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雅毁灭性的魔法不仅重创了狼群,也让整个场地变得破烂不堪。被冲击折断的树木躺在浅灰色的坑里,一开始还仿佛是漫不经心般照着火,但是很快就彻底而热烈地燃烧起来,逐渐引燃了周围的树木。
原本在营地里的篝火,是在地上挖了个坑又用石块堆垒起来,不怕大风吹灭,也不怕引燃树林,也方便熄灭和制造火种,但方才的剧烈震荡将火坑整个掀翻,柴火和灰烬散落一地,在四周的树木上的火光里显得分外暗淡。
符砚青无奈地把米莉雅放到地上,自己却继续飘了起来。
现在除了狼群,还多了一项麻烦。
如果这些树木点燃了整片树林,营地虽然在森林边缘,但也很危险,在狼群的包围下不太可能逃得出去。所以符砚青手下不停,一道道剑气远远地飞过去,将着火的树木统统砍倒,让它们躺在爆炸后的坑里慢慢烧,总算在火势演变成森林大火之前制止了惨剧的发生。
但狼群也没有傻傻地愣着。之前蹲在高坡上的头狼已经不知踪影,它们却不知道什么原因居然没有跑,而是悄悄地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发起了强攻。狼群的意图十分明显,既然站在一起会被大范围攻击,不如直接冲到眼前近战厮杀。狼群有如训练有素的士兵,又像不断涨落的潮水,从散乱马车的缝隙中冲到了索罗斯等人面前,挥动着爪牙意图强行撕开防线。
即便已经少了一大半,但眼前的狼群数量似乎看起来并没有减少。它们的体型太大了,剩下的这二十匹左右的森林狼,也足够完成包围圈了。
狼群的这一策略十分有效,既然伤亡已经无法避免,就选择伤亡相对更小的方式,米莉雅也果然无法再使用大范围的魔法了。狼群分散开来,虽然来袭的数量同样不减,但至少他们已经没有后续,只要挡住了眼前这一波,他们就还有生还的希望,索罗斯等人都重新激发了斗志,嚎叫着和狼群厮杀起来。
但米莉雅有些着急,狼群和商队的人混在一起,她无法施放大范围的攻击魔法,这些狼的动作又十分敏捷,她的火球术根本打不中这些灵活的家伙。想了想,米莉雅决定冒险使用另一系列的魔法。
魔力的本质实际上都是相同的,不同属性的魔法不过是通过不同的聚魔手段来使魔力表达出特定的形态而已。这种聚集魔力的手段和方式,就是魔法的本源,也叫做“法源”。魔法师在魔法杖中或者自己身边不远处构筑一个法源,法源便会吸纳魔力成为最终的魔法。越高阶的魔法,需要构筑的法源就越多,构筑法源的时机也很考验技术。而魔力纯度越高的人,构筑法源的消耗就越少,法源从吸纳魔力成长到达到预期所需要的时间也就越短。
相同属性的魔法,所构建的法源也就大同小异。释放高阶魔法需要短时间内构建大量法源,而不同属性的高阶魔法,构筑法源的方式步骤却天差地别。因此一个魔法师虽然可以学习全系的法源,学会全系的基础魔法,但是一般只会精通一到两种,将这一两种法源的构筑方式如同本能一般铭记于心,这样释放魔法时,就不需要特意再去回忆和想象构筑这种法源的方式,只需要记忆构筑法源的时机和步骤即可。
一旦在构筑法源时出了茬漏,出的问题可就大了。不完整和错误的法源会导致各种各样的问题。一般来说,会有两种问题,一是法源无法吸取魔力,形成会长时间存在的“废源”。废源会降低魔法师的注意力、集中力和记忆力,对魔法师的思维造成干扰,还会大幅影响魔法师调动魔法的速度,甚至会游荡到正在构筑的魔法模型中,引发更大的麻烦。第二种问题则是会形成畸形法源,它会过度吸取魔力,要么造成魔力的积聚堵塞,要么干脆形成漩涡搅动魔法师体内全部的魔力,甚至在魔法师体内产生爆炸。
凯森帝国每年因构筑法源失误而死的魔法师,占据所有魔法师损失数量的百分之八十。
因此在短时间内使用不同属性的魔法,除非魔法师已经将这不同属性的法源烂熟于心,否则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一般来说,正式法师可以精通一种属性的魔法,同时也能熟练构筑其他属性的法源,在状态完好的情况下,可以释放其他属性的任意魔法。
能够熟练掌握两种属性魔法的,就是不再是魔法师,而是魔导师了。这些能够使用多种魔法的魔法师,会被皇室赐予爵位和“魔导士”的头衔,享受优厚的待遇。而能够使用双属性复合魔法的,则会被授予“魔导师”的头衔,基本上就算是达到了人生的顶点了。
而对米莉雅来说,她自然是学会了全部的法源构筑。只不过她最精通的,是火系和水系两种派系最庞大的主流属性,但这两种属性的魔法在当前的情况下都不适用,她打算使用的,是土系的法术。她要在场地中召唤土墙,限制狼群的行动。
