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水，真的要喝下它么？”
听着少年的疑问，李维冲着布鲁诺点了点头。
如果不出李维所料的话，帝国的贵族们为了加强对毫无超凡之力平民的控制，应该会让魔法师们给他们打上思想钢印，这水杯里所盛满的液体，就蕴含了刚才李维灌进奥德湖的种子，即使布鲁诺没有思想钢印，这枚“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也能在他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而更多的种子则能以水为媒介，通过奔涌的塞纳河涌入下游。
到时候无论是超凡者还是凡人，喝下种子的人都能隐隐感受到一种冲动，对人类前行未来的担忧。等到他们成规模的出现，无论是那些幕后的人还是精灵，都很有可能意识到李维的想法，他们会慌乱他们会惊恐，就像是南美土著见到了拿枪拿炮的西班牙人一样。
因为那个时候，他们所要面对的不是某支超凡者军队，也不是全员实力抵达传奇的武装骑士团。而是李维所发动广大的没有力量的凡人群体，让整个大陆都在汹涌滂湃的人民战争里沉沦，一个从未在奥恩出现过的事物会屹立在大陆之上，所有旧时代的贵族都将为之惊惧。
教育的权利，是这个世界的平民都能拥有的基础权益，这些没能获得教育的平民们，在平时困苦的生活中所求的也不是什么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感悟超凡的力量，索要的只不过是一份能让家人安心，能在繁忙生活中获取一份宁静的稳定生活罢了。
但没有力量的话，帝国又铁了心要放弃他们的话，这份生活还能继续下去么？
或许作为法师的李维很难从帝国普通人的角度去思考，更何况前世是生活在那个伟大的国家，虽然那时候的他只是千百万普通人中的一员，但至少，他清楚现在的自己该怎么做。
因为不能对明天的帝国人弃之不理。
从克里兰市政中心广场上的塔楼上眺望，在这座繁华的贸易都市西南边陲，塞纳河奔流而过的地方，质量恶劣的住房组成了拥挤的住宅区，那里的住户们没有华贵的金银饰品，也没有贵族们最喜欢的兽绒地毯，更没有魔导灯闪耀着明亮光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尽管生活的地方潮湿阴暗，但他们的脸上仍然能看到无限生机。
就在同样的一间简陋的房屋里，就着昏暗的煤油灯光，瓦西里翻看着一本来之不易的、厚重的魔法书，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本书早就脱落的封皮上曾有《魔法术式通用构造导论》这一书名。这还是三年前父亲为他买的，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推开了门，她穿着粗布衣裙，看到瓦西里仍然想过去那样进行着自己的功课时，不由得会心一笑，粗壮的妇人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少年瘦弱的肩膀，悠远缥缈的语气像是鬼怪：“小瓦西里，布鲁诺他回来了哦。”
“呀！”
掌心的书本掉落在地上，发出嵌进木板里的酸牙声响，在夫人的恶作剧下，瓦西里下意识发出了一丝颤音，有些慌乱地看向身后的妇人，发现来者是社区里对他照顾有加的大婶后，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是陌生人来了呢。”
“咱们这个穷地方哪里会有陌生人来，大伙早就都是熟人了，”妇人笑了起来，“话说瓦西里你今天在自学什么内容呢，肚子饿不饿？我得为你准备点烤饼才行。”
“那就谢谢大婶啦，今天的我在学习有关几何学的知识呢，”瓦西里甜甜一笑，“只要学会了它的原理，我就能尝试使用第一个魔法，到时候我会去街上讨个好活干干的。”
妇人一点都没听懂，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客气什么，不过布鲁诺今天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大人物回来，只要我们愿意晚上去听他的授课，就能拿到三枚银盾……”
瓦西里诧异地看了妇人一眼，三枚银盾对他们这些穷苦人来说并不是个小数目，只要去听这位“大人物”的授课，就能拿到满足数天温饱的金钱，你确定这不是开玩笑么？
“那大婶你愿意去么？”
妇人摆了摆手，有些无奈地说道：“我都没有什么见识，跟你和小布鲁诺还有其他的小伙子们不一样，去听那位大人讲课应该就跟听天书一样，倘若把他惹生气了可不好，这样不就断了你们这群小伙子的路嘛。所以你婶子我与其浪费一个晚上去拿三枚银盾，还不如和其他的人一同帮你们准备好晚饭，顺便好好招待下那位大人。”
“那婶子你见过布鲁诺带回来的那个人么？”
“见过见过，看上去是个魔法师，就在布鲁诺家门口的那片小空地上耍着戏法呢，”妇人点了点头，“那些戏法是怎么弄出来的，我也不太明白，不过城里的其他大人物也是这样弄的，我想小瓦西里你应该会感兴趣，所以就过来告诉你。”
听到魔法师这个词，瓦西里的双眼微微一亮，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什么包袱一般，抱起书本猛地站起来，亲吻了妇人粗糙的脸庞表示感谢后，拔腿就往布鲁诺家的方向跑去。
