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谨慎地和符砚青对峙着,它终于知道眼前这团云雾一样却异常坚硬的家伙才是对自己最危险的那一个。但是它也忽略了一件事,它的手下已经死伤殆尽。
虽然这些体型庞大的家伙一起扑上来看上去很多,但是喀塔和苏勒等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跟着索罗斯穿越整个凯森帝国九次,经验和战力都非常丰富。就在头狼和米莉雅符砚青交锋的片刻,商队的护卫们已经挡住了狼群的攻击,。
也许是纯粹的巧合,或者说单纯是这匹头狼的运气不好,头狼一个后跳刚好跳到了喀塔不远处。这个面目狰狞的汉子右手抓着劈进一只狼脖子里的板斧,将整只森林狼都提了起来,一拳打在它的肚子上,然后连同斧子一齐朝头狼砸过去,虽然没有砸中,却让头狼吃了一惊,本能地扭头跳起来。
机会转瞬即逝,符砚青一个箭步冲到头狼面前,一剑自下而上刺向它的腹部,头狼迅速地做出了反应,可惜还是太晚,它在半空中扭腰转身的动作并没有整个完成,原本刺向腹部的剑反而从它的脖颈处穿透,接着大力一扯,削断了它的半个脖子。
头狼趔趄着落在地上,身体不住摇晃,嘴里咕噜噜地发着不成声音的动响,靠着还连着的后颈和颈椎才没有让几乎断掉的脑袋掉下来。它勉强地用四肢撑着身体,但是马上就失去了力气,轰的一声瘫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头狼一死,剩余的群狼像是忽然消弭了所有的斗志,不约而同地纷纷转身,向商队来时的方向奔逃而去,转眼就没了踪迹。
索罗斯等人都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说不上是美妙还是糟糕。像他们这样的商人,一辈子最不想遇到的就是这种糟糕万分的事情了。
要不是自己运气逆天,半路上捡了个魔法师,这会他们所有人都该变成狼嘴下的食物了。索罗斯庆幸又得意地瞅了一眼阿肯涅,这小子还不把魔法师放在眼里,现在看他还敢对魔法师不尊敬?
但是魔法师那边的情况又让索罗斯大吃一惊。米莉雅躺在她那云雾使魔的身体里,捂着脑袋蜷缩着身体,一副十分痛苦的模样。
即便索罗斯见多识广,他总共也没见过几个魔法师,为数不多见过的都是混编军团里的战斗法师,一个个鼻子翘到天上去,他只在远远地路过一片战场时见识过魔法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但军团里的战斗法师自然十分谨慎,不会在战场上采取米莉雅的冒险做法,所以索罗斯也不知道米莉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匆忙跑过去想要帮忙,却在跟前被符砚青一道剑气逼得停下了脚步。
“魔法师大人?您怎么了?您这是怎么回事,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不……”
米莉雅只觉得自己脑袋里有两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在不断嗡嗡作响,这两处地方,魔力形成的小漩涡像是真正的漩涡一般拉扯着自己的思维,像是身体里钻进了许多两个食人血肉的小虫子,又像是被塞进了两个有如实质的肿块,整个意识都被搅动地分不清上下左右。
她构造法源失败了。符砚青为了阻挡头狼那一爪,撞在狼爪上的同时也不得不撞开她,受到了突如其来惊吓的米莉雅一个分神,就构造出了两个畸形法源。
如果她没有谨慎地选择先尝试构造几个土系法源而是直接释放土系魔法的话,恐怕这会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米莉雅仅存的意识后怕不已,而得益于她纯度极高的自身魔力,这两个畸形法源开始疯狂吸纳魔力,在她的感知里几乎已经要形成有如实质般的土块了。
米莉雅惊恐地挣扎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这两个畸形的法源越长越大。如果再这样下去,这两个畸形的法源要么因为自身结构不稳而自行消散,要么因吸取过多魔力而形成永久的结块,甚至有可能无限制地存在下去,吸干她所有的魔力。
只能看运气了!
