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斯,在想什么?”
一个浑浊老迈的声音响起。
窗口边,一个外表像极了亵渎者的家伙,正弯腰低头,把伸出去半个脑袋缩了回来。
外面的人一点都不友好,虽然这是二楼,但一层的小空地上随时都有全副武装的战士执勤,还有大批弓箭手,见到他探头,都会拉满弓弦等他犯错呢!
佩里斯无聊地抽了抽鼻子,他一点也没有意外地看着恩里克。
“老师,疯狂的鲁伯特呢?”
“他没跟我一起,他去侦查了,这是个很庞大的城堡,而米特耶伯爵不可能一直呆在他的官邸,等待客人的到来。”
“他会藏身在城堡的某处?”
“没错,这就是我们必须要依靠奥黛丽的原因。”
佩里斯搀扶着恩里克坐在椅子上,他自己随便地坐倒在床沿,“算算日子,腥红月还有十几天是吗?”
“十六天。”老者肯定地道。
“好吧,十六天!”佩里斯揉了揉鼻子,“老师你仍然不脱下面罩吗,难道城堡里仍然不干净?”
“防备一点总是好的。”恩里克淡淡道,“虽说是人类的区域,却没有神殿,没有教堂,这简直就是异端!没有这些信仰设施的净化,谁知道空气会不会像荒原一样有害?”
“我只是觉得,邪神的规则笼罩不到人类的聚居区来,就算是一个小村子也不行。”
恩里克微微地摇了摇头,加以否定,同时更没有继续深入谈下去的兴趣。
佩里斯见状只得道:“好吧,不谈规则,只说即将到来的腥红月吧,他们居然都不开始准备吗?口粮和柴禾,这是最必要的物资吧,但都需要靠正规军辅助普通人类完成!这么多士兵围拢在我们周围,仿佛把我们当作死敌一般!难道桑迪威尔堡打算仅仅依靠几个能力者来度过凛冬?”
“他们的高层肯定产生了问题,具体是什么事儿,还得靠侦查来说明。”恩里克若有所指地道,尔后他将关注的重点又转移到弟子身上,“佩里斯,你这次禁术的时间简直出乎意料!现在我相信你跟那个祭器能够共鸣了,你自己有没有感觉,能很快恢复过来?”
佩里斯耸耸肩,“我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熟悉这具身体,如果不是提醒自己要忍耐的话,我早就杀了出去,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了!哈哈哈!”
恩里克双眼凝视着他,好一会儿才摇摇头,“佩里斯,你说这话我都要当真了,好吧,我承认你演得很像!你已经是一个标准的亵渎者了!”
佩里斯咧开了大嘴,红信子嘶嘶地抖动,“好像有谁来了,老师,你要回避一下吗?”
“没关系,他们看不到我。”
他说着这话,佩里斯便听到了敲门声,等他去开门的时候,稍稍回头,果然老家伙已经不见了!
两名穿着胸甲的提剑壮汉出现在门外,一个手上拿着托盘,“你好,今天的晚餐!”
佩里斯扫了一眼,发现有烤焦的土豆,还有干豌豆,玉米包菜糊糊汤。
“嗨,为什么连块肉也没有?酒呢,一口酒也没有吗?”
这两人像看猩猩一样看着他,把托盘放在桌上,便即转身离开。
其中一个道:“今天吃饱了都不知道有没有明天呢,还挑剔!”
佩里斯没有动怒,径自关了门,坐在椅上,伸手去剥那几个焦乎乎的土豆。
当他在低头猛啃的时候,恩里克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响起,“很好,佩里斯,你这个样子我安慰多了!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让你吃肉吗?”
“为什么?”佩里斯嘴里塞满了土豆泥,费力地嘟哝道。
“因为担心你是亵渎者啊,有绝大多数的亵渎者是不吃素的,即使吃也是伪装的样子,因为从素食中他们很难获取养分,他们必须依靠血食才能进步!”
佩里斯停下了进食,他冷笑起来,眼里充斥着杀意,“这帮家伙,真的要挑起我的怒火吗?”
