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奥黛丽留了下来。
佩里斯看了看远处,皱眉想着问题。
奥黛丽来到面前,轻声道:“你不过去追击那个伯爵吗?道格拉斯已经去了,他想什么你应该清楚。”
“哼,都什么时候了,还尽想什么权力!”佩里斯嗤之以鼻,脸上讽刺的笑容完全不加掩饰,“他就是点小聪明,没有大局观,没有战略观,这样的人当个副手都勉强,如果真叫他掌握了桑迪威尔堡的权力,恐怕在这个腥红月中,全城人都得为他的愚蠢陪葬!”
“伯爵大人只不过走错了一步……当时我看着你拿火把的样子,真的好吓人,都不敢为夫人求情!”
佩里斯冷冷望着她,“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奥黛丽稍稍一滞,低头道:“你明明可以表现得更仁慈一些,偏偏赤裸裸的就像一个杀人犯!”
“你那是毁掉了一个好好的家,佩里斯!”
“谁都有家!”佩里斯咆哮起来,他挥舞着两只毛茸茸带尖锐爪子的手,“这个城堡里有千万个家庭,他们都在仰仗着能力者的援手与恩赐!难道他们未曾在腥红月出力吗?他们未曾负伤、流血、牺牲吗?米特耶能为一己之私,生生地停下所有的防御工程,停下所有的准备计划,他的目的就是毁掉所有人的家!也包括他自己的!他已经是个魔鬼了,奥黛丽!你居然还这样为他说话!”
奥黛丽挑了挑眉,在咆哮声中静静地退了一步,“抱歉,佩里斯,你知道刚刚那句是我无心的……”
“我这里很疼。”佩里斯拍了拍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状,“奥黛丽,我很疼!别人埋怨我责备我,我都可以若无其事,但我的团队成员也能如此吗?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引导者,但太可笑了,我引导不了你,你简直是个奇葩……”
奥黛丽的眼睛迅速布满了水雾,她掩起嘴,快步跑走了。
远处,跟着缓缓押送队伍行走的邓恩,忍不住朝克丽丝道:“你看见了吧,他就是个魔鬼!像他这样能把一城的人都说成白痴,简直是罕见!”
克丽丝没有理会他。
邓恩继续道:“我刚刚心还在砰砰跳,我真怕所有人挤过来,对我们喊打喊杀。他说话的方式真是太可气了,这简直就是开玩笑!”
克丽丝看着奥黛丽狂奔的背影,轻轻哧了口气,“我知道你嫉妒他,邓恩!但那也没办法,跟他比起来你差得远了。”
“我会嫉妒他?”邓恩脸红耳赤地叫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克丽丝淡淡道,“去照照镜子,邓恩!顺便我还要提醒你一句,眼下的局势非常糟糕,如果你不想死在腥红月中,那么你就必须对团队负责!去问问塞蒙,该做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像一个落寞的配角般喋喋不休……”
邓恩哑口无言,他明显是被气着了,狠狠一顿魔杖,便跟上了领头的塞蒙。
当天晚上,当冒险者小队的所有人正在“软禁”佩里斯的大屋子里食不甘味地吃着晚餐时,恩里克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魔法师邓恩眼神炙热,他是此中高手,当然看得出,这是一个瞬移魔法。但往往能力者要到达中高级的时候,这个魔法才能被如此纯熟、不留痕迹地被运用出来。
专业魔法神的信徒,当然都有些神恩赐予的。
就像他们的魔杖,通常使用的时候才会突然出现,可这并非魔法,而是一种基于魔法神的恩赐,“法器空间”。
无论是哪一种类型的魔法装备,只要是正统的魔法信徒,从晋升到最低序列的“潜能修士”开始,都能终身拥有。
类似的神恩还出现在战神以及死神的规则中。
奇怪的是,机械神的武器装备如此巨大,但祂却没有这样的空间恩赐予信徒——也许是因为机械追随者多数过于庞大,没地方装得下吧?
