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的情况可谓相当诡异。
那像是破布娃娃一样瘫倒在地的五人显然是尸体无疑。无论是他们褪去了所有血色的脸颊还是没有任何温度的身体都足以证明这一点。
可奇怪的是,现场没有任何四溅的鲜血。在暗巷两壁或是灰尘满布的地面上妖娆绽放的血花一朵都找不见。
若是现场彻底没有任何血迹,倒还好解释,这五人——包括尚飞身体的原主在内是六人——可能是中毒或是窒息而死。然而现场不是没有任何血迹,只是没有四溅的鲜血而已。
尚飞俯下身子让鼻尖接近地面,不用特意去闻就在呼吸间吞入了浓重的血腥气,红**阵的颜料定是鲜血无疑。
原本应如泼墨画作般在整个小巷中绽放的鲜血,在某种神秘而诡异的力量作用下,被凝成一股,绘制了这个把凛和尚飞从现代的人类文明中拉出,拖入了蛮荒血祭现场的残酷法阵。
尚飞直起身子,与默不作声的凛对视了一眼。他盘起腿,以一个更稳定的坐姿眯眼观察起地面上的鲜血法阵。
在明晰那个法阵之前,他首先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奇怪的状态之中。
——他没有产生任何害怕的情绪。
尚飞在被曼妥思与可乐联手杀害之前,只是一个做哗众取宠之事的小小主播,没有任何波澜壮阔的人生。
他十分肯定,若是在原本的世界、在那个自己土生土长的国度里,自己若是见到了这么一副诡异超常的凶杀现场,一定会吓得自己手脚冰凉、心脏急速跳动接近爆开。
尚飞其实也不太清楚土拨鼠需不需要冬眠。
但反正他的这些关于【畏惧】的情绪是真的不见踪影。
盘膝坐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自我剖析了一会儿,尚飞发现自己的心态更类似于玩游戏时候的感觉。
而尚飞现在,只是刚刚点开了这个悬疑向游戏而已,恐惧什么的完全被好奇蛮横地推倒在了一旁。
此时此刻,在肿胀的夜月之下、阴影蠕动的暗巷之中,刚刚穿越的尚飞完全是一种玩游戏的心态,在面对眼前的血腥与恶意的产物。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既然已经穿越了那么面前的一切就都是现实,可这种刚刚穿越的新鲜感就跟刚打开一款新游戏一模一样,实在是让他无法保持现实的平常心。
他现在被新游戏开荒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兴奋感充斥,盯着尸体下面的鲜血法阵看得有些入迷,嘴角甚至牵扯出了一丝兴致盈然的笑意。
如果此地只有他一个活人那倒也算了,他就算是脱下裤子一泡尿把那个法阵给浇了也没人管他,但问题在于,他面前还蹲着一个远坂凛。
凛在之前为了把也不知道是还没清醒亦或暂未复活的尚飞给叫起来,凑到了离他很近的地方,而在他清醒之后,大概是下意识感觉呆在活人身边更有安全感,凛也没有与他岔开距离。
这个原本光鲜的西式制服上沾满灰尘的少女,在苍白病态的月光之下,十分清楚地捕捉到自己面前的这个同校男生,脸上的表情是如何一点点从惊讶转为被吸引,然后在漆黑的眼瞳中绽出感兴趣的光彩,让兴奋一寸寸爬上他没有特点的脸颊,最终定格在兴致盈然的意味上。
这个除了我之外唯一幸存的家伙,不会是个变态吧……凛本能地抱紧了自己包裹在顺滑黑丝下的膝盖,纤细美好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因为小巷中的冰冷还是悄悄攀上内心的寒意。
凛不知道的是,她自己可能是这个小巷中唯一的幸存者。这个盘膝坐在她身前露出兴奋表情的变态,其实是占据了这具已死肉体的异界来客。
但凛还是悄悄地用延伸出纤长手指的细嫩掌心撑着粗糙地面,偷偷抬起臀部向后挪了挪,以远离尚飞。
……这家伙,不是说自己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了吗?怎么还能流露这么变态的表情。
凛对自己面前这个看似没有任何特点的同校生给出了非同凡响的高评价。
尚飞尚且不知自己在凛的眼中已经变为了将变态转录成RNA的成功人士,他还在聚精会神地观察绘在小巷地面上的鲜血法阵。
这个法阵上没有复杂的标识、读不懂的符号或是神秘的花纹,乍一看上去非常简单,就是外圈一个正圆,园里面画着一两个近似于五芒星的东西。
然而当尚飞眯缝起眼睛借着头顶洒落的月光想要自己分辨这个法阵的时候,他却发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渐渐地,尚飞甚至发现自己无法确定正圆里的是五芒星还是六芒星,甚至可能是七芒星。
当他开始认真数星星的角数时,同样的现象再次出现。
只要他能数下去,就会浮现出永无止境的星角让他来数,他眼下所数的星角与他作为**第一个数的星角之间,永远隔着不知凡几的待数之数。
他就像是独自蹒跚在孤独夜路上的旅人,明明看到了一点光亮,但无论拖着沉重的腿咬牙走上多久,那点光亮依然在只差一步就能触及的远方。
“喂!你突然怎么了?!”