米莉雅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准备将自己的命运托付给虚无缥缈的运气,等待着最终的结果。但实际上哪种情况都没有发生,嘴唇一疼,随后魔力与血液一同倾泻而出的熟悉感觉令米莉雅惊讶地睁开了双眼。符砚青将她的下唇整个含在嘴里,不断地吮吸着从中流出的血液。而伴随着血液的流失,米莉雅感觉到自己的魔力也在跟着血液一同向符砚青转移过去。顾不得还有别人在场,米莉雅反手抱住符砚青的脖子,拼命用意志力带动着那两个畸形法源,连同大量的魔力一同送进了符砚青的嘴中。
很快,危机就此解除。畸形的法源被自身的魔力带动着从伤口流出,那种万分难受的感觉也伴随着这份威胁的消失而消失了。
但这份香艳的场景在索罗斯等人看来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他们只看到,和米莉雅的使魔十分相似的银白色雾气,从米莉雅的嘴巴、鼻子和双眼中疯狂涌出,融入到了她那十分诡异的云雾使魔体内,就像是她的使魔在吸取她的精气一样。
这副闻所未闻的诡异场景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索罗斯几乎以为这只使魔是什么邪异生物,需要主人提供精力来喂养。他想要打断她们,又怕惹恼了米莉雅,更怕这只诡异的使魔发怒杀了他,只好远远地看着,不知所措地等待着这种“仪式”的结束。
很快,米莉雅就从法源构筑失败的困境中走了出来,使劲用脚踩着符砚青的脚站了起来。不是因为他让自己施法出了而差错,而是他在这么多人面前采用了这么令人羞涩的方式。他就不知道脸皮两个字怎么写么!
米莉雅低着头站定,与仅仅半日之前同样的眩晕和无力感却又再次袭来,让她踉跄着重新跌回了符砚青怀里。
“魔法师大人!您还好么?”
索罗斯紧张地上前一步,却又马上自觉地缩了回来。他总算明白最开始米莉雅那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了,要饲养这种需要人类精气的使魔,难怪会虚弱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只会吸取主人的精气?说不好,这个魔法师加入他们,就是想用他们的精气来喂养这只使魔……
索罗斯的脸色变幻不定,一边伸手拦住想上前道谢的苏勒,一边谨慎地观察着米莉雅的状态。他的这些小动作并没有瞒过状态已经完全恢复了的符砚青,虽然并不清楚在其他人眼里看来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但是看索罗斯的反应,显然是以为自己在伤害主人了,还怕自己会伤害他们了。
要想个办法才行。
符砚青默默地单膝撑地,用另一条腿当作座椅,用手臂当作靠背,扶着米莉雅坐了下来。而米莉雅半坐半靠,也稍微清醒了一些,睁开眼看着索罗斯,构思着该怎么打破只对她而言相当尴尬的这份局面。
好在索罗斯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想来想去,总归是米莉雅救了他们的命,就算她向他们索取额外的报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非常感谢您出手相救,魔法师大人!要不是您,我们今天估计都要死在这里了……能邀请到您与我们同行,实在是太正确不过的选择了!”
“先别理他,要点吃的,给你恢复恢复体力。”
“嗯。”
符砚青细微的声音传到米莉雅耳中,打消了她还想客套两句的打算。这种叫做“传音入密”的方法,似乎并没有引起索罗斯等人的注意,看着他们依然只是看着自己,米莉雅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我没事,还有吃的吗?再给我一些。”
“吃的?”
