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符砚青的猜测一样,米莉雅选择离开的这个时候,确实是千钧一发的关键时节。瑟雷亚家族大张旗鼓地邀请所有帝都的贵族参加聚会,显然是在为了某个天大的计划做准备,帝国皇室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以瑟雷亚家族的声望的地位,绝对能拉拢相当一部分支持者。而今晚的聚会里,聚集了所有家族的成员,恐怕是一场赤裸裸的鸿门宴,只要刀兵一亮,几个早就串通好的家族在人群中煽风点火,那些摇摆不定的家族,说不定会有大半向瑟雷亚的大旗倒戈。
到了那时候,即便是皇室,恐怕也再难和纠结起庞大势力的瑟雷亚家族对抗了。但瑟雷亚家族打着聚会的名义,皇室也实在没有正当的名义可以阻止这场阳谋,因此如果可以,最好的办法便是先下手为强。
这才有了埋伏在下城区的一整支军队。
而另一半的瑟雷亚家族,其实也早就别有用心了。瑟雷亚大公不声不响地扩充了卫队的数量,还暗地里拉拢到了另一名将军的支持,将一部分士兵乔装成运货商人,借着聚会的名义送进了瑟雷亚庄园。而实际上,瑟雷亚大公还招募了大量的雇佣兵,以将米莉雅嫁给恩勃·拉西维亚为报酬,拉拢到了拉西维亚家族的支持,招揽了包括帝国首屈一指的荆棘之花在内的众多佣兵,隐藏在城市的各处。
米莉雅突如其来的叛逃,便成为了一触即发的双方产生碰撞的导火索。准确来说,她恰好在双方都极度敏感的节骨眼上引发了大骚乱。瑟雷亚大公原本还有些犹豫,他在想是即刻动手,还是再拖延到第二天,一来给其他家族们准备时间,二来也好观察皇室的反应。但米莉雅的叛逃仿佛成为了某种信号,他突然意识到,皇室很有可能早就掌握了他们的动向,早早做好了准备。因此干脆借着这个机会,先下手为强,抢先夺得优势。
至于米莉雅,等到城里一打起来,即便她能凭借那只神秘的使魔逃出去,也会被大量的士兵和佣兵淹没,成为双方之一的俘虏。
于是被惊动的帝国士兵,和早有预谋的瑟雷亚家族士兵,如同****一般,在这个注定无法平静的夜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焰。举国震惊的瑟雷亚大公反叛战争,就此正式打响。
提前触发了这场无可避免的战争的导火索,便被困在了这座历经上百年风霜洗礼的帝国都城——帕修斯。
等到米莉雅在第二天中午时分醒来的时候,地面上的持续了一整夜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在上城区和下城区的边缘激烈交锋的双方士兵,在下城区和城防军争夺城门的雇佣兵,以及在王宫各处和皇室卫队打得你死我活的瑟雷亚大公亲卫队。无数的战士在帝都内的每一处街巷里鏖战,所有的居民都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等待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迎来终结。
但早早就陷入了昏迷的米莉雅对这些事并不知情。这处地下室,原本是她还在进行法师学徒的修行时,有一个关系还算不错的平民出身的朋友,死活都要求她陪着来下城区逛街。结果逛着逛着就到了这家附带很大地下室的房子前,那个朋友便说自己的父母和家人如何穷困,提出要米莉雅买下这里。她原本有些生气,想要转头就走,但是那个朋友跪下来求她,看在是同学的份上,米莉雅就花了两个月的零用钱买下了这里。
后来她便再没有和那个同学联系,但作为人生第一处自己亲自买下来的房产,米莉雅还是花了一番心思好好装修了一番。此后直到她遇见符砚青,有了想要逃走的想法之后,才再次派人打扫清理了一番。
她特意亲自去下城区雇了临时的佣人,也考虑到受伤的情况准备了药物。但会有这样的想法,更多的是出于对背叛家族的恐惧,不得不做更多的准备以抚慰惶惶不安的自己而已,她也没有想到,这份谨慎居然实打实地救了她和符砚青的命。
米莉雅无奈地笑了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渴,无比的干渴。失血造成的水分损失并没有得到补充,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为止,她一滴水都没有喝,倒是因为紧张和害怕,还出了不少汗。
但她才想起身,就感觉到了来自胸口的剧痛。昨天那一箭径直穿过了符砚青的胸膛,箭头直接扎到她的肋骨中央,被肋骨挡了一下才没有伤到内脏,但现在回过头来,稍微动一动就感觉到肋骨和伤口都疼得要死。刚才醒过来时没有注意,起身的动作过大,直接撕裂了伤口处的血痂。从小娇生惯养的贵族大小姐哪里吃过这种苦头,米莉雅疼得泪水都流了下来,赶忙躺了回去。
“砚青?砚青?你在吗?”
