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将一件从医生身上扒下来的白大褂递给了凛:“要是不嫌弃的话穿一件吧,晚上有些冷,而且也能遮挡身上的血污。”他指的是从小巷内鲜血法阵上沾染的血污。
“都这个时候了,我还嫌弃什么…”凛接过车厢外飞鸟递过来的白大褂,由于手臂上的伤势,动作僵硬而艰难地往自己身上套。
可当她看到飞鸟似乎打算过来帮她的时候,却依然坚持着摆摆那只完好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道:“没关系,我自己穿就可以,我自己能行。”
“哦…”
飞鸟见她这么说也不强求,自己也披上了一件白大褂,站在车厢外的夜幕下,活像个飘荡在荒野中的白幽灵。
车厢内,凛也好不容易套上了那袭白衣。即便飞鸟找的已经是四名医生中最瘦小那位身上的了,但穿在凛这名纤细的少女身上,依然大了一号。
长长的袖子与摇曳的下摆,让缩在里面的凛看起来像个穿男友衣服的女孩儿一样可爱。
飞鸟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你那是什么眼神……”凛瞪了飞鸟一眼,颇有些明知故问的味道,嗓音因喉咙的干渴而沙哑,听起来有股奇异的美感。
飞鸟又不是铁憨憨,当然不会强行接这个话茬,而是一本正经地说道:“来吧,咱们开车回冬木市。”
凛没再言语,像个小媳妇一样顺从地从车厢上跳下来,踩着小皮鞋的双脚轻巧落地,宽大的袖口与衣摆在涌动的风中向上飞舞。
飞鸟咣咣两声关上车厢对开的后门,也不管这一地医生和司机什么时候会醒来、醒来后会不会感冒,就跟凛绕到了车头旁边。
“事先声明,我只会骑摩托车,完全不会开车。”
“没关系,”飞鸟淡定地摇摇头,显得胸有成竹,“我不会笑话你的,因为我也不会开。”
凛愣了一刹,估计是以为自己听错了,而后瞬间扭过头以难以置信的表情瞪着飞鸟。
如果凛是飞鸟前世那位憨壮死党,想必一定会脱口而出:
不会你说个JB?!
说来惭愧,飞鸟前世一个活到了整整29岁的老男人,不会开车。
不过“凡事总有第一次的嘛,”飞鸟双手抱在胸前,信心满满,“虽然我的记忆不那么清晰,但是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自己之前似乎非常擅长赛车游戏。”
所谓的记忆不那么清晰,是为了符合失忆设定的托辞,但是后面的话倒真的不是胡说。
作为一个什么都播的主播,飞鸟前世确实直播过赛车游戏,而且还和水友联网比赛,他如果输了就做十个俯卧撑。
结果第二天他手臂酸痛得连按键盘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凛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奈何自己也不会开车,还伤了一只手,只能将信任托付给这个都失忆了还张嘴就是段子的上泉同学。
因为从喉咙如枝杈般蔓延到全身的干渴感,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驾驶席的车门是开着的,飞鸟直接跨了进去,凛则是绕到车头另一侧副驾驶的位置,开门上了车。
关上车门,车头不大的空间顿时变得密闭,原本交响乐般的虫鸟鸣叫声都变得若有若无。分坐于驾驶和副驾驶席位的飞鸟和凛像是学生时代的同桌。
飞鸟借着月光低头看了看换挡的把手,发现这辆新型的救护车是自动挡的。
“Lucky~”他挂了个档位,就要踩下油门。
“等等!”凛的声音突然从一旁传来,“我先把安全带系上。”
“这么不信任我吗……”飞鸟有些无奈,只得安抚道:“你放心,以这辆新型救护车的吨量,撞车了也是对方翻车。”
“以肯定会撞车为前提吗??”凛的嗓子更哑了,她急忙忙用完好的那只手臂,非常不灵便地把安全带**了卡槽里。
待凛做好万全的准备,第一次开车而且还是开大车的飞鸟有些兴奋地喊了一句:“呜呜呜呜~~地狱特快开始启动!”
“就不能换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名字吗?!”
飞鸟的脚尖轻轻点在油门上,新型救护车一颤,竟然往后倒了一步。
飞鸟这才意识到,他他娘的挂的是倒挡!
“糟了!”
飞鸟很明白这是一件何其糟糕的事情,他絮絮叨叨地想着,车轮碾过人的身体必定会造成颠簸,而颠簸是开车技术不佳的表现。这是他第一次开车,如果因为碾过这些尸体造成的颠簸而被冠以开车技术不佳的评价……
“那不是糟透了吗?!”
