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达拉常常表示不喜欢的血腥味其实严格来说不是血的气味,虽然干掉的血的确能强行闻出点会让人不舒服的味道来,但那并不是她想要表示腥臭味。
虽然如此,这个血腥味只得其实也不只是腥臭味,而更多的是那种生物腔内的膻味,再说通俗一点,就是骚味。
像臭不是臭,说难闻还真的就很难闻,身体不好的人闻到了基本都会想吐,而嗅觉极其灵敏的蜘蛛对着膻味更是敏感,做蜘蛛的时候因为身体结构关系或许还会好一点,但是变成人的模样,这股味道便是冲天的刺鼻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总是溅上一身的血,却始终无法适应对她而言的这股血腥气味的原因。
正因为如此,她才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猎人到底流了多少血。
而现在,轻拍着老猎人脸颊尝试唤醒他的艾米达拉实在是很想为他做些什么,但是这在满是怪物的岩窟中环境极其肮脏,而且没有任何止血手段的地方想要把这根骨刺拔出去实在是一种要把人害死的行为。
她想要把这人搀扶起来,带着他回去附近的镇上,去找医生求助。
但是这件事情只是想想罢了,就算是化作蜘蛛狂奔,老猎人的失血速度也快得惊人,就算是正规的医院也不可能有她曾经生活的年代那么高的治疗效率,就算在那个年代,没有得到及时救治的人也是死定的了,更何况这个被放了这么久血的猎人?
“别打扰我了。”
老猎人挣扎着眯着眼睛,说出话语的声音模糊的像是梦语,叫艾米达拉费了好大的劲才听清楚,“你让我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我只需要小小的休息一下。”
“你的重要血管被这骨刺给刺穿了,手上的温度连我都比不过,怎么可能是休息一下就能休息好的?”艾米达拉说,“你跟我起来!我变身载你回到镇上去!”
“没有用的,你还不清楚吗?”
而垂死的人一点挣扎的意愿都没有,他尝试睁开自己的眼睛,却也分不清楚什么都看不清楚的缘故是因为洞穴中毫无光线还是因为自己失血实在过多,“我感觉脑袋很重,但是全身都很轻,好像会飘起来一样。”
“别闹了你!”她强行的扶起这人没受伤的一边,尝试让他起来,然而困难程度并不亚于扶起一个醉酒的人。
妈的。
她在心里默默的骂,直到现在才总算是接受了再怎么弄都已经无力回天了的事实。
“我只需要稍微小睡一下,好吗?你有自己要做的事情,比如说那只蜘蛛女,你们仿佛就是宿敌一样,请你去讨伐她好吗?”
小睡一下?但是你并不是那个可以把自己从梦境中解放出去的大姐啊,你小睡一下就真的完蛋了耶。
艾米达拉抿了抿唇,强忍下了差点因为无法救人的不甘而发出的呜咽。
“我和她一样,我们可以说是同一个种族的东西,即使是这样——”
“不,小姑娘,你们不一样。”
虽然力道十分的轻微,但是艾米达拉却还是感觉到了老猎人手上传递来的力道,虽然不大,但是却实实在在的代表着他还活着。
哪怕只是点点火星。
温柔,这个在艾米达拉曾经生活的时代因为网络与网文的关系,已经逐渐转变成半嘲讽含义的词,在这个文字意思还无比单纯的年代却像是一束阳光,仿佛是艾米达拉刚刚出洞的那天,即使在牢笼当中,却也能感觉得到,阳光照在自己的身上,那还是甲胄骨骼的蜘蛛身上时,给她带来的温暖。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词语,温柔的人有很多,但他们都不容易在这个年代活下去,而这个词,作为一声简单的夸赞,也极其难在现实中被人夸奖出来。
艾米达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缓缓地瞪大了双眼,沉默的听着猎人对他的夸赞。
“即使我是类似人们口中常说的德鲁伊的存在,可以变成怪物,被归类为女巫的一种?”
“这种东西就像是一柄武器。”即使虚弱的没有了力气,生机正在缓缓的消失,老猎人也平缓的,认真的把这番话说了出来,他的呼吸断断续续,没有艾米达拉这么强大的听力或许就算再这篇寂静的空间中也都听不出来,“铸造过杀死千百无辜者武器的铁匠铸就的下一柄剑或许也同样有滥杀的能力,但是关键是,握住它的那个人,会不会这么做。”
“或许,它会成为颇有纪念意义的神圣武器,或许它会变得锈迹斑斑,又或许它会被用在执法上,将扰乱稳定的危险排除,又或许,它会被折断。”
“就像是人,即使拥有相同的能力,每个人会做出来的选择却是不同的,我相信,如此温柔的你,会在暴露自己的危机之下选择暴露身份来救我的你不会是与那家伙相似的人。”
他如此的信任艾米达拉,信任的理由自然不止这个,还有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不知道为什么就会与她想要亲近的奇怪情愫。
在被那条龙袭击之前,他都是对这个陌生的女孩有所防范的才对,为什么会这样呢?
“所以去吧,让我稍微休息一下,当个怪物猎人还是挺累的。”
艾米达拉没有动,她也没有哭,只是静静的跪坐在老猎人的身旁,垂下了头,让散乱的长发披落下来。
死死瞪大的眸子中无论如何都无法凝聚出一滴泪水,不论她的主人有多么的悲伤,艾米达拉再怎么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知道了自己怪物的身份还依然坚持信任自己并鼓励自己的人即将死去,也还是没有办法流出哪怕一滴眼泪。
她悲伤的想哭,血红的眼瞳因为情绪的激动而越发鲜红,维持的久了,居然发出了一声嗤笑。
“就算披着张好看的皮,本质上还是怪物而已。”
她这么嘲笑的,咧开嘴角做出了自己最擅长的微笑,极其的标准,且毫无酸涩的阻碍感。
“化け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