“诶，你这孩子，”看着一脚一脚踩在积雪里的瓦西里，妇人把门关严实后，呼喊的口吻里不禁带着些许关心：“注意安全，记得早点和大家一起回来吃饭！”
“知道啦！”
瓦西里很开心，父亲在去世的前一年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他一生当中最为重视的东西，尽管这本记录了术式原理的事很厚，而且瓦西里也翻阅的很慢，尽管他很努力地在学，但里面的陌生名词实在有些晦涩难懂，让他实在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也没有抱着一定要学会的心思，瓦西里仅仅是对超凡者的世界非常好奇罢了，就像是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霜冬月为什么总能下起大雪一样——
嘛，好啦好啦，我承认就是了，我就是很好奇这个世界的一切呀！
哪怕我只是个普通人，永远都没法成为超凡者也是如此。
瓦西里这边正在心里呐喊着，拐过了最后一条巷口，突然就听到了从那片熟悉的空地上传来了一道温和好听的声音，此时的空地上坐满了听课的人，除了部分像他这样大的年轻的少年少女外，有不少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们。
“今天，我们讲的内容是超凡之力。”
像是看到人都坐满了那样，站在小坡上的大人物持着一根粉笔，身后是从布鲁诺家拖出来的黑板，开始讲起早先准备好的讲课内容。听课的人中有人认出了瓦西里，让开了一条道路，抱着书本的少年找了个位子赶紧坐好时，身旁的女孩递来了一杯水。
瓦西里修长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惊讶地看着这盛着水的杯子，是那么的晶莹剔透，不像是社区商店里专门提供给他们的劣质货色……女孩是少年熟知的人，棕黄色的头发绑成了一条麻花辫，她看出了瓦西里眼瞳里的惊讶，把杯子塞到了少年手中。
“大人说了，课讲的时间会很长，如果口渴的话就喝这里的水好了。”
瓦西里抿了一口，压低脑袋打量了下周围，发现身边凡是听课的，手上都握着这样的杯子，不免有些疑惑地问道：“这么贵重的杯子，这位大人怎么会有这么多？”
“因为是大人物呀，布鲁诺他今天还得到好多金盾呢。”女孩同样压低了声音，凑到瓦西里的身边，“我们都看到啦，金灿灿的一大堆。而且只要我们来听课学习的话，只要坚持到结束回答一份问题，就能拿到三枚银盾呢。”
“大家都是为了银盾来的么？”
“不呀，瓦西里你不会也是冲着银盾来的吧。”
一边说着，这位女孩露出颇觉奇怪的神色，眉头一皱一皱的——像是指着周围同样在听课的人，此时大人授课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地的上空，所有听课的人无论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全都在专心致志地听着台上的讲解，唯一的一丝不和谐的窃窃私语还是从他们这传来的。
“怎么会呢，我是为了魔法知识。”
像是怕女孩不相信那般，瓦西里把怀里的破书给女孩展示道：“我想问问有关术式的基础构造原理，几何学又是这种原理的关键，但书上讲到的非常模糊，我总觉得有问题。”
“这本书都给你翻烂了，你觉得魔法真正关键的要点会记录在上面么？”女孩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而且看看咱们社区的总管老爷，他的孩子去上学的时候，领回来的书都快有一人高啦，那还是有超凡资质的人要学习的东西。但我们就是连超凡之力资质都没有的普通人，甚至连第一个门槛都跨不过去，不然怎么还会待在这里？”
瓦西里张了张嘴，他很想反驳女孩的话语，但却没有任何理由。
是啊，自学魔法已经两年了，这本书的边边角角都已经翻烂了，家里的做的算式稿纸与思索记录都写了一堆堆——但他还只是个普通人，连个基础的火球术都拍不出来。
“不过就算是这样，我也还是挺好奇超凡者们的……”
女孩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自卑也被稍稍勾起的瓦西里拍了拍脸颊，继续听着小坡上的大人授课。即使再如何失魂落魄，也都要负重前行，因为他们都知道，像这样的授课是千载难逢的一个机会。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听说过这样一篇论文没有，它来源于第三纪元1437年，也就是四年前凯亚帝国皇家魔法学院，魔力频率与同调研究系公布的研究结论，尽管这篇论文已经在五年前被彻底封杀，但我有幸见过它的作者，来自金蔷薇家族的希贝尔夫人。”
随着授课的循序渐进，所有听课的人又都如预期般喝下了水，李维看着台下一双双闪烁着好奇光芒的眼睛，不由得露出了温和的微笑，抛出了今天的重头戏。
“这篇名为《超凡之力频率个人特征》的论文里指出，奥恩拥有一定智慧的生命都有能力成为超凡者，这宣告了此前学术界延续千年的‘超凡者为天选者’的先天学说不攻自破，也就是说我们所有人类，无论贫穷或富有，高贵或卑贱，其实都是一样的。”
“知识，其实就是超凡者的力量，”李维伸出了双手，缓缓地捏成一个拳头，“只要正确掌握了这些知识，无论是谁都能成为超凡者。而持续不断的学习，则能让我们变得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