“佩里斯,鲁伯特有麻烦了。”他喘息道,“道格拉斯提出只有你跟他商议一个合理的方法,才会放他离开!而且,米特耶已经被鲁伯特杀了!”
“杀了?高级亵渎者米特耶?”
“还未完全进化成功,不过他暴露了形迹,这多亏了你的计策!”
佩里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伸出了长信子,獠牙伸缩,“我真想骂人了!这个鲁伯特到底是什么位阶?就算米特耶还没有完成转化,但他原先的序列可是‘钢铁骑兵’啊!”
恩里克拄着拐杖,良久才恢复了平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注这些……鲁伯特跟我们可不是同一路的,他一心要把米特耶伯爵的尸首带回莫朗甸,但道格拉斯的人可不会让他轻易得逞!”
“他不是裁判厅的吗?我没有印象,神殿还有哪个机构可以凌驾于裁判厅之上。”
“裁判厅能干预律令吗?能修改规矩吗?”恩里克淡淡道,问得佩里斯哑口无言,“别管鲁伯特是什么人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必须活着,他必须活着回到莫朗甸太阳神殿!”
佩里斯耸耸肩,“好吧,带我去,他被困哪儿了?”
……
很快,佩里斯在能力者与魔豹骑士的重重围堵下,进入到一座临近城门边的哨堡之下。
“巨盾护卫”道格拉斯全副武装骑在草原魔豹身上,他的兜鍪斜挂在豹颈项圈的尖刺上,显得威风而帅气。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高大的机械追随者以及不少魔法神、战神的信徒。
甚至往后看,还能见到身穿黑色遮面长袍的死神信徒——这倒是少见了,因为死神信徒在莫朗甸是很少单独、公开行动的。
显然,死神作为一个拥有最古老历史的神祇,却在当今的联盟里并不占据主要位置,其原因是祂的规则跟“邪神”有诸多重叠之处!
死亡并不是神祇的末日,也并非邪恶的终点。
而正因为始终站在正神的一方,故而原本一直被邪神们视为同类的死神殿,不断受到侵袭与攻击,他们的信徒除非那些在商业上崭露头角,不卷入能力者争斗的家伙,才会免遭邪神的重点关照!
此时,令佩里斯意外的是,死神的信徒,正在勾画一个规模较大的仪式魔符。
佩里斯虽然不熟悉那种调兑,但可以清楚地知道,这家伙的底蕴很浅!
连魔¥胶都没有,直接上的铜锈草汁,那浓浓的刺鼻金属臭味,隔着老远都嗅得出来。
此外,金砂原浆也没有,看起来是用的一般替代品迷迭香、密银液、苦杏仁油、蟾蜍血、六角魔鹿血等多种混合物。
用这些原料调兑,还经常冒出浓浓的青烟……也许意味着失败?
这个家伙不是个正规的神殿弟子。佩里斯不无恶意地想道。
他没有去询问的意思,像这种半调子的信徒,即使勉强完成了通灵仪式,也不可能乞求到令人震撼的结果。无非是降福、降厄、消弥罪业等等粗浅而不入流的东西罢了!
还有一个,就是收拢灵体。
可想而知,那位米特耶伯爵的尸首是被疯狂的鲁伯特抢到了,但如果才死了不很久,灵体还有被召唤的可能,尤其是在他生前并没有完全转化的情况下,这种可能性更大。
道格拉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他的脸上,充满了满足与得意的表情,“佩里斯先生,您终于来了,现在,我希望您做出明智的选择,是留下亵渎者米特耶的身体呢,还是跟那个该死的刺客一起下地狱!”