土系的法术普遍需要更多的魔力,因此使用土系法术的法师最容易产生畸形法源。虽然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十分的自信,但看了看身旁的符砚青,她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她不想死。
但她不想永远活在他的庇护之下。
米莉雅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深吸一口气,开始练习迅速构筑土系法源。要是这次在魔法杖中的练习没有意外,她就要使用土墙了。
然而就在米莉雅转过头,专心做着使用第二种法术的准备时,两道绿幽幽的荧光在她背靠着的马车背后亮了起来。伴随着这两道绿幽幽的荧光,一个健硕的身影也隐隐约约出现在了火光的阴影之下。
是之前消失不见的头狼。头狼悄无声息地溜到众人的视觉死角,在甚至符砚青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潜伏到了米莉雅背后。
它会使用魔法。虽然是很简单的收敛气息和形迹的魔法,但作用在它自己身上,也确实瞒过了符砚青的感知。夹杂着火焰温度的夜风吹来,像是直接穿透了它的身形一般,连它的毛发都没有吹动。头狼就这样,一步一步悄然接近到了米莉雅背靠着的马车前,伸出一只前爪,然后伴着利爪闪过的寒光猛然落下。
等到符砚青发现米莉雅忽然没了动静而回过头时,已经有些来不及了。头狼的利爪已然落下,符砚青右手的剑甚至来不及收回,仓促之下,符砚青急中生智,用左手抓着剑鞘反手一撩,堪堪挡在了这一爪前面。
头狼的这一爪看似迅捷,实际上这已经是头狼防备魔法师可能的护身道具,而牺牲速度大幅强化了力量的一击。符砚青剑鞘刚刚探及,就感受到了一股无可阻挡的巨力从另一端传来。
挡不住!
符砚青的脑海里甚至还没来得及浮现出这三个字,身体就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借着这一挡的停顿,他干脆以被狼爪嵌进去的剑鞘为借力点,将自己整个人拽了过去,半途再重新发力,凭借着全身的重量和力气堪堪撞开了这一爪。头狼前臂那结实而遒劲的肌肉真的和符砚青曾经见过的老虎一样强壮,撞到这只前臂的肩膀像是撞上了石头一样生疼。
头狼一爪落空,结实的木质车辕像是纸片一样毫无凝滞地被拍成碎片,符砚青的剑鞘也被跟着拍到地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断响。
精钢打造的剑鞘,也被这一爪拍断了。符砚青冒了一身冷汗,这一爪要是拍在米莉雅那娇嫩的身体上,恐怕神仙都救不回来。
好在救下来了。
符砚青脸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流下来,却没有心思去思考别的事情了。头狼一击不中,迅速发起了第二击,像是人类的武术家一样,反手一爪从斜刺里抽了回来。
这一击不必掩饰动响,攻击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之间的动作,加上这几乎脸贴脸的距离,符砚青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这反向一爪抽中,撞到了马车上。
头狼根本没有理会符砚青,而是又回头一爪拍碎了另一根挡住去路的车辕,直接冲向了被符砚青带倒在地,捂着脑袋在地上抽搐的米莉雅。但这一次它的动作已经暴露,还没有冲到跟前,符砚青就连人带剑像是出弦之箭一样,从侧面刺了过来。
头狼在半空中来不及调整动作,但无论是之前的印象还是求生得本能都告诉它,这一下不能硬吃,只好用爪子仓促一挡,发出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后被击飞了出去。一旁一直注意米莉雅的索罗斯赶忙趁机痛打落水狗,冲上前一刀砍在头狼的后腿上,溅起了一溜薄薄的血花。
“小心!离它远点!”
也顾不上他能不能听懂,符砚青赶忙大喊着提醒索罗斯,然后提剑冲了上去,这只头狼要是故伎重施,近距离反爪一抽,索罗斯绝对扛不住。
符砚青的预感很正确,头狼都没有回头,翻身就是一爪。但是索罗斯的精明远远大过了符砚青的预料,偷袭得手马上就接了一个后跳,恰好躲开了头狼的攻击。而头狼也借着这翻身一爪的力道同样一个后跳,躲开了符砚青追来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