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社会的杀人案件一直以来分为两种:一是有目标的杀人案,二是无目标的杀人案。
比如仇杀、情杀、因利益纠葛而杀人,这些都属于有目标的杀人案。
谁跟我有仇我就杀谁,目标非常明确。
恐怖(喵)活动要制造恐怖,杀谁都一样;愉快犯杀人只为了快感,看谁顺眼就杀谁;邪教的杀人目标因教义的变化而不定;报复社会更不管你到你是谁。
这两种杀人案件在社会上造成的恐慌,是有巨大差别的。
如果是仇杀这种有目标的杀人案,媒体再怎么报道也不会让大部分民众太过恐慌。因为只要扪心自问,想想自己似乎没有那么狠地得罪到别人,感觉上就高枕无忧、处于安全之中,此事与己无关。
但无目标杀人案则不同。
不管你是走在街上还是待在家里,不管你有没有仇人是不是人见人爱的好人,都有可能成为这些疯子、杀人狂、邪教徒的目标。没有人可以幸免,没有谁是安全的。
所以只要一有关于无目标杀人案的恐怖新闻播报出来,尤其是当罪犯还在逃的时候,一定会搅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舆论的巨大压力会一股脑砸在警察的肩膀上。若是短时间内将凶手缉拿归案还好说,倘若长时间没逮到凶手,甚至让凶手又犯下了几起案件,警察署长引咎辞职在日本并不是罕见的情况。
所以为了不引咎辞职、为了平息舆论,随便抓个人来顶罪的事情并非全然不可能发生。
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不管证据是否充分、不考虑这个人是不是真正的凶手,只要他看起来像是凶手,就把他抓起来,扣上凶手的帽子,推到媒体的镜头之前,告诉全城的民众,凶手已经被逮捕了。
这就是所谓的随便抓个人顶罪来平民愤。
而依凛所说,那位亲临现场的芦屋署长似乎就是这样的人。
小巷中的案件绝不是普通的仇杀,极道成员、女学生、白人神父、穿西装的普通上班族、女警察,五位毫无关联的死者外加地面上诡异至极的鲜红法阵,只要一经媒体曝光,任何一个冬木市民都会认为有信仰邪教的疯子流窜于这座城市。
到时候燃起的舆论一定会像十年前的冬木大火一样噼啪作响,全城的压力砸在警方的肩头。
所以即便凛和飞鸟不是此案的凶手而是同样被卷进去的受害者,在他们被警方逮捕后,这位芦屋署长可能也会不分青红皂白地将精神病杀人狂之类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推上法庭,以平息民愤、缓解舆论的压力。
如此看来,只要他们被警方逮捕就等于羊入虎口,本月的枪毙名单上又多了两个红艳艳的名字。
凛垂着受伤的手臂歪着头,思索了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线索,而后眨眨眼睛:
“其实也不是全无办法,那个指认咱们是凶手的雪之下夫人很有可能知道些什么,就算她不清楚内情,至少也应该了解案发之时,那段处于你和我记忆空白期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飞鸟原地踱了两步,点头道:“意思是接下来要靠咱们自己破案了?”
“在警察也无法信任的现在,这是唯一的出路。”凛轻轻将身体靠在了车厢侧壁上,深青色的眼眸中映出飞鸟的身影。
她的声音中有一股韧劲:“为了逃脱被判死刑的命运,咱们必须自己找出真正的凶手,那位雪之下夫人是破局的关键。
报警电话是她打的,也是她把咱们指认为凶手。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又知道些什么?搞清楚这些对于咱们找寻真凶帮助巨大。”
“那问题来了,”飞鸟打算提个一针见血的问题,“你知道那位雪之下夫人住哪吗?”
飞鸟可不知道,哪怕看过《春物》也不知道。
然而凛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知道啊。”
看着飞鸟稍稍睁大眼睛的惊讶表情,凛白了他一眼:“我要是不知道雪之下夫人住哪,会说这么个提议吗。”
“嗯?”飞鸟瞬间觉得这事不简单,“你和那位雪之下夫人…互相认识?”
凛摇摇头:“这倒不是。”
“啊?!”飞鸟霍然明白了什么,“你们不互相认识你却知道她的住处,难道说…你其实是个跟踪狂?成天跟踪雪之下夫人让她不堪受扰,所以才狠下心诬陷你是杀人凶手以此来摆脱你的跟踪??这么看来我岂不是躺枪了!”
“你都在想些什么啊?!乍一听像是侦探剧中揭露真相的桥段,其实没有一句话是对的!”
凛看着飞鸟的眼神已经从刚刚的温和细腻变成了充满关怀,关怀智障的那种关怀:“我不是说过吗,我的父亲是冬木市最大的珠宝商,之前和雪之下议员谈过一些事情,所以知道他们住在哪里……是怎样的脑回路能让你觉得我是个跟踪狂的?!”
“你别这么激动,我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你不觉得在满地尸骸的夜晚讲几个小笑话是一件非常浪漫的事情吗?”
“一点也不浪漫!而且哪里满地尸骸了?这帮家伙还活得好好的,只不过是晕过去了而已!”
“所以说我这句话也是在开玩笑啦!”