执矛卫队的士兵齐齐顿枪,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沉闷声浪。
道格拉斯一挥手,便使之停顿,他充满骄傲地审视着面前的多毛家伙与不知从哪冒出的矮小老头。
“我上去看看。”佩里斯道,“恩里克,你呆在这里,先坐着休息一下。”
“好的。”老家伙知趣地用愈发缓慢的脚步,撑着那只比他身高高得多的拐杖,巍颤颤地来到路旁。有人连忙递来了一只踏足凳,他道谢后佝偻着坐了下来。
佩里斯挤开防备的士兵队伍,径自向楼上走去。
道格拉斯脸上皮肉微抖,斥道:“别拦他,让他去!我们等,半只烛烧光的时候就杀上去,全部,统统,完全地处死!”
恩里克瞥了这个家伙一眼,不无怜悯地心道:你形容词倒是蛮多的,可惜怎么会跟佩里斯扛上?别看他低你几个序列,可你还真的不是他的对手!
来到哨堡楼上,铁皮包裹的厚重木门缓缓向外打开,嗵地一声,一只巨大的铁闩掉落在地!
狭窄的防御型碉楼中,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疯狂的鲁伯特”那张脸孔简直是跟开了花似的,到处绽血,酝酿着难以言说的小丑般可怖的表情!
“你来了,佩里斯,想劝说我,丢下亵渎者的尸首?我看到他们居然还在勾画通灵仪式,居然还请来一个死神的信徒,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们想要夺取米特耶的灵体,以此寻找伯爵的遗产!那都是做梦,这些,都是神殿的!”
他满含警告意味地看着佩里斯。
佩里斯却笑了。
“遗产?”他大声地笑起来,“鲁伯特,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代表哪一系的势力,我只知道我们是同事,都是太阳的信徒!你既然能杀了米特耶,那么就一定有机会逃出去……”
“我必须带上尸首,整个的带上,神殿需要它!”
望着鲁伯特诡异疯狂的表情,佩里斯不禁打了个冷战,“需要……它?你是指高级亵渎者的尸体?神殿需要?”
鲁伯特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这件事没法跟你交待来龙去脉,你只需知道,这攸关正义联盟的生死存亡!”
“那么灵体呢,你交还给他们不就行了?”
“不,我可以拖延时间,很快灵体就会散逸掉,他们什么都别想得到,尤其是这些人,不懂得怎么对付亵渎者,反倒对付圣光很有一手!”
佩里斯道:“鲁伯特,你听我说,马上就是腥红月了,你现在带着尸体走出去,没到莫朗甸,你就会遭遇兽潮!更何况那里城门会提前一周关闭的,你进不去!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不,我有我的使命!”鲁伯特淡淡一笑,流血的脸上更加可怖了,“你不明白的!”
“我明白得很,如果我们人类的共同目标是邪神,你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钉子罢了!你的使命,不会超过这个大使命以及人类的总体目标!你是想眼看着桑迪威尔堡覆没在兽潮中吗?”
“它原本就维系不下去的!”鲁伯特叫道,“我即使带着亵渎者的尸体走,也能按时赶回去,跟着你们一起,只不过是不想自己费劲罢了!”
“好吧好吧,就算你能抢着时间赶回,但一具亵渎者的尸体,与增加桑迪威尔堡这个莫朗甸附庸城相比,到底哪个重要?”
鲁伯特恶狠狠地盯着对方,“附庸城?增加?它现在就是莫朗甸的附庸城!”
“你在自欺欺人吗?看看你旁边躺着的东西!”
鲁伯特的身边,正是那位入魔的米特耶伯爵的尸首,脸色昏暗腊黄,裸露的皮肤上已经长满了毛发,脸上的灰褐色斑纹只叫人想起了“野兽”这个词。
他的喉咙被割了一刀,裸露出暗红的开放性伤口;胸口上也有伤,看得出致命的原因是流血过多,可想而知这位鲁伯特确实精于暗杀偷袭,甚至佩里斯都想得到他一定是趁着米特耶为妻儿担忧心神微乱的一瞬间下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