子的飞鸟,在心中对这个长相平凡但活儿一定很好的少年比了个大拇指。
意识到他目光的飞鸟疑惑地抬起头,不太懂这个眼圈浓重的店老板为何会对自己流露英雄惜英雄的眼神。
凛将找零的少许钞票和硬币揣回白大褂的口袋里,结果老板递来的房间钥匙,瞟了眼上面的房间号,故作镇定地掠过了柜台。
柜台背后靠墙立着一台饮水机,再往后是折向左边的走廊,一闪闪紧闭的房门嵌在走廊两侧,其中的某一间就是凛和飞鸟的房间。
飞鸟快步跟上凛,少女没有说话,只是摊开手将洁白掌心中的钥匙给他看了一眼。钥匙上用胶布贴着房间号,从数字上判断是一层靠里的一间房。
突然就要在同一间房里入睡,飞鸟的心情太过复杂暂且不表,凛这边是十分的尴尬和羞涩。
平心而论,现在的凛觉得身旁这个面目平凡但气质奇特的少年作为同伴是非常优秀的。
他心理素质强到变态,无论遭遇怎样的突发事件与冰冷困境都能沉着以对,用理性分析问题,并且武力值也还可以。
此外,虽然他在很多时候表现得有些脱线,总是让自己气急败坏或是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小插曲确实缓解了自己内心的不安和焦躁。
而且,他偶尔也会让人觉得很温暖……偶尔、只是偶尔而已!
这一切让凛觉得能有飞鸟作为同伴共进退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但这改变不了他是一个同龄异性的事实,在一间房内过夜实在让凛的小心脏怦怦直跳。
……而且,听班里的那几个女生说,这种类似于情人旅馆的地方房间内都是只有一张床的。
凛沉浸在思绪中脸颊发烫,突兀听到路过的房门内传出了奇怪的声音。
凛的俏脸顿时更红了,她垂下视线盯着脚尖,加快步伐远离了这扰乱人呼吸的声音。
飞鸟倒是满不在乎。
搁他前世,如果在做户外直播的时候碰到这场面,为了直播效果他免不了要从手机从翻出早就下载好的大群警察突击查房音效,在这扇传出怪声的门前把音量调到最大,然后和直播间的水友们一同听听房间内鸡飞狗跳的声音。
8 真是太缺德了。
作为花季美少女的凛这边本来就被羞涩簇拥着,即便加快了脚步那穿透房门的喘息与呻(喵)吟也幽灵般如影随形,让她浑身都不自在,白净的面皮有如火燎。
她偷眼瞟了下并肩而行的飞鸟,接着很快偏开头,发现这家伙淡定得跟接下来要回自己家似的。
纯粹是不含任何其它意味的实话实说,凛感觉这位虽然同校此前却不认识的上泉同学有一种从未在其他同龄人身上感受过的气质。
凛因为家境殷实从小就去过世界各地旅游,隔壁的天朝、欧洲诸多发达国家、东南亚、美国、澳洲,等等国家她都去过,不同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同龄人她见多了。
因为父亲在欧洲的生意,她也在跟着参加酒席时见过不少国外的青年才俊。论气质和礼仪,那些从小培养起来的有钱人家孩子难免比凛学校中的同学要强得多。
可是像上泉同学这样的,真的是一个都没有。
凛自认因为见多识广外加多年修习八极拳的缘故,让她意志坚定、沉着冷静,在这一连串让常人彻底崩溃、歇斯底里的突发事件面前,她仍然可以勉强压制下各种负面情绪,沉着以对。
这种优良品质让她自己还蛮自豪的,自认即便是那些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富家子弟也远远没办法跟自己相较。
可是若是拿自己与上泉同学比一下,那自己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家伙闲庭信步得跟个精神病一样!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自己的生命,也不对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重大案件凶手的遭遇感到愤怒或是发愁。他就像是在玩一款解谜游戏,小心、冷静并且大胆地尝试作出突破,同时却又完全不担心万一走错了一步会万劫不复。
只要是与这个人并肩而行,就会有一种在无尽深渊的悬崖边漫步的感觉。
“喂,远坂同学,走过了!”
停在门牌号与钥匙上的编码相同的房间前,飞鸟发现凛不知道在低头想些什么,依然大步流星地往前迈进,于是赶紧叫住了她。
“啊?”凛肩膀一抖,突然惊醒似的抬起头,茫然地回首望向飞鸟。
飞鸟无奈地指了指自己面前的门牌号:“这个就是咱们的房间。”
“咱们的房间”这个说法让凛的小心脏咯噔一下,她立刻耸着肩膀快步走回房门前,用手里攥得紧紧的钥匙开门。
哆哆嗦嗦的手戳了好几下才把钥匙捅到锁眼里。
飞鸟还以为她怎么了呢:“你这是冻着了?一会儿赶快洗个热水澡吧,这特殊时期别感冒了。”
洗、洗个热水澡?!