关于凛是个跟踪狂的推论和满地尸骸的话语仅仅只是飞鸟作为前主播随口说出的玩笑话而已。
实际上凛是因为时臣与雪之下议员的往来得知的雪之下夫人住址,而此刻了无生息的医生们与司机也仅仅只是昏迷了过去,飞鸟和凛并没有杀人。
这时,飞鸟的脑海中响起了已经不陌生的提示音。
【叮~~~
支线任务2:打败急救人员——完成。
奖励属性点1点。
打败司机,超额完成任务,额外奖励技能点1点】
冰冷女声毫无抑扬顿挫的话语让飞鸟一愣。
……打败急救人员?之前确实看到过这个支线任务,当时我还吐槽这个任务怎么那么奇葩,我没有理由要去打急救人员。
可现在……我已经顺理成章地完成了这个任务?!
难道说不是系统发布的任务太奇葩,而是我即将遭遇的事情本身就很奇葩,所以才会有那些相应的任务?
其他的支线任务……【打败警察】这个在目前的情况下估计是很难避免了,【打败贵妇人】中的贵妇人指的难道是雪之下夫人?
所以说归根结底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我跟这些人的敌对的?
支线任务里要打倒的人千奇百怪,可以说囊括了各行各业,感觉就像是我和凛在与全城的人为敌。
难道真的全城恶人?!
全城恶人总觉得有点夸张,可如果那些要打倒的人不是恶人,岂不是说明……我和凛才是最大的反派,所以才会跟其他一切善良的人为敌??
凛……对了,司机是被凛的碎蛋一脚打败的,跟我完全没啥关系,可是打败司机的奖励依然算在了我的头上。
这么看来系统是把我和凛划归为组队状态了?
凛完成的任务就是我完成的任务,我完成的任务还是我完成的任务!
支线任务2的完成带来了属性点和技能点各1点,1点技能点提升不了任何技能,暂且留存,1点属性点飞鸟依然加在了敏捷上。
算上之前那次提升,飞鸟的敏捷属性现在一共加上了2点属性点,从10变为了12。
他感觉身体更加灵活轻盈了,这是前世的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飞鸟和凛因为各自的思绪让空气短时间陷入了沉默,而打破沉默的是凛。
“我回忆了下,对于雪之下夫人家的具体门牌号全然没有印象,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打一开始就不知道,但雪之下夫人所在的小区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凛边说边把目光移向面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少年。
飞鸟甩甩手臂活动着筋骨,做出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好的,知道是哪个小区就能有办法,实在不行劫持一个小区里的保安,那么著名的雪之下议员家的门牌号,他们应该是有印象的。”
凛虚着眼睛:“为什么你的所有提议里都充斥着一股视法律为无物的气氛?”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嘛,”在直播游戏的时候就喜欢干一些出格事情的飞鸟弯起了嘴角,“如果保安肯配合,咱们自然不会劫持他,而如果是他的不配合导致咱们的劫持,那么根本原因就在他自己身上了。”
“希望在咱们被警察逮捕以后,你也可以这么跟警察说。”凛对这个毫无紧张感的家伙完全无奈了,但她不得不承认,飞鸟这种好似一切艰难险阻都不是问题的态度也感染了她,让她重新怀抱起了希望。
如果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有她一人,或许她只会抱着血流不止的手臂不知所措吧。
“首先要确认的是,咱们现在在哪。”
飞鸟说着轻巧地从车厢中跳了下去,他前世可不敢用这么活泼的动作。当进入到月光与夜色笼罩的大地上后,一片荒郊野岭的景象在他眼前铺陈开来。
救护车驶过的是一条狭窄的柏油路,灰扑扑的且布满龟裂,显然年久失修,估计是早已被废置的陈年老路。
柏油路一侧立着一盏盏细瘦怪影般的路灯,但却没有一盏点亮,给人以工业文明垮塌后的颓废感。
在左右两侧,延伸出的是看不到尽头的漆黑荒野与肆意疯长的杂草,吱吱的虫鸣此起彼伏,掺杂着细微的风声,在微寒的夜晚让人让人感觉自己仿佛被遗弃在了世界的尽头。
“上泉同学!”
凛的呼唤声从身后的车厢内传来,为了观察四周环境走的稍有些远的飞鸟高声回应了句“嗯,我在!”,就小跑着返回了救护车。
蹲在敞开的车厢后门内的凛用目光追寻着他。
“荒郊野岭?”凛问。
飞鸟颔首:“荒郊野岭,看来这帮医生为了杀咱俩,伙同司机把咱们运到了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我看外面的样子,咱们现在可能都出了冬木市了。
凛轻轻抱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视线不由染上了些许颓然:“一边是德高望重的医生,另一边是已经死去的犯罪嫌疑人,想必不管是警察、媒体还是民众,都会相信田中医生他们的说辞吧……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杀咱们。”
【咱们】这个词语在两人的表述中愈发自然,时至此刻,两人都把对方当成了绑在一起的命运共同体。
他说着弯下腰,拖起车厢内东倒西歪的一位医生的双腿,以电影中标准的拖尸体动作将其往车下拉。
凛挺直倚在车厢上的纤细后背,想要帮忙,却被飞鸟制止了:“你受伤了,我来吧。”
凛沉默着点点头,没有坚持,她再次觉得有这位古怪的上泉同学在身边真的蛮幸运的。微凉的小手摸摸自己包扎整齐的手臂,白皙喉咙吞咽下唾液,觉得有些干渴。
飞鸟的力量只有10点,不多不少是成年男子的平均值,相当于没怎么专门锻炼过的水准,把这四个百多斤的医生都拖下车,还要时刻提醒自己注意他们是活人而不是尸体,别给摔出个好歹来,累得他气喘吁吁地。
“辛苦了…”凛有些不太熟练地说着犒劳的话语,深青色给人以狐狸印象的眼眸一直望着飞鸟的拖尸人行为,而当飞鸟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看向她时,她却不好意思地偏过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