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导士专用会议帐篷和营部指挥所帐篷间有个相对两者来看挺狭窄的小通道,通道的尽头堆着足足有一个人高的废品---破损的木箱、弯折的铁锹、缺口的沙袋等等。
这个单向阴森的小通道一般没人拜访,但现在一个可疑的人影转了进去。
路克·夏米尔上等兵像一只刚捕到了铃鹿的猎豹,小心翼翼地向后回看了几眼,在确认没有任何可能存在的“偷窃者”后,他终于满怀期待的、略显急切地掏出了....口袋里的雷姆茨马香烟。这从未品尝过的、额外补给给魔导士的、堪称香烟中奢侈品的玩意儿被他像对待珍宝般轻轻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在手里来回摆弄,随后学着少尉和下士他们把烟放在鼻下,把烟草的香味吸进鼻腔灌进肺部。
奇怪、但的确有股莫名的香味。
最后,到了最关键的步骤,把香烟放进嘴里....
“路克,你在这里干吗?”
夏米尔手一顿,差点把宝贵的香烟丢了出去。他刚准备“藏物、转身、微笑”这一套丝般润滑的动作时,一只大手和它所连接的手臂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和右肩上。
“咿~!”夏米尔真的整个人上下颤抖了一下,但被大手和手臂压得稳稳的。
“奥奥尔巴赫少少尉!还有鲁斯下士,您们....”夏米尔像条被摆在了砧板上的比目鱼,充满惊悚意味的眼神配上惨白的脸色,显然他把自己尊敬可亲的长官们当作了洪水猛兽。
“我的父神啊,这是什么,路克!真是太不负责任了,后勤部的人怎么能让未成年人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呢。青少年可是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呢,得充分获取营养而不是这些有害的东西呀!”奥尔巴赫少尉一脸微笑对着正试图把脸和手里的烟同时藏到衣服口袋的夏米尔(17岁)。
“少尉说的对啊!路克你应该吃些更有营养的东西才行。”另一边紧贴着夏米尔右肩膀的鲁斯下士附和着。
“可可是...”
“真是太巧了,我这里正有些既营养又美味的东西,为了你的健康考虑我就稍微吃点亏!”
少尉大幅度地拍打夏米尔的后背,把对方的话和呼吸都齐齐拍飞了出去。
“怎能只让长官一人付出呢,我这个前辈也要多照顾后辈才行!”
等夏米尔重新恢复平衡并平缓地呼吸时,手里的烟和口袋里的烟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美味异常”的军用巧克力....嗯,整整五条,分量上已经是夏米尔远远占优了呢。
在夏米尔颓唐的背影后,两位无耻的成年人带着奸诈的笑容扬长而去。
正午十点,当魔导士专用会议帐篷的门帘被拉开,谭雅对两个成年人一脸得意加舒爽表情地站在沙盘桌旁边吞云吐雾而剩下的一个人背对两人一脸阴沉的啃着手里的巧克力棒的画面,露出了超过一秒的惊愕。
之后,她平静地走到奥尔巴赫和鲁斯的面前,两人在发现长官显身后也端正了身形,只是仍把烟叼在了嘴角。
“长官!”少尉敬礼,下士跟随。
谭雅伸手向下挥了两下,示意少尉低下头,一副有什么秘密话语要说的样子。少尉也是这么猜测的,所以很恭敬地双膝一高一低地蹲了下去,就在他在准备接受消息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角松开了口,原本被夹在其间的半截香烟来到了谭雅的手里,然后在少尉的注视下它又“啪”的一下到了地上,最后在他的注视下它消失在了谭雅的军靴底下。
“啊...”
吃惊和痛惜都包含在这声短促的喃喃中。
“如果下一次再让我看见有谁在会议室里吸烟,那么那个人将会获得整整一周和战壕里的袍泽们加深感情的机会。明白了吗,几位?”
“是,女士!”
少尉立马起身,与身边的下士一齐回应,鲁斯下士早在谭雅抽出那半截烟时就已经机灵地用头盔熄掉烟头并把烟夹在了耳朵上,现在一副最端正的军人的模样仿佛没看见少尉鄙夷的斜视。
而这时一个人影从他们两面前路过,夏米尔上等兵侧脸看着两个拘束在原地的成年人,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真是可惜啊”这几个字现在就刻在他的脸上。少尉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现在心里所想的:这臭小子,胆肥了...
两位成熟的大人到现在都完全没有在室内吸烟会对其他人有什么危害的自觉,全然不顾这个帐篷即将迎来第三位未成年人的状况。当然这可不是谭雅强硬熄灭上尉嘴里的烟的理由,起码不是主要理由,吸上一两口二手烟和被丢到血肉碾盘的前线两者一比,前者瞬间就没什么危害性了。
谭雅顶着一副仿佛无法忍受香烟气味的神情,心里则是:“啧!烟瘾这种东西居然会深入灵魂的吗?!话说这个国家到底能有多么奇葩啊!能毫无情面地把未成年人丢到战场上却又禁止他们喝酒抽烟的,这算什么,防止他们埋进坟墓里时身体不够健康吗?...”
思绪中止于凌厉地吐槽,谭雅已经来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站在椅子上的谭雅向其余三人发出集中的指令,当慌张掀开门帘的安娜闯进来时,则是再独自吩咐。
“看来相谈甚欢啊,中士。那位医生怎么样,会成为累赘吗?”
