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砚青用右手抱住无力地瘫在自己怀中的米莉雅,挣扎着爬到隔离区的一个拐角,这才调起仙剑背着瑟雷亚庄园的方向猛飞了一段距离。
最后的这一箭穿透了他自己的同时,箭头也深深地扎进了米莉雅的身体里。他自己还能动,甚至还能御剑飞行一段距离,完全是因为从米莉雅伤口溢出的大量鲜血全部转化为了真力被他所吸收,虽然伤势极重,但此刻他的真力却空前的澎湃和强大,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也在不停地增长。
但他的心里完全没有一丝喜悦和庆幸。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大量失血而陷入了昏迷的苍白女子,他再一次从心底感到了由衷的敬佩。无论是两人从墙头摔下来时的反应,还是她百分百将她自己托付于他的信任,以及最后受到来自敌人精准致命的惊艳一箭,她始终都没有多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叫出过一声。
这种无比关键的应变能力,和这份敢于承受痛苦的勇气,绝不是其他能够媲美这副长相的女子所能比拟的。
这株坚强的,能够接受风吹雨打的娇艳花朵,绝不能凋谢在这样一个苍白和可怕的夜晚里。
符砚青觉得自己的状态很奇妙。贯穿了胸口和左肩的三处伤口,如同开了闸的水坝一般向外倾泻着自己的生命力,但流转于血脉之中的这份汹涌的真力浪潮,又源源不断地为自己提供着精力和活力。
他甚至都不知道一会这种状态结束后,自己会活下来还是会即刻死去。
但那都已经是次要的了。
符砚青小心翼翼地将米莉雅平放在地上,从她的大腿内侧拔出那把精致的匕首,在伤口处划了个十字伤口,小心翼翼地剔出了箭头。
没有毒。
符砚青松了一口气,开始调动真力治疗起米莉雅的伤口来。可虽说是治疗,具体该做些什么他也不甚清楚,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御剑心决是如此无用,在这种关头一点作用也没有。
不,还有一点作用!符砚青猛地回想起人体的经脉图来。用真力刺激伤口加速恢复,同时裹挟着血液直接通过血管的断层,应该可以避免继续出血的情况。想到这一点的符砚青赶忙动手实施,没想到居然真的有几分作用,虽然细小血管里的血液依旧在缓缓涌出,但是已经没有之前血液喷涌的情况了。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符砚青激动地帮米莉雅止住了大出血,慢慢地米莉雅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了下来。随着月光的阴影一点一点被城市各处的灯火吞噬,米莉雅的伤口总算是不再出血,可以进行包扎了。符砚青麻利地割开自己的外套扯成布条,裹住了伤口的同时,也将米莉雅稍微固定在了自己的怀里。
之前躲在篱笆墙里的时候,米莉雅告诉符砚青,她在下城区准备了一个临时的去住,里面有一些盘缠和伤药之类的东西。但是他们自然不能直接去,加上主宅里北侧的围墙最近,因此两人逃走时,要装作逃往北方的样子。
所以接下来,就要绕一个圈子,回到下城区再做打算了。可恶的米莉雅!明明他又不会说出去,何况想说也说不出去,还要对他保密,到最后关头才告诉他要她要做什么。现在事情也闹大了,她自己也倒下了,倒是让他有点慌了!
符砚青贴着墙角,咬着牙俯身飞奔。没有了米莉雅的血液,他体内疯狂满涨的真力也消停了下来。他的修为的的确确猛涨了一大截,几乎抵得上以前在乾剑宗两年的修炼成果了。随着真力和境界不断提升,他的伤口已经以远超米莉雅的速度愈合了一部分,至少已经没有了贯穿伤那可怖的空洞。
不过这会一动起来,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剧痛。虽然精力和真力都空前旺盛,但符砚青清楚自己的状态,他不能停下来。此刻的活跃状态只是真力过剩造成的假象,他所流失的那些生命力并没有得到有效的补充,一旦他的状态出现空档,真力进入平缓的修养阶段,恐怕他当场就要不省人事了。
所以他不能停下来休息,瑟雷亚庄园里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城防军,大量的士兵开始出现在街道上。如果是往常,白天都不会有这么多的士兵出现,这些人,大概率是被早有准备的皇室调来的。
看来米莉雅的家族和帝国皇族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
符砚青苦笑着在街巷的阴影中窜来窜去,不断避开着越来越多的城防军。他不怎么认识路,但是这座城池里有很多高大显眼的标志性建筑,在一片低矮的平房之中还算显眼。他记住了这些路标的分布,因此可以勉强分得清方向。没过多久,就穿过了下城区和上城区之间的哨卡,来到了满是平民住房的下城区。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下城区的卫兵居然比上城区多的多,大一点的街道都有整队的小队在巡逻,小巷里也时不时会有士兵走过,简直像是有一整支军队开了进来,无声无息地潜伏在这片夜色里。
看来今晚注定会有大动作了。符砚青心里咋了咋舌,可能今晚米莉雅公开脱离家族的事情,只会成为历史对今夜的记载上,一段可以被顺口提及的轶闻或插曲而已。如此兴师动众的模样,不要说战斗,一场战争在今夜打响,符砚青都觉得没什么不可能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暗暗庆幸,虽然这件事情做的相当唐突,也很不合礼数,但米莉雅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瑟雷亚家族,恐怕是最正确的选择了。
之前看在米莉雅似乎还对家族抱有留恋和归属之情,他并没有对瑟雷亚庄园里的士兵和侍卫下死手,但对这些似乎无穷无尽的士兵出手,他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和抵触了。
只有说声抱歉了,希望你们能活下去。
眼看着有一道必须通过的街区里满是士兵,符砚青心里默念着阿弥陀佛,抖手甩出一道剑气斩断了眼前的路卡。
“什么人!”
