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
吃的有些撑的克拉拉从怀里掏出款式新颖的怀表放在手心,连接命运网络的她注意到怀表表面向外延伸出数道粗细不一的线条,这些线条指向不同的节点……按照上次得到的经验,最粗的线条指向着怀表的出产地的节点。
所以她盯上了另外一根线条。
“嗯,以后就叫它‘弦’吧,节点与弦共同作为组成命运的两大要素。”
正要将魔力延伸过去,克拉拉突发奇想,缓缓用魔力包裹了这根命运之弦。
魔力彻底覆盖了这根命运之弦后,克拉拉眼前逐渐有重叠的视野浮现,闭上眼睛屏蔽了餐厅的景象后,她眼前出现了某地码头的光景。
一位身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带严肃的对他说:
“哈里斯阿尔瓦,你此行承担着家族的荣耀,找到天国失落的原因!”
“我知道这个任务困扰了王国的几代人,但光复神的荣光是我们每一个子民的要务,神,必不可能抛弃祂的子民。”
“教会学者预言霍尔辛基国内的迷雾岭即将发生‘死而复生’的神迹,你可以以王都为跳板,将那里作为此行的第一站。”
画面暗淡,一转。
海上。
海面带着起伏的波动,浪尖上泛着乳白色的泡沫,蒸汽船只分开浪花,高速前进,克拉拉如愿看到自己要找的男子的正脸。
这个名叫“哈里斯阿尔瓦”的凯尔王国公民在船头放上一只座椅,他身穿普通的商用服饰,膝盖上横着一只击/锤镀着黄金装饰的古老燧发手枪。
他瞎了一只眼!毫不避讳的展示着自己空荡荡的眼窝!
在他身边,船长在用北部大陆通用语与他交流。
“你一个凯尔帝国的商人,此行去霍尔辛基帝国一定会很辛苦。”
哈里斯阿尔瓦回答:“这注定是一条遍布荆棘的道路,我愿背负着使命,一路披荆斩棘。”
“事在人为!”
浑厚的钟声在此时响起,克拉拉转动视角,看到竖在船长室前的机械挂钟显示着“837年9月12日”的刻度。
船长觉得这人有趣,笑呵呵的说:“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用这种老古董的腔调讲话,如果真是去霍尔辛基办事,我劝你收收你这种语气,会吃亏的……”
他转身进了船长室,没过多久拿了一瓶酒来:“来,陪我喝一杯,海上没什么消遣,酒是为数不多的能让人排解无聊时光的好东西。”
他斟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向阿尔瓦,低头示意:“虽然不知道你此行的目的,但这一杯祝你的旅途顺利。”
阿尔瓦接过酒杯,与船长碰了一下:“为我们正努力创造的美好世界。”
船长哈哈大笑“为了轻松惬意的生活!为了金币!为了自由!”
两人碰了一下杯子,一杯下肚,阿尔瓦呛咳起来,皱着眉看了看船长手里的酒瓶。
船长脸色也有些发红,他为两人续满杯,从兜里掏出几个邦邦硬到宛若豌豆一样的肉干递给阿尔瓦。
自己也将肉干送进嘴里咀嚼了两口,这位老人忽然问:
“喂,我看你满嘴大话,你真是像你说的那样想的吗?”
阿尔瓦回答:“真相不因语言上的承诺而诞生。”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打住话头:“如果再次见面,我会将我之后的行动分享给你。”
他嘬了一口牙花:“哈,我会拭目以待。别让我等太久,来得太晚我就退休抱孙子喽。”
视野又一次变暗。
回过神来,克拉拉发现她的魔力已经延伸到了节点之上,方才的见闻让她对自己即将追捕的男子有了初步的了解,简单的说,这是一个过于理想化的人,在生活中随处可见,年纪大多不超过二十岁,放在游戏里这种人一般被称为愣头青,可以为了一个目标头铁走到最后。
“哈里斯阿尔瓦。”
克拉拉指尖敲了敲桌子:“让我看看你在做什么。”
她这一次对对方的节点发动了通感,她看到一片脏乱的公园,这里距离工业区不远,附近的花花草草都在严酷的天气下覆起了一层白霜。
阿尔瓦站在公园的某个角落,正对瘫在地上的人问道:“你不必如此,你有手有脚,为什么不试着找一份工作?”
那人狼狈的站起来,盯着通红的酒糟鼻大骂:“你懂个屁!工作是说有就有的?一个工厂里上工的位置就那么几百个,多的几千。然后呢?等着上工的人足足有好几万!我倒想找工作,就怕我找到工作之前先冻死在家里里!”
