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必要这么绝望,我们还有机会。”佩里斯从嗓子眼里滚出低沉的声音道,“伯爵的妻子、儿女呢?”
道格拉斯眼前一亮,“他们都在城堡主楼……”
“你们现在有多少人,除去普通的士兵?”
“70个,还有诸多魔豹骑士也有相当的战斗力,他们一共109人。”
“好得很,把他们都集合了,我们分别带领一部分,他的妻子儿女由我监押,我的伪装术还有挺久的,对于亵渎者的气味,全堡估计没人比我更敏感了!”
“你真的不是亵渎者?”
“你觉得我是吗?”
“我看不出。但我想奥黛丽不会欺骗我,她在私卫中以诚实著称。”
“呵呵,是嘛……”佩里斯转向了她,笑笑,“那么那部分人可以由她率领,我从旁辅助即可。”
“这样最好!如果米特耶真现身了呢?”
“不计一切代价,杀掉他!”
“好!”
桑迪威尔堡很快变得风雨飘摇起来,大量的流言蜚语突然被证实了。
尤其是城堡军事副总指挥道格拉斯大人召集了所有能力者在广场训话后,所有人都如遭雷击!
他们敬爱的伯爵,钢铁骑兵米特耶,居然魔化了!
他正在向亵渎者变化!
一旦他魔化完成,他就是整座城堡最可怕的敌人,因为一个如此高序列的亵渎者,不是城堡自身领地民众可以对付的!
但是,向宗主城申告,已经来不及了……
这时候,佩里斯出现了,他的出现让在场的所有人为之震撼、胆寒!
他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亵渎者,在一些人鼓噪起来时,他只是身影一闪,便用一只手爪扼住了此人的脖子!
他伸出长长的红信子,在面无人色的能力者面前抖了抖,随即放开手,闲庭信步状走回广场的主席台上。
“我不是亵渎者,各位,但我拥有部分恶魔的力量!我是太阳神的信徒,太阳在上!”
圣光被某些人发射出来,均匀地沐浴在他体外。
整个广场的骚动迅速平息下来,人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原本,我只是个太阳医师,还是个辅助师!”佩里斯喉咙里仿佛滚过闷雷一般,粗糙似破锣般的嗓子,宛如地狱之音,“但现在呢,我可以轻松地捏断你们中任何一位的脖子!想想看吧,如果米特耶魔化成功,他可能会把整个城堡变成尸山血海,无论是在场的诸位,还是你们的父母、妻子,甚至嘤嘤啼哭的婴儿,都逃不过他的魔爪!所以现在,我们必须找到他,提前扼杀掉这个隐患!”
所有人都心潮澎湃,异口同声地叫起来,“杀了他,杀了他!”
不光是神殿教育得好,实际上亵渎者和恶魔自身确实大异于人类,他们不但向邪神俯首帖耳听命从事,同时还制造着一起起骇人听闻的惨剧。
每次有消息说,亵渎者又在某城某地自爆啦,或者在某处遗迹布下套子,诛杀了多少多少能力者,甚至更极端的就在城市中心的某处贫民窟里召唤出邪神祭坛,把一个个普通人弱小的肉身灵体像燃料般用掉,以祭祀邪神换取力量……
有很多次,普通人透过神殿执法者设立的拦截远远看到这一幕时,都会流露出恐惧以及……无可名状的愤怒!
在佩里斯的调动下,所有人,不管是能力者还是普通人,他们的激情完全被燃烧起来了。随着一声令下,战战栗栗的伯爵夫人以及他们的子女数人被带了上来,这些人直接在哀嚎痛哭声中被捆绑在主席台上的木柱上,随即他们的身下堆满柴薪!
火刑!
人群轰地一声炸开了——这是置疑的声浪!
等这些声音越来越大的时候,佩里斯听到了,塞蒙的小队听到了,道格拉斯也听到了。
“伯爵的家人是无辜的,你们不能这样!”
“伯爵夫人一直是城堡里最善良的女人!”
“即使变成恶魔,他的家人也不应该因此受到惩罚!”
“对,放了她们,放了她们!”
当道格拉斯有些无所适从,左顾右盼的时候,佩里斯手一挥,便打断了那些叫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丝丝杀气。
“你们……一群蠢货!”他指点着下方的人群,低吼道,“你们就是一群害怕承担责任的蠢货!米特耶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的私心、私欲,他怎么敢把被恶魔伤害的事实隐瞒下来?如果他早点向莫朗甸求援,又怎么会拖延至此,酿成如此恐怖的结果?你们要放了她们,可以!我二话不说,带着队伍,带着所有的能力者撤退就是了!剩下你们去独自抵抗高级亵渎者的屠杀吧!去抵抗腥红月漫无边际的魔兽大军吧!”
人群死一般地沉默着,没人说话,但大伙那意味复杂的眼神,却死死盯住了佩里斯,就像盯住一个真正的亵渎者那样!
佩里斯毫不动容。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再多作考虑,即使马上离开桑迪威尔堡,恐怕也来不及赶回莫朗甸了。
因为“绯雨”即将降下,这场雨会带来洪涝,驱赶着森林、草原、荒原、山岭上的任何动物,使魔兽因缺少食物而必须暴动起来!
退一万步讲,即使顶风冒雨,杀出重重野兽的围堵,回到莫朗甸城下,估计守军也不敢开门。距离腥红月一周以内,所有的人类聚居区都会关闭,这时许出不许进,而此时仍在荒野的旅人,就得在煎熬中作出困难的选择,是轰轰烈烈地战死呢,还是在魔兽到来前自杀?