“现在你已经被软禁了,还能做什么呢,尤其是在不需要大动干戈的情况下?”恩里克笑笑,“耐心……也许伯爵现在已经恢复了健康,就算邪神的力量镇压不住,不还有我跟鲁伯特吗?”
“老师,其实你也不用刻意这么说,我都有预感的,现在情况肯定相当不妙了。这样,如果奥黛丽回来,想办法让她跟我见一面好吗?”
恩里克点点头,望向了盘子,“不给我留点吗,佩里斯?”
“嗨!”佩里斯笑出了声,“老师你可不能这样,这一点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的!我可是亵渎者!”
恩里克哈哈一笑,便即消失在了房间里。
一天后的晚上,士兵没有再来给佩里斯送饭。
在半夜里,他便突然听到了喊杀声!
佩里斯从床上弹身而起,警惕地一挥手,便扇灭了烛光,随即屈身蹑行来到窗边,后背靠墙,将红信子长长吐出!
侦测了半晌,他撮起嘴,嘹亮地吹了一声长哨。
陆续从别处杀来的几个人,其中有满身带血、醉醺醺的勃伯,还有纤尘不染、白衣胜雪的魔法师邓恩,以及拿着被削断魔杖,一脸心痛模样的海蒂……
“都上来!其他人呢?”
“塞蒙和克丽丝在掩护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戍守的士兵突然偷袭过来,想用火困住我们!好在听了队长的话,我们休息时都戴着魔符·呼吸面具!”
佩里斯听着远处的声音,陷入了沉思。
海蒂急声道:“我们得赶紧去救援塞蒙他们!”
“先别去!”佩里斯道,“我这里很安全,等我去找他们,普通的士兵不敢轻易来攻!”
想必,一个“亵渎者”,哪怕是假的,也会对城堡里的军队产生足够的震慑!
佩里斯从建筑的黑影里自由地行动着,不知道是不是这具身体接受到了邪神的祝福,在夜晚他的视力更好,能力更高,杀气也更凌厉!
他下到地面,很快看见有两具高高的机甲正往他的方向缓慢行来,同时不停地在与其他能力者纠缠、搏斗。
他紧贴在一处墙角,红信微微吐出,尔后他矮身疾掠,变爪为拳,迎上了某个正试图用大剑砍向机械追随者的家伙!
那人大惊失色,发觉来敌正攻击了他最薄弱的环节。
“砰”地一声,那人鼻子挨了重重的一拳,他大剑直接脱手飞出,倒插在十几米远的地上,而人则直接反扭着脸昏死过去!
趁着其余几个能力者震撼、恐惧的时候,塞蒙等人一举回头,将他们统统打扫了个干净。
“先到我楼上再说。”佩里斯望着满身鲜血的乔纳里道,这个团队的主盾位一看就受了不轻的伤,然而他却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三人中受伤颇重的还有塞蒙,很难想像,“机械指挥官”这一级,居然伤得比“战兵队长”还重!
没办法,克丽丝是他的妹妹……就像乔纳里必须护住所有的队友一样,他首先也要护住自己的亲人。
回到小楼之后不一会儿,楼下人声鼎沸,灯火通亮。
佩里斯贴在墙壁上,静静地探听着动静。
不远处床沿上,邓恩与海蒂分别祭起魔法,替塞蒙和乔纳里疗伤。
他们的魔法效果很显然不如佩里斯的辅助,只可惜现在佩里斯只会亵渎者的那一套——难怪巴里那小子要冒充战神信徒,他冒充其他神殿的能力者估计很快就会被揭穿吧?
亵渎者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魔法,只不过佩里斯确实是没有。
如果他有了,那说明他“转化”得太成功,由假冒伪劣变成真品了……
“都退下,退下!”有人喝斥着。
大批的铠甲哗啦啦地摩擦震动着。
佩里斯并没有作声,他听着有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从摇晃的楼梯步行上来,尔后通过走廊,慢慢走到厚实而笨重的木门前。
在门被敲响前,佩里斯已然拉开了它。
他微笑道:“道格拉斯先生,请进!”