凛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在浴室中赤身裸(喵)体地淋浴,而飞鸟在外面的床上等着的画面。
在、在外面的床上等着??
他到底在等什么啊!!
凛感觉自己的脑髓在颤抖、脑浆在沸腾,飞鸟的关注点却在刚刚开门房间上。
他探头往里看去,借着从走廊照进房间里的些许亮光,发现整个房间只有一张大床摆在中间靠墙的位置。
“……还真只有一张床。”他嘟囔了句。
一、一张床?!!
凛的脑海中顿时涌现出无数打着马赛克的画面,这让她气血上涌,心脏跳得像太鼓达人。
她今年十七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常年的拳法锻炼让她身体健康、精力旺盛,有些反应和想法不是那么好抑制的。
她感觉自己都要融化了,需要放进冰水里重新塑形。
咔哒……飞鸟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温暖的明黄色灯光洒落室内。
“我去下洗手间。”
身后传来一句急促的话语,飞鸟回首望向身后,看到凛的背影一溜烟进了洗手间,嘎巴锁上了门。
啥情况?
飞鸟以为这妮子大概只是内急,也没多想,漫无目的地打量了下室内环境。
墙壁上的白漆稍有剥落,但算得上干净。家具不算崭新,卫生看起来到没有问题,也闻不到异味。
一张双人大床占据了房间的大半面积,旁边挨着的床头柜上立着面不大不小的镜子,似乎是床头柜还有梳妆台的作用。
他凑近镜子照了照,上面映出一张熟悉中勾起了往昔回忆的面颊。
他轻松自在的表情霎时一僵。
熟悉中……勾起了往昔回忆的面颊?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看了又看,拿起镜子对着自己脸颊的各个各个角度照了一遍。
直至因为一直瞪着眼睛导致双目发酸,他才敢确定,映在镜面中的这张脸就是他自己的脸。
上泉飞鸟的长相与尚飞前世未穿越之前的长相一样!
当然,尚飞穿越过来那会儿都29岁了,上泉飞鸟的身体应该跟凛差不多年纪,所以反应的是尚飞前世17岁左右的相貌。
他之所以觉得这张脸在熟悉中勾起了往昔的回忆,就是因为他看到了自己12年前的长相。
正值17岁的上泉飞鸟与前世倒退12年的尚飞长着同一张脸。虽说并不是什么好看而稀奇的脸就是了。
飞鸟端着镜子像石化了一样凝固了不知道多久,强烈而深刻的震惊在他的大脑中回荡,久久不息。
远坂凛会不会魔术也好,观布子市怎么跑到了冬木市的旁边也好,这些事情虽然也让他惊讶,但毕竟与他没有直接关系,可是此次不同。
穿越过后,发现被自己附身的原主人居然长着张和12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直接让他的思绪乱成了一锅粥。
难道说我他娘的其实就是上泉飞鸟,只不过在那个像是血祭现场的小巷中搞坏了脑子,所以才以为自己是个穿越者??
不对不对不对,就算自己没有上泉飞鸟的记忆是因为脑子坏了,前世的那些记忆全是妄想出来的,系统的声音和个人面板是我的幻听和幻视,但有一个起码是真实的——
我通过系统学会的那些技能总不可能是假的!
我原本不会那些技能,现在会了,这起码可以说明有些东西不是幻觉是真的。
等等……万一那些技能我原本就会呢?
我其实是上泉飞鸟,而我原本就掌握合气道、剑道还有把冷兵器纳入掌心这样的奇特能力,在小巷中发生的某件事把我的脑子搞坏了,导致我忘了这些技能……
不不不,这只是一种猜想,并没有证据可以表明。
全世界这么多人,出个长相跟我一样的并不值得奇怪,说不定正是因为他拥有和我相同的长相,才导致我穿越后会附在他身上。这也是一种可能性。
又或者我和这个上泉飞鸟本身就是异世界同位体,是不同世界里的同一个人,总之可能性众多,目前掌握的这点信息完全无法下定结论。
首先,还是要搞明白在那个潜藏在城市夹缝中的小巷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那是一切的开端。
嘎巴……洗手间的门锁被打开,白衣褪下重新露出血迹满布制服的凛走了出来。
她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白皙的俏脸上不见红晕,很平常地向飞鸟询问道:
“你要上厕所吗?我打算洗个澡。”
这句话她说得非常流畅,流畅得像是刚低声演练过无数遍。
“嗯……”飞鸟想了想,旋即看向凛,“如果你不是那么着急洗澡的话,可否稍微推迟一下,我这有些东西想跟你一块儿看下。”
“着急倒是不着急,”凛有些疑惑,“不过是什么东西?”
“刚才我在找我身上有没有带钱的时候,发现兜里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这些东西似乎可以提供一定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