安娜卸下步枪,站立在沙盘周围空余出来的位置。
“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菲尔瑞斯医生将会是位异常可靠的援手,对于我们,他们应该不会产生太大影响。”
这里的影响主要指成为额外任务的源头,至于受伤到医生那里急救,对于魔导士真的是很少的情况,受伤往往意味着击落,即使运气很好没死于地心引力也有极大概率掉在敌区或是无人区。更可惜的是,不对失去抵抗能力的魔导士发动攻击,这个规则没有写在任何一条国际协议里也没有暗藏在交战双方的心里。
“哦---那么,今天就有两条好消息了。先生们,今天上午九点正,一个满编步兵团已从杜伊斯堡开拔,他们将全数作为我部的后援部队。”
援军即将抵达,十分振奋人心,除谭雅外的四人都露出轻松的表情:巡逻任务大概会减少不少。
“好消息到此为止,我们就来谈谈现状吧...”说着,谭雅就把沙盘里分别插在韦勒罗伊和洛姆两个地区象征第二、第三小队的标志旗摘除,并把插在韦尔的属于友军魔导士部队的标志也一并摘掉。
沙盘上除去最东边边缘位置的支援魔导士(两个火炮侦察小队)标识,就只剩下他们这一支小队孤零零的标志旗。
“..今晚第二第三小队就会调离至芬洛市的西部和南部,原先在北方协防的西方集团军第八魔导中队第三小队将会离开此战区,这也意味着,现在这片区域我们没有任何的魔导力量的支援,而这种情况...呵..”笑里全是嘲讽,“至少会持续到冬天。”
如果能坚持到的话,所有人都在心里补上了这一句话。
西线战线全长大概在六百五十公里左右,而现在他们大概要负责其中的三十分之一的长度,和几乎等厚的深度。在北方战线有过此等经验的安娜此刻更是难以平复震惊且苦恼的内心,两条战线的烈度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特别是在她和施耐德上尉、施瓦茨中尉等人的行动后北方就一直维持着不痛不痒的小规模冲突中,而那个一百五十公里不到的战线上有着十三个魔导小队。
“所以这就是有一个步兵团支援的原因吗...哈!我明白了:上头是准备用更多的人命来稳定战线,真是明智...scheiße...”少尉握紧了拳头,他现在大概清楚为啥谭雅会和指挥部的人吵起来了,虽然事实上谭雅愤怒的原因并没有少尉愤怒的理由这么高尚。在少尉点破上层意图后,所有人的表情都阴沉了下来。
“所以,我认为---”
“但我们不能放任他们不管!..长官,如果没有步兵稳定战线,我们表现得再出色也没有战略意义...”安娜先发制人,她隐约有些预感,预感到谭雅准备完全放弃防守阵线,放弃对己方步兵的掩护。
“哈~啊~就知道你会这样,哈鲁特中士,像只急切护崽的母鹅。”
鹅,傻大肥。
对于友人这样嘲讽的比喻,安娜挺直了脖颈、直视谭雅的眼睛作为自己对于这样比喻的反驳,宛如----不服气的鹅.....
谭雅选择视而不见,开始继续这会议商谈。
“不幸的是,我们的确无法舍弃我们的步兵,这条阵线关系两座城市的布防,司令部不会允许有任何缺口的存在...所--以--我认为!”
强调的意图很明显,不要再打断我---你的长官说话。
“需要把队伍分成两部分,我、奥尔巴赫少尉、鲁斯下士组成游击部队,负责定期袭击共和国阵线薄弱的位置,让对方疲于防备无法组织大规模的进攻,同时削减敌方魔导士的数量,如果能做到让对面的上层认识到这里不值得投入这样的损失就是我们的胜利。而哈鲁特中士和夏米尔上等兵...安娜你应该对你自己所喜欢的事情很拿手吧!不要让我失望。”
一组负责出击,一组负责援助地面。
“我会竭尽全力,长官!我保证!”听完谭雅计划的安娜并没有表现出喜悦或是轻松的表情,她没有给予保证完成任务的承诺而是郑重地表明自己会竭尽全力,足以说明安娜在现在很清楚:两个人负责援助如此长的战线并不是仅靠干劲就能做到的,更多的大概是运气的眷顾了。
相比安娜的表现,夏米尔则是“事情好严峻;我们得咋办;队长好像有办法.....这这绝对做不到啊!两个人怎么-----哈?!中士是认真的吗!!”的一系列表情转换
区区上等兵自然也没啥权力否决命令,行动指令在谭雅和奥尔巴赫少尉继续对袭击计划做了更详细探讨后终于确定了下来。
第一次袭击就定在了下午五点,按谭雅的话来讲,这是送给调离的友军的饯别礼。即使是处于艰难的境地,谭雅那惊人的进攻性想法和满含战争热情的幽默却也是极大地激励着小队成员们,其中夏米尔尤为有成效。
而接下来的三周,气候转凉前就已经进入秋季般繁忙的三周。
征兆兵路克·夏米尔上等兵见证了这位年龄远小于自己的长官,来自柏林的自愿兵,安娜·哈鲁特中士,是怎么从诺登的守护者变成莱茵的一个传说-----阿尔森的救援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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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碎石埋于防空洞的士兵发现漆黑的世界突然破晓,光亮中泛有银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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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死神搏斗的伤员,恍恍惚惚间瞥见人间的光景,除了手术刀、钳子外还有什么有着同样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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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于无人区的士兵,难以言喻地放下了手中的枪,腹部贯穿伤的疼痛在那个瞬间被一股强烈的情绪战胜了,最终获救的他喃喃到“Mon Die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