“有情况!”
“是敌袭!集合!集合!”
这些士兵们丝毫没有深夜值班的困倦与牢骚,反而一发现动静,立马就做出了反应, 和瑟雷亚庄园里那些信号弹一个接一个的家伙们有的一拼,这也证实了符砚青的猜想,这些人是早就收到命令,刻意留在这里待命的。
当然眼下也不是关心这种事的时候。符砚青紧了紧手中的剑,没有和这些人废话的意思,直接冲到了人堆里施展出本门剑技,挑剑拨刀劈腰刺腿,很快就通过了这道封锁线。
刺耳的警报哨声如同尖厉的哭号一般响起,一个士兵挣扎着向符砚青的方向丢出了一个炸弹一样的东西,却并没有追上符砚青的身影,只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起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这里!有怪物,有怪物啊!”
符砚青虽然对那个圆圆的东西有些好奇,但他回头看一眼的功夫也顾不上,就转身躲进了拐角的小巷里。
很快,附近的巡逻队伍便集结起来,聚集在刚才的街道前。一个中队长伸手拽过这个大腿受伤动弹不得的家伙,厉声问起话来。
“什么怪物?你们都还活着吗?是什么东西打伤的你们?”
“长、长官!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我,我没有见过那种东西!”
“废话少说,那怪物长什么样子?”
“一团白色的雾一样的东西,好像还有银白色头发一样的毛,我也没看清是怎么回事,总之很快就冲过来了!我根本看不清它的动作,就看到一个棍子一样的东西朝我伸过来,我的大腿就受了伤,那东西就从那里跑掉了!”
“什么棍子?你这分明是,剑的伤痕吧?”
巡逻的士兵已经赶了过来给这个血流不止的家伙包扎伤口,中队长皱着眉松开了他的衣领,看了一眼伤口。
狭长的线形伤口,深而细,像极了匕首**去的伤口,又比匕首的创面宽长很多,显然是一处剑伤。
会用剑的怪物可没听说过,八成还是用了什么魔法掩饰了形迹的人。
“所有人提高警惕!三、四小队留下来处理伤员,你们几个,去通知大队长,其他人,跟我来!”
中队长简单地发布了一通命令,就集结起了手下,准备跟着之前那个士兵所指的巷子口追进去。但就在他刚发不完命令,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团白雾一样的东西在街道的尽头迅速横穿了过去,跑到了自己等人的身后,无数银白色的细丝在月光下飞舞,像极了舞女起舞是那飘逸的长发。
是障眼法!
“回来!回来!敌人在耍我们!这边走!快跟上!”
中队长怒骂着拔出了配剑,一把拉住几个正要往前冲的士兵,带头冲向了相反的方向。而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的房顶上 ,符砚青一边注意着他们的动向,一边迅速飞掠而过,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最初的要去的方向。
真是好险,他完全忘记了会有追兵这件事,只想着赶快赶到米莉雅准备的临时据点里。
本来这也不怪他,他从小在乾剑宗长大,几乎没有和正常人们的社会打过交道,就跟着师兄们下过几次山,也都是直奔目的地而去,铲除了为祸的贼匪便径直回了山上,根本没有这种追和逃的经验,更不要说反追踪之类的事情了。
他能想到再绕回来,纯粹是靠运气。虽然这些士兵不能和瑟雷亚公爵亲卫队相比,但是胜在人多,他的速度被大大减缓了一截。忽快忽慢的速度,再加上在房顶和街巷之间上上下下,米莉雅的伤口重新裂了开来。感受到真力得到了补充的符砚青不由得看了米莉雅一眼,这才想起她先向北再绕回的策略,最后想到了追兵的事情。
这可真是,在某种地方输的一败涂地了啊。
符砚青苦笑着,找到了曾经被米莉雅带着来过的这处秘密住所。外表是一家买杂货的商店,内里却有一间相当大也相当精致的地下室,里面有相当完备的治疗和居住的设施,只不过一个人也没有,空空旷旷的,相当寂静,和方才还经历过的激烈战斗截然不同,一时间,符砚青似乎感觉到自己之前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但自己身上和米莉雅胸前的伤口,显然不是噩梦的馈赠。停止了长途的奔跑跳跃,真力不再高速运转,符砚青顿时感觉到体内的经脉仿佛在被巨力撕扯一般,两眼也开始发黑,腿更是忽然就失去了力量,打着战发着软,他刚把米莉雅抱到床上,就一个不稳扑倒下来,再也站不不起来了。
后遗症已经发作了吗。符砚青苦笑了一下,他浑身都想是被大象碾过一样剧痛无比,甚至想要给米莉雅盖一层被子都做不到。
不,说不上后遗症,倒是自己刚才的状态,像是回光返照一样……
我,就要死了吗……
符砚青昏昏沉沉地瘫倒在米莉雅床边,渐渐就这样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