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这个包装没坏。那么还能吃的就还剩……一包薯片两个豆豉鲮鱼罐头?”
姑且是先把地上的东西都捡回来了,但是有些食物被糟蹋的很厉害,上面甚至还有鞋印。
“肉的话,估计洗洗还能吃。两天之内吃完,做熟就行了。”
韩熹泉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地上躺了多久,不过光是拖着这副疼的快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挪回家都用了快半个小时。
“虽然很可惜,但是明天只能跟老师请一天假了。好在没有什么外伤,额头这块就跟人说是撞到树了随便应付过去,问题不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养成了这个喜欢自言自语的毛病。
“在要保送的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什么问题。要是被误会了在校外有肢体冲突,操行评定就要出问题了。”
“啊!我的天啊……”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疼痛如同电流一般经过脊椎冲击到了大脑。
“就这样休息吧,今天想要洗澡恐怕是不现实。”
虽然身上沾满了地面上的灰尘,但此刻他也只能暂时先妥协。
但是似乎有人并不想让他安心休息。
咚咚咚!咚咚咚咚!
激烈的敲门声在深夜震得韩熹泉脑瓜子疼。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极其不情愿地穿上拖鞋去开门。
这栋没有经过任何改造的老公寓楼依旧使用原始的机械锁防盗门,缺乏润滑的结构使得门在开启时颇费力气。
自己的胳膊上的肌肉又发出了那种撕裂般的痛。
“来了来了。”
大门打开,外面的人是他再也熟悉不过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被阿亮那群人打傻了,又或者是周身的不适让他疲累不堪——
总之,要是平时,他早就猜出是谁会这个点上门。
然后赶紧反锁大门然后在被子里躲到第二天早上。
“嗝——下个月房租呢?我问你。”
喝到七八分醉的姑父站在门外,一手提着酒瓶。
韩熹泉在心里拉响了红色警报。
“那、那个不是还有几天才到交房租的日子吗?”
以韩熹泉眼睛察觉不到的速度,姑父抬起一脚重重踹在他肚子上,整个人被踹出两三米远。
“小逼崽子也没点礼貌,见了我也不问声好。”
姑父走到韩熹泉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月我急着用钱,提前两天,怎么了?没钱交你就给老子收拾铺盖滚回杂物间里面去!”
“今天阿亮来找我说要把房租交给他!他把钱拿走了!钱在他那里!你去找他要就可以了!”
“嗯?”姑父把脸凑近了一些。
“你刚才说什么?我有点醉了听不太清楚。”
韩熹泉只好放大音量:“钱在阿亮那里!你去问他拿好了!”
“不行不行不行!”姑父猛地摇了摇头。“还是听不清楚啊!”
他拉起袖子,并且把手放到耳朵背后,继续说:“来!大点声!”
从肩膀到手腕,健硕的肌肉上盘绕着一条青色的龙。
“我,我!我说……”
“什么!继续说!”
“钱在阿亮那里!”
“哦!我听到了,我懂了,钱是在阿亮那里。”
姑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韩熹泉也悄悄松了口气。
“那事情就简单了……”姑父的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不过韩熹泉看得出来,那是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你没钱,那就给我搬出去。”
“我已经给你们了!他是你儿子,你要是急用钱的话去问他要他肯定会给你的!我这里还有给他的转账记录……”
“我看你是压根没懂我的意思。”姑父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额头上的青筋浮现。
“你跟阿亮的事情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不管是给了他也好,没有给也罢,反正你今天要是拿不出来,你就给我从这里滚蛋,听到没有。”
“是阿亮把钱拿走了,我哪里还有钱再付……”
啪嚓!
是玻璃酒瓶碎裂的声音。
又一股暖流从头上流到韩熹泉的脸上。
“所以说跟你们这些没有耳朵的人说话就是费劲……”
姑父蹲下身子,抓住韩熹泉的头发。
“所以?一句话要我重复多少遍?嗯?没!钱!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他每说一个字,韩熹泉的头就要跟一旁的茶几来一次激烈地亲密接触。
血流进眼睛里了,眼前是红色的。
韩熹泉的手边似乎有一样东西。
这是长的,好像是塑料一样的东西,那就只可能是之前放在茶几上的水果刀了。
——从这个距离,好像能直接扎进他的脖子里。
“幸好我很有耐心,所以呢?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钱?”
“现在……没有……”
姑父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但是……我可以……明天……让……提前……发……薪水。”
“明天,呵呵……可以吧!”
虽然是不那么满意的答案,姑父其实也能够接受。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你那个老板好像还挺照顾你的,实在没钱记得让他尽量想想办法。哦,这里有薯片!我正好饿了。”
烤肉味,棒极了。
“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我会再来的。”
韩熹泉没听到姑父后面说的话,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了。
早上七点,镜子里的太阳就照亮了小区。
城市的人口越来越多,大楼也造的越来越高,有些老小区就被周围的高楼铁桶阵围的水泄不通,困在了黑暗潮湿的洼地。
然而即便是发展的需求也不能剥夺人们享受阳光的权利,聪明的管理者在高楼的顶端设置了很多面巨大的反射镜完美地解决了问题,平衡了发展和环境之间的冲突,不可谓不是一个好办法。
“四喜,早啊!”
“哦,早。难得碰到。”
“怎么你今天起得这么早?平常不都是要么迟到要么踩着点到学校吗?”
