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东京？”
“是啊，我听下田说了，你的停职处分应该快结束了吧。”
“我没有理由回到你的掌控中吧。”就算是我敬重的父亲，在我的行医之路上也难免因为个人的主张想要控制我。这也是我离开的原因之一。
“你已经是正式医了，我不会干涉你的，东京的医疗环境和技术才更适合你的发展。”
我看了看熟睡的孩子们。等零奈出院，她们也要离开了吧。也许回东京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知道了，我会考虑的，处分结束时会给你答复。”
我挂断电话，躺下，试着睡去。然而某种难言的情绪像是缠上心灵的藤蔓，不断的撩拨着我。
我悄悄地起身，换好衣服，带上门出去了。
现在已是夏初，夜晚的空气还有些燥热。我漫步在街头，千叶到底是个小县城。和东京相比，千叶的夜晚更加寂静。到了这个点，已经鲜有未眠的人家和开张的店铺了。也许路边的KTV里正有几个声嘶力竭，怒号着生活无趣的夜归人吧。
月色很美，今天是难得的满月。星星却比我想象中的多。
我应该会喜欢这个夜晚吧。
不知不觉间走了很远，我又见到了那家居酒屋。齿间突生馋意，腹中也突兀的传来一阵空虚感。
去吃碗面吧。毕竟也许以后没多少机会再次品尝了吧。
我推开门帘，挂在门口的风铃轻轻晃动。柜台前的老板微微抬头，露出了那张略显颓态的脸。他微微一笑，招呼着我坐下。热情地为我煮了一碗面。
“好久不见了啊，医生。”
我一愣，才想到这一个月出于对孩子的营养考虑，一直是自己亲自下厨。
明天再带她们来吃吧。
筷子一伸出，我才想到明天要带她们去接零奈出院。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明天之后，我和她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吧。
我一向对情感建立起的关系表示怀疑。与之相比，由法律或者其他强制力构成的关系应该远比这些牢固。那些孩子，还有她……
就算会记得我，也会在某天遗忘吧。
我不喜欢挟恩图报，也不指望能从她们拿得到回报。这么一想，离开是个不错的选择。我拿出手机，输入父亲的号码，又重新删去。
理性思考的结果应该是不会有误的。但果然那样的话……
会寂寞啊。
我叹息着尝了口面。味道还是那样，算不上珍馐美馔，但还是有着一种平淡的美味。
我应该是喜欢这种平淡吧。
“怎么了吗，医生？”
“没什么。”
他了然地点了点头，屋内又归于沉寂。
“还真要感谢你啊，医生。”
“怎么？”
“事情我都听零奈说了。”
“是么。她还说了些什么？”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
“伊藤，向她提出复婚了。”
那个男人，还是没有退场啊。真是麻烦。
“她怎么说？”
“不知道，但似乎没有拒绝。”
我一愣，不解和无名的怒焰涌上心头。旋即又颓然的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她应该也知道这些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吧。
我不了解伊藤这个人，但仅从她那天带着孩子溜进诊室，想要托付孩子的表现来看。似乎还对他有所幻想。
我不讨厌我自己。
父亲是东大附属医院院长，说得过去的外表，有着既稳定又高收入的职业。这样的我就算说不上完美，也不至于有过多的苛求了。
但遇到零奈的那一刻，我开始意识到了。
她有着我没有的东西，我憧憬着那种坦率，那份自尊，还有那种坚强，那份温柔……
所以我愚蠢的相信着她，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她。
我希冀着她的行动，虽然无法预料，但不会脱离我最初对她的认识。那样完美的人，一定是我想要追求的。
然而那终归只是我的希冀罢了。
就算是那个零奈，也会因为查出肝癌而绝望，也不可避免地想要把孩子托付给伊藤。没有当场拒绝伊藤的复婚就是证据。伊藤那天表现的也十分悔恨。冷静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
所以我讨厌此时的自己。
只要一开始不抱有无谓的期待，也不会有此时的失望了。
可那一拳又算什么呢？
我那时明确的想要阻止伊藤和零奈复婚吧。只是憧憬着零奈的我，为什么要做这样失去理智的行为呢？
我突然不想明天到来。
明天，我就和她们再无交集，也再没有任何立场再插足她们之间。她会否接受复婚，又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疲于再去思考，胡乱吸了两口面。觉得口中无味，便付钱离开。
街上的风有些凉，我突然想要喝酒，又想要大声吼上几句。
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我是怎么回家，又是如何入睡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晚上，我用手机向父亲回了条信息。
“我会回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