一双纤软却有力的手牢牢抓住了尚飞的肩膀,让他免于跌倒在地的命运。
恍惚中尚飞本能地反应出自己的脖颈即将遭遇被摇晃得咔吧作响的劫难,于是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没事,就是有点晕…”
他使劲闭上眼睛,又马上睁开,如此反复几次后眼前的景象总算恢复了正常。
视野中是凛轻蹙眉头的脸蛋,她深青的美丽眼眸中担忧与困惑交杂。
“那副图…就是鲜血画的那个阵图,有问题。”尚飞轻轻拍了下凛的手臂,示意她不用再抓着自己了,“我刚才只是聚精会神想要看清楚那个阵图的细节,突然就觉得一阵眩晕。”
“那个阵图……”凛说着松开了尚飞的肩膀,垂首看向两人和五具尸体的下面,却不敢多看,很快就抬起了脑袋。
尚飞当然不认得这个鲜血法阵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功效,但既然光是注视法阵就会感到眩晕,这就说明法阵本身不是瞎画的,肯定有其作用。
而这里是型月世界,拥有【魔术】这种超常力量,由此看来,小巷中的鲜血阵图很可能是某名魔术师绘制的术式。
型月世界的【魔术】不是尚飞原本世界中舞台上的那种变魔术,而是一种切切实实的力量。
借助【魔术】,魔术师们可以拥有巨大的杀伤力、稳固的防御能力,或是单纯为生活带来各种便利。
而型月世界除了【魔术】外也是有【魔法】的,不过此两者有着明显的区别。
所谓【魔术】,其实就是以魔力为基础,通过各种术式或仪式来达成想要的目的。【魔术】并非万能,而且也需要等价交换,与大多数人类赖以生存的科学其实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魔法】则不然,【魔法】是奇迹,将无论花费多少时间和金钱,不管依靠魔术还是科学都无法达成的事项实现,这种力量被称为【魔法】。
只不过【魔法】是十分罕见的,绝大多数的神秘力量使用者仅仅只是【魔术师】。
这些是型月世界的基本设定,尚飞活着的时候算不上月厨,也从不自称月球人,但奈何月世界的作品实在过于出名,对二次元中就像是海水中的盐分一样,不可能不知道。
尚飞自己不懂【魔术】,但是身边有远坂凛这个出身魔道家族的大小姐,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不会吝啬发问。
“…远坂同学,”尚飞琢磨着合适的称呼,“你知道这个鲜血画出的阵图,是什么魔术吗?”
在尚飞的预期中,面前这个跟自己同为落难人的美少女要不会很干脆地进行讲解,要不会蹙着好看的眉头深思熟虑过后,凝重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实际发生的结果却完全超乎了尚飞的想象。
“……魔…术?”像是在品味什么陌生的单词,凛以不确定的口吻缓慢而用力地念出了这两个字,而后抬起头,将茫然的双眸展露在尚飞眼前:
“……你是说,这是在变魔术?”
变魔术?
尚飞也被整蒙了。他说的是那种拥有神秘力量的【魔术】,怎么成了变魔术了?
不过他也很快想到,在型月世界中,魔术师们是禁止向普通人透露【魔术】的存在的,因为【魔术】依靠的是神秘的力量,知道的人越多,力量就越弱。
尚飞生前运气很好,侥幸没有猝死活到了29岁高龄,这让他拥有还算丰富的社会经验,很快就想出了一套说辞。
他抿着嘴在嘴巴里舔了舔嘴唇:“我虽然绝大部分记忆都想不起来,但刚刚看到这个鲜血阵图脑海里就自然浮现出了【魔术】的概念。
这么看我原本应该是知道【魔术】的存在的,所以如果你对这个鲜血绘制的术式有什么了解,还请放下顾忌跟我分享下。”
尚飞对自己这套说辞十分满意,并且在动画中远坂凛也不是什么难以沟通的角色,他觉得关于魔术情报的共享应该是马上就能达成了。
然而漆黑的命运再次跟他开了个玩笑。
“呃……”凛俏脸上的茫然没有丝毫减轻,她困惑地摊开手掌又慢慢合上,双眸注视着尚飞缓缓摇头。
她的嗓音中充满了迟疑:“…我觉得……我跟你之间肯定有一个人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在我的印象里【魔术】指的就是…变戏法,是一种舞台上的表演。可是在你的意思里,【魔术】似乎更接近魔法的意思,拥有某种力量?”
面对那双朝自己确认的美丽眸子,尚飞在混乱中不太确定地点了下头。
得到确认的凛慢慢颔首:“我确实不知道你口中这种拥有某种切实力量的【魔术】,不过看来……你似乎对此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别说什么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了,尚飞现在都快懵了。
型月世界的核心力量就是【魔术】,而现在,作为型月世界的女主角之一、出身魔道世家的远坂凛居然不知道【魔术】的存在,让尚飞再次觉得眼前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滑稽而疯狂的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