幸好飞鸟在12点敏捷的驱使下动作迅速,一脚踩下了刹车,这才及时避免自己被冠以开车技术不佳评价的厄运。
“前进挡…前进挡……”
在凛的屏息凝神中,飞鸟尝试着换了个档位,再次轻轻点下油门,宽大的新型救护车总算颤抖着向前方慢慢驶去。
救护车的远光灯早已被之前那位鸡飞蛋打的司机打开,静静地穿透浓雾般的夜色,照在嶙峋的柏油路面上,明晃晃的一片。
在这条远离文明的废路上,慢悠悠行驶的救护车像是匍匐在荒野中的巨兽,睁着自己可怖的发光双瞳,找寻着不幸的猎物。
这里已经远离了冬木市市区,甚至连郊区都算不上,可以说彻底离开了冬木市。
飞鸟要凭借自己在赛车游戏中几乎没赢过的驾驶经验,将这辆救护车开回冬木,去往雪之下夫人居住的小区,询问这个报警者、目击证人、指认他和凛是凶手的人,在那条暗巷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幸运的是,这条年久失修甚至已经从开裂的缝隙中冒出杂草的道路算得上笔直,也看不到任何其他车辆,飞鸟得以用较慢的速度像开老爷车一样在路面上爬行。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做足了老司机的姿态,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肩膀旁副驾驶上的凛。
这个套着大号白衣的少女蜷着身子眉头紧锁,闭合的白净眼皮也十分用力,纤长的睫毛与腿足不时轻微颤抖,光是看就能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痛苦。
飞鸟抿了抿嘴唇,轻声道:“远坂同学,你安心睡会吧。我车开得很慢,不会出问题的,你可以放心。到了地方我叫你。”
“嗯……”女孩儿喉咙中的沙哑甚至有些走音。
与飞鸟想的不同,凛的痛苦并非是手臂上的割伤带来的。
虽然那道纤长的伤口确实火辣辣的,但长年习武的凛也不是什么没有忍耐力的小姑娘,这点疼痛还不至于让她展露出这幅脆弱的模样。
她真正难以忍受的,是从灵魂深处蔓延出的干渴。
渴的感觉谁都有过,口干舌燥,喉咙发烫,嘴唇干裂,着实难以忍受。但凛现在所承受的却比那还要强烈得多。
那种酷烈到让人发疯的干渴从身体不知名的最深处像狂犬般窜出,肆虐着自己的每一寸体肤,深深地扎根在血肉里,汲取每一滴理智,结出疯狂而干渴的赤红果实。
她有种莫名的感觉,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在与这种干渴交相辉映,更准确的说,正是这道伤口、这道让自己失去了部分血液的伤口,勾起了无穷无尽几乎冲垮理智的干渴感。
而且凛还满怀惊惧地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喝水,而是想吞咽一些更加甜美的、香醇的、细腻的……
鲜血!
“停、停车!”干渴烧灼的嗓音在密闭而狭窄的空间中响起。
“啊?”飞鸟不明所以,但出于对凛的信任还是一脚踩了刹车,让本就慢慢悠悠的救护车一下停住,然后看向凛:“…怎么了?”
凛白皙的俏脸此刻一片通红,像是发了高烧的病人,胸口上下起伏。
她一点点睁开眼皮,露出那双裹着雾气的深青色眼眸,原本寂静的深潭此刻满是波澜。
少女靠在椅背上,不设防的脆弱喉咙咕咚吞咽下一口唾液。她喘着粗气,以仅存的理智问向这个在此夜刚刚相识的少年:
血?
飞鸟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日语词汇,但很快,几个字眼在他的脑海中浮出水面。
【渴血者】。
这是系统面板上显示的飞鸟与凛共同的血脉,据飞鸟推测,很可能是暗巷中那个诡异的鲜血法阵赋予两人的。
自从得到这个血脉后飞鸟自己还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现在看来,血脉似乎是在凛的身上因为某种原因发作了。
飞鸟立刻抬起手臂考虑通过哪种方法在上面弄出点血来,凛渴血的本能却已经迫不及待了。
汹涌的干渴感让她的理智像狂风中的树苗一样脆弱。这个身材纤细的少女猛地探出身子,仿佛一只纯白的狐狸凑到飞鸟面前,深青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体温与灼热的呼吸炙烤着飞鸟的身体。
而后她张开嘴,露出整齐的贝齿与kou qiang内fen se的肉,像个扑食小鸟的狐狸一样咬在了飞鸟的脖颈上。
飞鸟下意识绷紧了肌肉,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可是大约两秒过后,他却惊讶地发现从脖颈上传来的不是疼痛,而是有轻微电流窜过似的酥麻感。
细腻而温暖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上,飞鸟闻到的满是女孩儿身上的味道。
脖颈上的酥麻没有停止,凛破开皮肤刺入血管的贝齿像是针灸时扎在穴位上的银针,感受到的只有舒爽。
关于牙齿、唾液、she tou以及被shun xi的感觉席卷着飞鸟的大脑,身体中有某种一直在流动的液体潺潺涌出,被凛一滴不剩地吞咽下去。
那是鲜红的血液。
凛化身久旱逢甘露的旅人不停吞咽着,她富有青春活力的rou体已经排除了其他一切不必要的本能,唯有shun xi与吞咽残留在脊髓深处。
鲜红的液体一滴滴打在她细嫩的舌尖,浸湿了一粒粒味蕾,将最香甜、醇美、像是琼浆玉液一样的味道毫不止歇地传递到她的脑海。
她觉得自己都要融化在这世间最美妙的血液中了。
大得出奇的救护车停在荒路上,停在圆月下,停在夜幕中,月光为车内的少年和少女披上了一层轻纱。
时间在冰凉的空气中静静流淌,只有炽热的呼吸声在颤抖不休。
良久,沙漠般的干渴感退回了凛的身体深处,悄悄潜藏起来,等待着下一次出动。
美好的身躯已经被汗水打湿,她伏在飞鸟的脖颈上,除了逐渐平复的呼吸外无有言语。
飞鸟瘫软在驾驶席上,手脚缠绕着剧烈运动过后的无力感。他感受到凛抓着他肩膀的手指渐渐松开,变得只是搭在他的肩上,从少女温热鼻尖从呼出的气流也不再那般滚烫。
他明白凛的状态已经恢复了正常,猜测她此时还把脸埋在自己颈侧,大概是出于羞涩造成的鸵鸟心理。
作为一名生前活到了整整29岁的老男人,飞鸟认为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尴尬而凝固的氛围。
他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道: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