当然,他们也可以选择躲避,无论是依靠遗迹或者是能力。一般来说,想依靠自己度过漫长的48天是绝无可能的。
佩里斯原本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他是想找到伯爵,克制他的伤害,使之最少能站出来讲两句鼓励的话,在大家一起想办法度过腥红月之后,再把他送到神殿去治疗……
可是现在,他却因压制不住伤势入魔了!
雪特,早知如此,佩里斯就不来了,这么个不尴不尬的时候,就像一泡屎舒服地拉完,摸摸口袋震惊地发现没带纸一样……
你不都已经坚持了很久吗?
为啥不再多坚持两个月?
就那么急着投入邪神的怀抱?
他冷笑着,用充满鄙视的目光环视全场,“要我说,有时候亵渎者或者是恶魔,他们肆无忌惮地作恶,反倒显得真实!而反观我们人类呢,表面上总是仁义道德,但事到临头,却总是有私心杂念!我要把伯爵的家人都带到这儿来,用火刑烧死他们,不为别的,就为了引出米特耶!怎么样,我这个外人可以承担责任,我就是杀人凶手!所有的声讨和责难都冲着我来!我不需要桑迪威尔堡感谢我,因为我本身就是个过客!我需要的是每个人都出力,出死力!无论是对付米特耶,还是对付城外汹汹的魔兽,我们都必须如此,活着才是最大的道理!想想米特耶吧,他明知道最终会压制不住,为什么不自杀?他如果自杀了,我会牵连到他的家人吗?”
佩里斯一派凶性大发的样子,伸出长爪,捏住了伯爵夫人的脸颊,这个贵妇人楚楚可怜,泪水婆娑,但此时整个广场上数百上千人,竟然鸦雀无声,谁都没有开口为她讨饶!
这就是人性!
佩里斯冷笑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不一般。如果放在他是太阳医师的身份,这种直触灵魂的演讲他做不来的。不过他一面享受着这种刺激的过程,一面又尽量地提醒自己,回去之后床头一定要放一本书,书名就叫《论演员的自我修养》……
“看看,他的妻子,他的儿女,他的家族荣耀,这一切的一切,从此以后都与他无关了!甚至他的徽章会因为被玷污而注销!当几百年后,人们审视这一段的时候,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米特耶伯爵为了与邪神抗争不惜殒命,在临死前还洒下热泪,嘱咐众人,要继承他的遗志与恶魔、亵渎者战斗到底!”
他这样说着,轻轻松开了已经失神呜咽起来的伯爵夫人。
人群继续沉默,遥远处,滚动的雷声已然向这片区域靠近……
道格拉斯不自觉地伸手抓住了喉头的锁甲,似乎不能轻易呼吸般嘴唇大张着,不敢置信地看着佩里斯。
这真是桑迪威尔堡建立以来绝无仅有的一个镜头!
一个亵渎者模样的恶魔,全身黑毛,面容狰狞,獠牙利爪,口沫横飞地在向一大群标标准准的人类发表着演说!
他以嘲讽戏谑的口气,成功挑起人们的愤怒。
如果视线能够杀人,他已经死了一万次;可是他仍然摇头摆尾、神气活现地站在台上,从容地指点着任何人,将他们批驳得一无是处,可越是这么说,他仿佛就越具有非凡的权威和力量!
“杀了她们——”
突然,一个刺耳的,仿佛少年,又仿佛女性的声音,在远处攒动的人群里响起。
紧接着,这像是点燃了一堆被倒着汽油的篝火般,人群彻底沸腾了。无数的吼叫声此起彼伏,最终汇聚成带着拳头挥舞的整齐呐喊,“杀了她们,杀了她们!”
佩里斯从目瞪口呆的道格拉斯手里接过火炬,随即他轻声嘱咐了一句,缓缓走向了执刑台。
伯爵夫人以及几个伯爵的子女都已经被堵住了嘴巴,他们咿咿唔唔的,只能用流泪和拼命的摇头来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还有个半大的小子,居然都瘫软下来,尿液顺着裤腰流下,淌得柴禾都湿了一片。
就在佩里斯把火把缓缓靠近柴堆的时候,远处的哨堡上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随即,一团烟尘高高卷起,强烈的光线在那里像开了强闪灯一样明耀刺眼!
佩里斯的耳边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声兵刃的撞击,以及压抑的低低嘶吼、嚎叫!
“在那边,米特耶在那边!抓住他——”佩里斯喊道,“无论是擒是杀,首功者连升三级,赏一千金币!”
所有人轰然响应,广场一时处在被无数脚步隆隆震颤的感觉当中。大堆大堆的人提起武器,往事发方向潮水般涌去!
他旋即充满愤怒地一甩手,提着剑便率人离开了主席台。
佩里斯孤独地站在原地,他手中的火炬却不知何时熄灭了。
连塞蒙等人都不敢轻易过来,刚刚的演讲,不但震慑了台下的人群,同样也震撼了他们!
露出了一个阴冷的微笑,佩里斯道:“卫兵,把这些人押走,带到我那里去。塞蒙,你们一定要看护好他们,谁来抢都不行!”
“大,大人,不用把他们烧死吗?”一个士兵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佩里斯转过看向他,简直把这个家伙吓得要软瘫在地了。
“亵渎者”伸了伸长信子,露出了玩味的神色,“你就这么想要他们死吗?”
“这……不敢,大人,我全凭您的吩咐!”
“带回去,好好招呼,不能叫他们跑了,也不能叫他们冻着、饿着,否则,你懂的……”
“是,是,我们绝不敢怠慢!”
塞蒙等人也跟随着押送的人员而去,离去前,他们眼带疑惑地远远看着佩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