“不知道。不过既然醒都醒了就来了。阿福你帮我看一下我的脸,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韩熹泉把刘海往上拨,一边露出整张脸。
“嗯……”
“有没有事?”
阿福不停地摇头。
“要是我也有你这样的双眼皮我早就当上校草了。”
“就问你一句话,你扛揍吗?我这井盖大的书包可不是开玩笑的。”
阿福急忙用手护住脸:“大哥我错了大哥,真对不起。你饶了我吧,你的脸好得很、好得很,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净说些屁话。”
韩熹泉跟葛福超从初中到现在已经做了快六年的同班同学了,家离得不远,有时候会一起上下学。
他可以说是韩熹泉唯一的朋友。
“今天怎么了?突然开始在乎起自己的脸来,一段时间不见,变得精致了嘛。”
“没啥,就是有点……怎么说呢,担心?”
“得了吧,就你那张脸有啥好担心的,又不是破了相。比起这个,你这几天去哪了?上课的时候也没看见你。”
“生物实验室。已经确定保送了,然后我就跟老师申请不去上课了,呆在那里做实验。”
“是吗?”
阿福往前跨出两步,停在了韩熹泉跟前。
“闲下来的时候来教学楼这边看看吧。”
“之后再说吧,现在暂时没那心情回去跟你扯淡。先走了。”
阿福伸出一只手拦住了要走的韩熹泉。
“别那么冷淡嘛。再说了,又不是我想见你,只是她不好意思说,我看不下去,替她说的。”
“……行,我知道了。又咋了?”
再次被拦住的韩熹泉看向葛福超,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给个时间?”
韩熹泉低头思考了片刻。
“那……就今天下午吧,上午我还有点东西要做,胡老师叫的。”
“OK,那我知道了。回头我就告诉她。”
“这就不用了,这点事情搞得跟那啥一样……喂,喂!”
抬起头的时候,葛福超已经跑出去二十米远了,他追也追不上。
“熹泉,昨天有个高二的学生跳楼的事情,你知道吗?”
“那个我还看到了。”
胡老师本来在摆弄着电镜的手停了下来。
“真的啊?”
“真的,我们实验室的窗口不是正好对着那栋楼吗?”
“怪不得你的消息来的比我们老师群里面的都快。那个细胞切片弄好了没有?好了我看看。”
“……老师你就没啥想问的吗?”
胡老师头也没抬:“如果你有看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你早就主动报告了吧,你这么聪明还用得着我问?”
“也没有很聪明啦。”
“等上了大学,学习要更抓紧啊,奖学金没那么好拿的,你再像现在这么偏科成绩是不够的哦。”
“是,谢谢胡老师,我知道了。”
“哦,对了。”似乎是调整好了,老师转过身来。
“生活上有什么困难的没有,有的话一定跟我说,我和学校都会想办法帮你解决的。”
韩熹泉赶忙摇摇头。
“没有没有,我挺好的,没遇到啥困难。”
不知道为什么,胡老师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移开自己的视线。
“那就好,有事情就用终端呼我就好了,我在校外也可以收到信息的。”
“哎,好的。”
——实在是不想太麻烦她啊……老师对我这么好。
韩熹泉这么想道。
——我自己想办法解决就好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切片做好了老师。”
“你先放那里吧,我待会看一下。你帮我把那个纸箱里的垃圾丢一下呗,你先试看看重不重,要重的话分两次来。”
“还行,不算重。那我先下去咯?”
“去吧,不用太赶,去休息一下也行,我这边可能也要一点时间,来得太早你也是白等。”
“好。”
垃圾桶就在楼下,不过装垃圾的纸箱似乎有点大,塞不进去。
“那只能去垃圾站了,时间也不紧,慢慢走过去好了。”
韩熹泉突然想去看看昨天的事故现场。
说不上为什么,但总感觉有点在意。而且要去垃圾站的话正好也要往那个方向走,就顺便去一下好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吃不下饭的准备,但到达现场的时候韩熹泉还是有点小吃惊。
地面干干净净,连道警戒线都没有。
一瞬间他还以为是自己走错路了——直到他抬头看到三号教学楼的楼面上有几只蜘蛛形状的清洁机器人在清理楼面上那些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时他才确信这就是昨天的事发现场。
“这么快就采集完证据了吗?警察的速度可真快啊。”
不过也是,现在的教学楼都装有监控,顶楼估计也不例外,很简单就能够确认是不是自杀了。
而一旦没有疑点,确认是自杀的话,侦查也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吧。
嗯、嗯。想到这里韩熹泉情不自禁地为自己的合理推测点了点头。
“啊,对了。那天好像我还拍了一张照片来着。”
他放下箱子,拿出自己的手机唤出语音助手。
“我要查看昨天的拍摄照片。”
“2099年3月10号,没有新拍摄的照片。”
怎么可能?
“有一段新拍摄的视频,是否需要查看?”
“需要,以最高分辨率打开。”
也许是当时手忙脚乱的关系,手机没有拍摄照片而是录下了一段视频。不过这样反而更好。
十来秒钟的视频频,在学生坠楼之后戛然而止。
为了确认没有自己遗漏掉的重要信息,韩熹泉又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唔,这是!”
多亏了升级过后的感光原件,视频放大三十倍之后依旧能显示出大部分的细节。
站在屋顶的学生背后,站着一个灰色的影子——是一个人,不过好像是披上了灰色的大衣一样的东西。
最让他震惊的是,他认得这个人的脸。
“阿福……”
韩熹泉最好的朋友,当时距离他的之间距离只有一百米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