索罗斯明显愣了一下,就在狼群来之前,她还要了两人份的食物,空盘子都收回来了,怎么现在一开口就又要吃的?索罗斯看着米莉雅纤细的腰身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薇妮可是见过符砚青进食的样子,迅速转身去已经变得一团糟的营火旁翻找食物。只是那个叫阿弥耶的瘦弱男孩不知道躲进了哪节车厢里,来不及收拾的汤锅和碗盆自然只能被大爆炸震翻,没法再吃了。薇妮恨恨地跺了跺脚,又从储存食物的车厢里找出两个面包和一壶水,匆匆跑过来递给了米莉雅。
看着米莉雅一声不吭地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索罗斯也挥了挥手,指挥众人收拾起凌乱的临时营地来。有米莉雅和她的使魔的强力支援,索罗斯这群人一个都没有死,只是护卫们重伤了好几个。狼群锋利的爪子可以轻易撕碎皮质的护具,切断他们的骨骼,喀塔也因为块头大被抓了几下,虽然只是皮肉伤,却也皮开肉绽,看起来挺吓人。而八辆马车除了被头狼破坏了车辕的那一辆,基本上所有首尾相连的部分都折断了,马车外表也被狼群利爪留下无数抓痕,外面的木层被割开,露出了里面的铁皮,看上去凄凉无比。
而相比物资的损坏,货物的处理同样是个**烦。
索罗斯的商团每年都要从帝国南北两端往返两趟,自然不能仅靠土豆这样的东西赚钱。虽然土豆出了眼前这座托艾山之后利润确实不小,但是总归又沉又多,商队总共就八辆马车,一辆原本索罗斯的座驾成了米莉雅的专座,一辆被老头奇利改造成了小作坊带着武器和零件,一辆要装帐篷睡袋等等杂物,食物和水还有贵重的物品还要和这些东西分开放,所以就只有四辆半马车用来拉货。
这四辆半马车,三辆装满了土豆,剩下的一辆里装着别的农产,那半辆马车里就是各地的特色物产。他们之前一路从南到北,在附近的村镇里休息了一个月后再次出发,装载的便是帕修斯附近的特产,半车精致的充满帝都特色的瓷器茶具。
很不幸,即便装满了缓冲用的稻草,这半车茶具还是全军覆没了。索罗斯心疼不已,这一遭亏损了至少两个金币。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马车性能足够良好,只要不翻车就不会有问题,却没想到还有米莉雅这一手中阶魔法,一股脑全给他砕了。
但现在也不是心疼这些的时候,没有什么比命更值钱的了。索罗斯瞄了一眼那两个断胳膊的家伙,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可惜的是,就连这些仅剩的土豆,恐怕也要贱卖了。要说唯一的收获,恐怕就是这匹死翘翘的头狼,和剩下这一地的狼尸了,那一层皮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只是……他的宝贝马车,就要被彻底污染了。
索罗斯拉过苏勒,跟他在一旁商量起了这群狼的来历。
“这群狼是怎么来的?往年这一带都没见过它们的影子,这片山里也养不起这帮这么大的畜生啊?”
“头儿,这群狼是迁徙来的。没看那么多狼么?哪片山头养得起这么一群狼?西边虽然也有森林狼,但这一群应该是从火利斯城和冬港中间那片原始丛林里窜出来的。”
“那么远!?”
“也没多远,这片托艾山一直向东,到头就和丛林交界了。”
索罗斯着实有些惊讶,他的路线是从帕修斯附近向西南抵达西南边境,还真没去过东边的地界。反倒是苏勒之前在的军队就分属冬港军团,一直在东北片晃荡,一直到被他们的上司调往西北,才惨遭不幸,和这批茶具一样全军覆没了。
“它们为什么会跑过来?”
“这我哪知道?我跟着你跑了三年,都再没见过狼的影子。鬼知道它们好好的地盘不呆,非要跑到帝都边界来?出了这片托艾山,帕修斯附近可就没什么大点的山了,这群畜生八成要被混编军团收拾干净。”
不过现在混编军团也自顾不暇呢吧?连皇帝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想到这里,索罗斯忽然一惊,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你说……是不是皇室跑到火利斯那边去了?”
“这根狼群有什么关系?”
“你想想,皇室和瑟雷亚家族,为什么闹起来?”
