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的大叔呼吸已经悄然散去,那颗跳动的心脏也归于平静,即使大脑还处于后事医学抢救的黄金时间段内,现在也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抢救他了。
他尽了最后的全力,希望挺直艾米达拉的自我厌恶,给她指出一个新的目标,但是却断气得过早——要是能给他国产电视剧中那些快死的前辈人物说上整整一集四十分钟的回忆和安慰话语的时间让这个猎人安慰怀抱着他的女孩的话,那说不定还能把人哄回来——正因为他早已逝去,艾米达拉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才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大意了。
这是女孩的第一反应,她已经不在有曾经那种听到意料之外的声音会回头去看的自然反应,注意力一瞬间集中,类似雷达却弱上了几百倍的特殊听力便是让她找到了打断她自我厌恶的声音来源。
没有任何动作,却锁定了身后从那片岩缝中钻出来的人身上。
老猎人的心跳声已经完全的停止,直到这时,被外界打断,从自我厌恶中挣扎出来的艾米达拉才完全接受了他死亡的事实,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即使离自己这么近,她也没能也没能及时发现对方,明显的,如果刚才那只女巫回来了,只怕轻而易举地就能收割掉那种状态下的她的性命。
人的情绪在隐藏的很深的情况下其实很难被发现,大部分能被他人,被自己轻而易举发现的情绪都是外在表现出来的情绪,比如说开怀大笑,嗷嚎大哭一样,悲伤被强行压了回去,浮现在表面的是艾米达拉因为接二连三意料之外事态而产生了巨量戾气。
从刚来到这个世界,被莫名其妙的强行变成了一只就连自己都看不过眼去的蜘蛛,一路上经历了无数恶心人的事情,直到现在,就算是心态再好的人只怕也该有了三分火气,这样都能心平气和的人恐怕立刻就能披上袈裟前往西天取经了。
“你还想做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且危险,微微侧过的脸庞在昏暗的洞穴中也无法被来着打着的提灯照亮,忽然的,给人一种未知的恐惧感。
“你还想和在外面一样的与我拔剑相向吗?可以哦,如果你要在这里阻止我去撕碎那个女巫的话,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会先把你撕成碎片!”
“太冲动了,太冲动了,艾米达拉小姐,你现在的表现可不像是我曾经认识的那个艾米达拉呢。”
“你的表现也不像是在洞口处一样,见了我就拔剑还骂人怪物。”艾米达拉将老猎人垂下的头托起,轻轻的放在了地上,随后缓缓站起身来,“我现在就要去杀了那个王八蛋,至于你,丹尼尔,如果你能把今天这事当作没看见的话,那么我还能保证自己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而那个曾经当过卧底而后居然还找到机会溜了出来丝毫没受损伤的男人,丹尼尔,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卡米尔语侃侃而谈。
他将双手举起,赔着笑安抚这炸了毛的姑娘。
“言重了呢,艾米达拉,我将剑拔出来的意思可并不是要战斗的意思,只不过是一项测试而已。”
“测试?”
“如果在你的心中,如我这般的猎人是属于敌人,不应该说人类这个物种对你而言是敌人的话,只要有人向你拔剑相向,拥有者那副姿态与力量的你相比是会尝试将敢于拔剑的人撕碎的吧?”
“也就是说,换一种方法来想,见到了那可以被判断成敌意的举动,却在优势下拒绝迎战,转身离开的我——”
“呵。”
艾米达拉冷笑一声,火光照在了她的脸上,满溢出来的戾气居然抵消了她先天对火焰的恐惧,丝毫不畏惧丹尼尔手中的提灯了,“照你这么说,我一旦有了攻击意图,那你岂不是要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那么一个巨大的蜘蛛进行遭遇战?”
“这......”
“我可不信,能够圆滑的从帝国手中保护着一个女孩,一路变着装,甚至还能混进帝国军队的你,会将自己随便置于那种境地中去。”
丹尼尔撇了撇嘴,将头也偏到了一旁去,沉默着没有说话,他的沉默似乎在说明着这个男人的目的不简单,这个事实让艾米达拉心头更是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她冷冷的下了通牒,“我不管你到底有着什么打算,现在我就要去杀了那个女巫,你不要再跟过来了,不然的话,就连你我也——”
“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原因。”
男人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挽留了已经挪动步伐的艾米达拉。
“说起来,也还请你不要笑话。”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无奈的用食指搔着自己的脸,不自在的将视线飘到了一样,没办法直视眼前那个被赃物沾染,却又仿佛闪烁着光(被火照的反光)的女孩。
“我只是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猜测而已......谁能这么容易的相信呢?能费劲的帮我那表妹去找我,拼了命的去救被困住的猎人,而且还温和地为顾客端上食物的女孩会和那些吃人的怪物一样呢?”
“所以,明明这是有可能让我丢命的事情,但是我还是来了。而且你看,我的感觉不还挺正确的嘛,艾米达拉。”他再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地看向了那站得笔挺的女孩,接上了之前的开场白,“所以我才会对你说‘才不是哦’,你才不是什么怪物,你可不是那些只知道吃和杀戮的恶心东西。”
“!?”
明明对方是知道了自己特殊身份的人,但是此时此刻,艾米达拉却再也没有了之前因为身份被发现而有可能受到驱逐与追杀的患得患失,即使什么都看不见的视野中也仿佛出现了一道光。
何其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