米莉雅这才想起来,比起自己,符砚青受的伤好像更重一些,虽然不是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受的伤,但她还清楚地记得符砚青的左肩被弩箭直接射穿了,弩箭都没有插在身上,只留下了一个恐怖的能看到后面的空洞。
没有人回话,米莉雅想要起身,胸口的伤却又疼得受不了,只好转头四处张望,看到了墙壁上的挂钟。
十一点钟,不知道是中午十一点还是夜里十一点。
不过感觉睡了很久的样子,他们应该是逃出来了,现在已经到了第二天了吧。
米莉雅又呼唤了几声,还是没有人回答,只好无聊地看着天花板,不断舔着干涸的嘴唇。这副极不淑女的做派,要是被他看到了……算了,反正他就是个土包子,恐怕都不知道淑女是什么意思,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米莉雅勉强地笑了笑,忽然觉得有些冷。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只是躺在了床上而已,甚至连被子都没有盖,鞋子也没有脱。所幸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地下室也不怎么通风,她才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一点。
不对!有哪里不对!
米莉雅一瞬间紧张了起来。符砚青虽然极少说关心人的话,但他做事很是细心,甚至早上过来还会给她掖被角。如果自己是被他送到了这里,肯定不会连被子都不给自己盖的!他不在这里!他一定是出事了!
在也顾不上伤口的剧痛,米莉雅一个翻身坐了起来。符砚青绝不能死,她的所有计划所有安排,都要符砚青帮助才能做得到。如果没有他这个从里到外都透着“仙”的气质还能免疫大部分魔法的强大使魔,她一个人绝不可能独自生存下去,更不要说在全国各地旅行这样的事情了。
如果符砚青在一切环节的开始部分就死了的话,后面的计划就都没有考虑的必要了。她还不如乖乖回到家族,说谎称自己是受到了某人的威胁而不得已,那样的下场还好一些。
得赶快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双眼因为伤口的刺痛而不由自主地留着眼泪,米莉雅却顾不上擦一擦,她要赶快喝一点水,补充一**力,再去好好仔细调查一番才行。但她挪到床边,向地面上探出双脚,却似乎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了躺在地毯上毫无动静的符砚青。
“砚青!砚青!你怎么了?你还好吗?醒醒啊,砚青!”
米莉雅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然炸响了一颗惊雷,昨夜在庄园里的风驰电掣和惊险对决一瞬间又回到了她的记忆中。她惊慌失措地滚下了床,又马上挣扎着爬到符砚青身边,拼了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
但是符砚青并没有丝毫动静,仿佛全无知觉一般一动不动。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似乎曾经变成了紫青的颜色,现在依然残留了一部分痕迹尚未褪去。米莉雅用力将他的身体扳过来平躺在地摊上,这才发现除了左肩处的伤口,符砚青胸膛处的衣服也破了两个洞,三处伤口全是可怖的肉槽,血液混合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填塞在其中。
但是还有心跳!还有呼吸!
米莉雅喜极而泣,用脸紧紧贴着符砚青的胸膛,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然看起来两人是成功活了下来,但绝不能就这样躺在地上。米莉雅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她现在只有勉强站起来的力气,不可能把符砚青搬到床上去。想了想,既然上不去,干脆就待在下面好了,反正破罐子破摔的事情,也干了不止一回了。
米莉雅再次挣扎着站起来,从床上把被子拖下来丢到符砚青身上,但她刚一俯身准备把被子盖好,就感到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她这才想起,她自己似乎也受了伤,远没有恢复呢。
赶忙去找了些食物和水,补充了点体力之后,米莉雅又重新回到了符砚青身边,将被子一半铺一半盖裹住了符砚青。但仅仅是这一点点动作,米莉雅就疼得浑身冒汗,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了。
自己只有一处伤口,就流了那么多血,符砚青身上三处贯穿伤,恐怕失血要比自己严重的多。米莉雅皱着眉头,符砚青身上有一处贯穿伤似乎在胃部附近,也不知道他的伤势怎么样,能不能吃东西。但米莉雅不敢出门去找医生,外面不知道过了多久,说不定已经贴满了自己的通缉令,好容易逃了出来,她不敢冒这个险。
希望那神秘的仙法,能够保护他吧!米莉雅默默祈祷着,躺在符砚青身边,小小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