阿尔瓦嘴角动了动,他的目光停留在后者冻得惨白的脸颊上,随后看了看他褴褛的衣着,凝视良久后他缓缓从腰间摸出瘪瘪的钱包,翻找了一会后递过一枚银币:“我只剩下这些了,如果这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
酒糟鼻愣住,他目光在钱包与银币之前徘徊了一下,一把抢过钱币,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远处。
阿尔瓦目送对方离开,随后缓缓环视四周。
他仅剩的一只眼睛眯了起来,宛若嗅到猎物味道的孤狼。
“谢谢你,先生。”
无视从身后传来道谢的声音,男子向后摆了摆手,选定一个方向加速走了过去。
……
“我看到他了。”
克拉拉睁开眼睛,感应着对方所在的方位。
“好远。”
她嘀咕一声,将怀表放进怀里,拎起地上的箱子:“露西亚,出发了。”
露西亚起身跟在克拉拉身后。
她们在路上叫了一辆公用马车,指定了方向,期间克拉拉打开前车窗,告诉车夫下一步的动向。
路边的建筑逐渐从崭新变得古旧,城市的路旁最开始还能见到装饰,但渐渐就被贫民窟的景色替代,远处工厂的烟囱里冒着滚滚的黑烟,轰鸣声距离甚远也清晰可见。
“停!”
克拉拉付了钱,将乐器盒跨在肩上,她和露西亚快速前进,没过多久在贫民窟破旧的小径上远远看到了阿尔瓦的身影。
这个男子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初时他目光中带着审视,但紧接着就注意到克拉拉肩头的东西,再也不见肃穆古朴的模样,撒丫子就跑。
“站住!”
克拉拉大叫一声开始追赶,同时身边掠过一阵狂风。
是猛虎出笼的露西亚!
“站住!警察!”
喝声渐渐逐渐远去。
克拉拉跟在后面拼命追赶,却只能带着一脸不甘,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弯下腰,粗喘着气,环视四周。
这里人很多……
转进左侧的小巷,六秒钟后,再次出现的她身后跟着三只武装大地精。
“你们共享着我的记忆,知道我想做什么吧?”
全身套着黑色陶片布甲,脑袋罩着漆黑色头盔的大地精缓缓点头,取下背后的步枪。
随着它挥手的动作,另两名大地精紧紧跟上。
就这样追了一会,她感应着露西亚与阿尔瓦在远处几乎停了下来。
她赶紧提速跑了过去。
越过转角拐角,来到一处紧闭的工厂大门入口,足足数百名工人汇聚在这里,手里拎着镐子与锤子等工具,沸沸扬扬的议论中混杂着领头者大声的抗议:
“我们拒绝新式机器!”
“我们要求更好的待遇!”
工厂的二楼站着焦头烂额的工厂经理,呼啸的人潮声中,她在人群里见到了阿尔瓦与露西亚,这两人挤过人群,一个在追一个在逃。
三只大地精靠拢过去,但就在这时,不知谁一声大吼:
“是军队的士兵!军队又来镇压啦!”
领头的人忽然将毛巾一把搭在肩上,指着工厂里的众多机器:“上啊!”
“哦啊!”
汹涌的人潮挤向工厂,他们推开大门,攥紧手里的工具见到东西就砸!
阿尔瓦也顺着人潮冲进工厂当中,露西亚紧随其后。
乱糟糟的场面中,有不少工人眼中带着疯狂的意味涌向她身后的三只召唤兽,克拉拉突然明白了在这种时刻鸣枪示警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匆匆向外跑去,留下一句话。
“不准开枪!”
离开工厂稍远,克拉拉看向四周的高处,最后目光落在一栋钟楼上。
像这样的钟楼一贯被安置在工厂附近,用来给工人确定时间,这上面的指针被故意拨乱,是因为工厂主想要提供给工人的仅仅只是一个定时器,而非可以计算工作时间的装置。
看守钟楼的人见克拉拉过来正要说话,却被克拉拉掏出来的警官证镇住:“开门!”
看守人一脸狐疑。
克拉拉沉下脸来,将手探向后腰。
看守人乖乖开门。
紧锁的大门打开后克拉拉走进钟楼,她抬头向上看去,倒映在眼中的是不知有多少层的旋梯。
一瞬间,她有种不顾及隐世原则,直接飞到楼顶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