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萨耐心地等待她的回答。
大厅里的水晶灯忽然闪烁起来,散发出萤火虫似的光点,它们宛若流沙般聚集在一起,描绘出一个发光的人形,看不清眉眼模样,却有着凹凸有致的身材,腰身仿佛蛇一般纤细。
辛萨看到她扭着腰身像猫一样迎面走来,张开嘴,正准备说几句,却不料后者直接与他擦肩而过。
他转过身,只见女人停在了骑士盔甲前,把安娜从后面揪了出来。
仿佛遇见天敌似的,安娜在她的手中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望向辛萨的幽色眼睛好像都快要哭出来,这还是辛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怨灵如此惊恐害怕的样子。
“一只觉醒了灵智的怨灵?这是你的随从?”
女人的话还没说完,安娜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场面有片刻的安静,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安娜立即换了个姿势,头朝下,四肢扭曲。
“别装死,过来!”辛萨一头黑线,这只怨灵在面临真正危机的时候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要不跑进幻想卡牌里,要不躲在一边瑟瑟发抖,实在躲不了就装死。做人尚要有节操,何况是鬼?不然养她何用?
“一个女装的猎人,一只装死的怨灵,真是一个奇葩又有趣的组合。”短暂的沉默后,女人捂着肚子,毫不淑女地哈哈大笑。
辛萨让安娜站到自己身后,抬起头来:“有趣?”
“一只怨灵需要装死来体会活着的感觉,不应该觉得悲哀吗?”
女人微微一怔。
“说吧,你冒着生命危险来庄园找我,究竟有什么事?”辛萨直说正题。
“只是对贵族庄园中出现了一个猎人感到好奇,想过来见一见,”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暧昧,她又改口道,“不过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普洛斯竟然还有一个如此羸弱的猎人。”
“我出现在贵族庄园很奇怪?”辛萨敏锐察觉到了一个信息。
女人笑了一下:“如果你在梦境中猎杀过灵界中的怪物,应该明白,猎人同时也是一些人狩猎的对象,他们不会放任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疯子破坏秩序,那些教徒也不想自己的神灵有朝一日成为猎人的踏脚石。这就像一片黑暗森林,任何暴露自己身份的动物都有可能成为猎物。”
她看了辛萨和他身后的怨灵一眼:“好像还没有人引导你。”
“我是孤儿。”辛萨面无表情地说道。
女人轻轻哦了一声。
辛萨远远望着她:“你也是猎人?”
“你看我像吗?”女人反问,语气有些冷了下来,虽然看不清她的眉眼,但辛萨感觉出她的嘴角翘起了一丝讥讽的弧度,似乎对什么往事耿耿于怀。
辛萨想继续从她口中套出一些信息,不再刺激她,问道:“既然你见到我了,作为达成你心愿的交换,可不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
“可以。”女人爽快答应,但马上转口说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但说无妨。”
什么?
我没听错?
辛萨呆愣的脸上清楚写着这样一句话。
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女人手指拂过嘴唇的位置,流光动成虚幻的弯弯眉眼,嫣然一笑:“和我跳完一支舞,我就选择性回答你的几个问题。”
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消息,辛萨点点头。
女人拍了拍手掌,耀眼的灯光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星光。
大厅的一角出现了乐师和吟游诗人,他们手持风笛,鲁特琴,竖琴,以及一些不知名的民族乐器,围绕着一簇燃烧的篝火,火红的星火在黑暗中摇曳旋转,四散飞舞,火光映衬着他们脖子、耳朵上的铜环装饰,升腾的烟雾沾染上了他们的白色头巾。
这些皮肤暗淡,耳朵尖长,充满异族风味的人,与辛萨在卡妙见过的事物格格不入。
不像卡妙,也不像联邦的风格,倒是有点像沙漠中的异国居民,联想到女人那双幽绿的眼眸,他不禁猜测起她的来历,难道她来自南大陆?这么远?
琴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是一首不曾听过的乐曲,开始有些舒缓,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迷途的疲惫旅人,牵着马,遥望四周,苦苦寻找着绿洲,在一片过度的笛声中,信风传来了清水的消息,曲声开始变得激昂,旅人驾着马,激动地在大漠中奔跑,可是突如其来的擂鼓卷起了漫天黄沙,旅人心情跌落谷底,曲声低沉却蕴含一丝绵长的坚毅,即使在末日般的场景下,旅人也没有放弃生的希望,坚韧不拔,一步一步踏着脚印.......
“这是在沙莱亚人中流传数千年的《沙漠旅人》,苏萨格摩沙漠赠予孕育了他们的体魄,冷翡河水赐予了他们的生命,直到卡妙人来临前,那里一直是他们痛恨却热爱的土地,”不知何时,女人的手腕套着数个银环,摇动时发出清脆的铃声,“我很喜欢这首曲子。”
她踏着星光,扭着腰身,缓缓走到了辛萨的身后,嘴唇几乎和他的耳朵擦过:“你喜欢吗?”
她的呼吸似乎带着薄荷的清爽,又有点栀子的芬芳,声音慵懒而婉转,似嗔似羞,仿佛不是在问曲子,而是在问人,稍纵即逝的触感让辛萨心脏忍不住配合银环铃声扑通一跳,另一理智的自我有些诧异,是什么让之前一个乖张的女人变得如此有诱惑力,还是说都是她戴的面具。
“如果我说好听,你会骂我虚伪,然后笑了起来,实际很满足我的回答——这对你回答我问题有所帮助,也是我想要的。但我不准备那样做,因为那感觉不是我,也不是你,在这场醒来就会消逝的梦境中,我们不需要虚伪地面对彼此。”
“所以你的回答是?”
异乡情调的曲子戛然而止,然后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