……
奥黛丽手臂上扎着白毛巾,是被剑砍的,但好在只是皮外伤。
道格拉斯相比之下就沉稳多了,他换了一套内甲,也就是锁子甲,这是一种用网眼般的钢结扣一个个细密编织起来的,穿在重甲之内,作第二层保护,往往穿甲箭或骑士长矛都无法穿透这一层内甲,或者穿进去伤害不大。
他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面罩。
露在外面的,是一张方形的国字脸,浅灰色的胡须爬满下巴,两眼带着明显的忧郁模样,主要是因为他的浓眉太过于耷拉了……
这张脸干巴巴的,一看就让人想起旱灾过后颗粒无收的农民。
“你知道我要来?”
“是的,我还知道米特耶伯爵出了意外。”
道格拉斯吃惊得重重咽了口唾沫,他看了看周遭,大家都毫无二致地流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发问道:“你是猜的,还是探听到的?”
佩里斯轻描淡写地笑笑,“我用不着猜,你们的行动已经告诉我了。”
“没错。”道格拉斯苦恼地捶了捶头,“我应该早做决断的!奥黛丽,对不起,我也没想要把这件事瞒得太久,但米特耶伯爵,甚至是我,都还心存侥幸……”
奥黛丽见状,立刻把事情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米特耶伯爵并非仍在压制伤势,而是他已然压制不住,入魔了!
虽然他竭力掩饰,但他的命令前后不搭、十分混乱,这引起了道格拉斯的注意。
伯爵吩咐停止对腥红月的准备行动,并且试图召见他的亲信……
道格拉斯果断地予以拒绝了。
但他也明白,这种事情瞒不了多久,虽然伯爵此前压制魔化时,身体机能衰退得很厉害,但入魔之后,他应该在短期内就能复原,甚至会比原来的那个“钢铁骑兵”更加厉害!
这是高序列的亵渎者啊!
道格拉斯一面要试图遮掩这件事,一面要肃清内部。
奥黛丽的团队来了之后,他便想要软禁塞蒙等人。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奥黛丽已然晋升为“魔弓战士”了!
到了这一阶,她已经有了直接威胁“巨盾护卫”的能力!
猝不及防之下让她逃了开去,道格拉斯便爽快认输,免得她将这个消息传递到莫朗甸,招致讨剿……
伯爵已经在魔化之中了,再来一支不可抵挡的军队,那么桑迪威尔堡的末日也就来了!
恶魔可以不在乎这一点,但道格拉斯在乎!他还想着要借此机会推翻伯爵的统治,自立为王呢!
于是,结好并拉拢奥黛丽的团队,成为他的上上策。
佩里斯却是在想其他的问题。
刚刚他只是一诈,没想到道格拉斯便全盘吐出了——也许他根本没想到对方的用意,同时他又被来自高等级亵渎者的压力弄得手足无措。
“米特耶伯爵入魔成功了吗?”
“他已经在转化中,成功是必然的。魔化的人,从来没有不成功的,只有魔化深浅的程度区别而已。”
“那如果他变成了亵渎者,我说,你们桑迪威尔堡有人能对付他吗?”
道格拉斯面色惨白,他嘴唇嗫嚅着,半晌才道:“没有,绝对不可能有人击败他,甚至逼退他都做不到!”
“整个桑迪威尔堡,连一个高等级能力者都没有?”
“以前有一个,叫做布莱尔,他是机械神信徒,只是在参与压制米特耶伯爵的行动中受了重伤,后来莫名地消失了。我们认为他是回莫朗甸向神殿求救去了……”
“没错,所以想瞒是瞒不住的,即使奥黛丽不去,还有别人会去的,桑迪威尔堡现在正处在一个危险的边缘,随时都会万劫不复。我想,与其你担心别人发觉,不如担心如何有效地压制米特耶伯爵……”
“现在我们连他的人都找不到,谈何压制?他已经具备亵渎者的一切特征了,包括狡猾。”
“只要他还在城堡内,就一定有办法找出来。”佩里斯淡淡道,“而且要快,只要他正式成为亵渎者,那么我们都将是他可口的猎物。他想谁死,谁就得死!更何况不久之后腥红月就到了,你们一点准备都没有吗?”
道格拉斯沮丧地抓了抓头发,“都是这个亵渎者,他下令停了所有工作!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