“你是说……”
“巨龙。”索罗斯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是那头巨龙的残骸被皇室带走了,还用巨龙的尸体为材料做了什么东西,这才惊动了狼群,逼得它们往这边跑过来。”
“这也……太……”苏勒有些难以置信,但是怎么也无法说出反对的话来。这些年来虽然厉害的魔物挺多,但都还算正常,能把这群山大王赶到这里来,出了巨龙这种规格外的存在,似乎实在没有什么别的理由了。
除非真相更加离谱,出现了第二头龙,就降临在原始丛林中,把原本的住客全赶跑了。
“呵……呵呵……”
苏勒干笑了两声,忽然沉默了下来。不管是那种情况,对他们都没有好处。他们的路线还要继续向东走一段再向南,到东南方向的艾宜宾城做中转,而且看现在这副模样,也必须去艾宜宾城修整,修好这些马车。这样一来,他们就必须继续沿着托艾山走一段路,天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
可要不沿着那条本来最安全的路线,有没有路可走先不说,同样要面对数量更多的魔物。
苏勒这才明白过来,索罗斯在得知瑟雷亚反叛的消息后说的那句“要变天了”是什么意思。
整个帝国都不再安全了。
两人四眼相望,默默无言。
但是另一边的米莉雅和符砚青,却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你,要不,找他们要个椅子来?”
“不要,我就喜欢这么坐着。”
符砚青苦恼地咽了咽口水。之前为了给米莉雅保持形象,加上对自己似乎害米莉雅受了什么内伤十分愧疚,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做出了这么一个现在看来无比怪异的姿势。
可是米莉雅一坐上去就像上了瘾一样,从头到尾只是安安静静地啃着面包,一句话也不说,什么反应也没有,两人就一直持续着这个动作过了好久。米莉雅倒是坐得舒服,可时间一长,符砚青就有些受不了了。
脚疼。
“你刚才怎么了?怎么一下子就倒在地上,吓了我一跳。”
符砚青惴惴不安地问起刚才的事情,米莉雅却好像没听到一样,毫无反应。可她怎么会听不到?他们之间本质上也不靠语言来交流。米莉雅这个样子,显然是生气了。
但符砚青也不敢有什么脾气,米莉雅之前被头狼几乎偷袭得手,还有倒在地上的样子着实吓到了他。他本以为自己功力大进,身边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但他万万没想到因为自己感受不到魔力而没能察觉头狼的动静。而且米莉雅低头对着法杖,显然是在准备魔法,自己把她撞倒,她很可能像是运功出岔一样受到了内伤。总的来说,还是他没能保护好她,确实是他的错。所以现在米莉雅心里委屈要耍性子,他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符砚青这副又是担忧又是愧疚的模样,还是让米莉雅心软了。原本的那点委屈和害怕,也渐渐平复下去,在啃完两个面包后终于放过了符砚青。
“我们魔法师准备魔法的时候,”米莉雅忽然站了起来,却依旧板着脸没有看符砚青的方向,“一定不能受到打扰。”
“在下知道了!”
米莉雅原本还想继续装下去,却不由得被符砚青唱戏一般的腔调逗得笑起来,再也没办法装生气了。
“你那是做什么……哈哈怪里怪气的,做什么怪!”
“嘿嘿,这可不是作怪,这是戏腔。”
“什么戏腔,怪声怪气的,怪人!”
米莉雅娇嗔一句,却又感到一阵头晕摇晃起来,符砚青赶忙起身扶住她,一阵麻痹和酸痛的感觉顿时从腿和脚窜上来,让符砚青呲牙咧嘴地吸起了凉气。米莉雅有些心疼,便靠着他站了一会,估摸着他恢复过来了,这才拉着符砚青朝马车的方向走过去。
这辆原本最舒适的马车被头狼拍断了车辕,失去了支撑和平衡后斜斜地歪倒下来,里面的被褥和箱子统统从车门处遛了出来。索罗斯赶忙跑过来,招呼另一个护卫找来一堆石头和木头,垫住剩下的半截车辕,好让米莉雅能进去休息。
“魔法师大人,您没事真是太好了,今天的事真是要好好感谢您,要不是您在,我们这帮人的小命都要交待了。您要有别的什么吩咐,请务必开口……”
索罗斯诚恳地道着谢,米莉雅却没有理他,自顾被符砚青搀扶着上了车。虽然以她自己的角度看来,这个索罗斯无论怎样都像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但符砚青之间就告诉过她,这个索罗斯不是什么好人,整个商队里都没几个好人。所以米莉雅并不想和他过多掺和,她只想继续保持这份神秘,等到了远一点的城市后就马上离开,不跟这群人有半点磨叽。
可惜,接下来很长的一段路,都不能如米莉雅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