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雅这一小睡,着实不怎么安稳,她只浅浅地睡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在睡梦中猛地惊醒了。
毕竟她确实没有受类似的重伤的经历。至少在她的小时候,她还是整个家族的掌上明珠,不要说受伤,就连摔跤就都没怎么摔过,这次直直伤到了骨头的伤势,着实让她疼得受不了。
但此刻也再没有其他人可以帮助她了。爱希和特拉娅向来唯米莉雅马首是瞻,准确来说,是她们的家族在围着瑟雷亚家族转圈,那两个人虽然一直号称是自己的死党和最关心自己的人,但到了现在这种情况,恐怕会哭着在众人面前发誓断绝关系吧。
米莉雅表情黯淡地叹了口气,幸好符砚青是她的使魔,在使魔契约的约束下,不会背叛自己,也不会伤害自己,否则她此刻恐怕已经在昨晚的聚会里被人灌倒,浑浑噩噩地躺在自己哥哥的床上了。
那个混蛋。
米莉雅狠狠地一把抓住床沿,挣扎着站了起来。她忽然想起来,即便符砚青胃部受伤吃不了东西,应该也要补充一点水分才对。
她之前过来的时候,倒是准备了吃的和水放在了床头,可惜伤口实在有些痛,她着实不想再跑一趟去拿勺子了。看着符砚青紧闭着的已经恢复了苍白的嘴唇,米莉雅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她拿起水杯抿了一点,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好痛!
但用手臂支撑着俯身的动作,实在无法避开胸口的伤处,似乎就是刚才的那一下动作,好容易恢复了一点的伤口又撕裂开来了。米莉雅痛得险些把整个杯子里的水都洒出来,赶忙放弃了这香艳的计划。
只好去隔壁的房间里去拿勺子了。
米莉雅不停地吸着冷气,剧痛的刺激让她的眼泪再一次迅速分泌,打湿了符砚青胸前的衣服。虽然不是很恰当的时机,但米莉雅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赶忙跑去厨房寻找勺子。
但是进了厨房,米莉雅又被眼前的惊悚景象吓得差点尖叫出来。
与地面连接着的壁橱里,满满的积了一滩血。打开壁橱的一瞬间,像是小河一样哗啦啦地流了下来。米莉雅只觉得两腿发软,要不是刚才被吓得退了几步靠在了墙上,此刻她大概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这是什么情况?灵异事件?闹鬼?有人找到了这里?在故意恐吓他们?还是说有盗贼在他们来之前发现了这个地方,藏匿了尸体?
无数种猜想在米莉雅脑海中涌现,甚至让她有了片刻的眩晕。她心中恐惧不已,抽出魔法杖,迅速给自己释放了一个护罩。
但整个地下室,似乎也没有别人,米莉雅惊魂未定,终于想起现在的第一要务是让符砚青恢复过来。她不停地回头张望着,好容易找到了一把勺子,赶忙跑回了符砚青身边。
一切如初。米莉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勉强在地下室入口和各个房间门口设置了警报魔法,这才回到了符砚青身边。
这个呆子,讲起大道理倒是精明的很,办事就总是傻乎乎的样子,也不知道过来的时候,暴露了行踪没有。
米莉雅叹了一口气,跪坐在符砚青身边,让他侧枕在自己的腿上,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水。即便是木制的小勺,但大部分水还是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米莉雅皱着眉头,却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继续做这样事倍功半的努力。
米莉雅始终无法忘记刚才在厨房里看到的可怕场景,但是符砚青在她身边,她莫名地冷静了下来。她一边慢慢地喂符砚青喝水,一边仔细思考着现在的事态。
这处地下室的存在,家族应该是不知道的。爱希和特拉娅也不知道,自己被骗着买下这处房产之后,觉得有些丢人,便没有告诉她们。卧室角落里的两只大箱子,和记忆中的位置相比没有丝毫变化,里面的东西应该都还在。
这样,就排除了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可能性。
但那一滩血是哪里来的?这滩诡异的血着实让她不安和害怕,但她现在也不得不仔细回想方才看到的那恐怖一幕。血是积在壁橱里的,要流到那么高的地方,只能是从更高的地方流下来。
而更高的地方,就是地面上了。
米莉雅不知道地面上发生了什么,瑟雷亚大公对米莉雅的信息隔离做的十分完美,米莉雅并没有察觉庄园里藏了很多人,也对家族更大的计划丝毫不知情。
她只知道自己忽然被要求参加宴会,父亲还特意叮嘱她打扮得漂亮一点,那出了要卖自己,别无第二种可能了。父亲向来是个不择手段的人,这一次态度如此坚决,那么无论自己答应或者不答应,恐怕都要被安排一番,将自己的初夜奉献给那个父亲所选中的人。
这才是她想要逃走的真正原因。她对这样的家人感到愤怒和失望,也感到无力和绝望,她不仅想要逃走,还要以一种最显眼最讽刺的方式逃走,才能彻底发泄她心中的怨恨。
因此她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召唤使魔上。在巨龙接受了使魔契约的那一刻,在看到感受到巨龙的灵魂消散的那一刻,她的心情都各自达到了喜与悲的巅峰。
如果说还有不幸中的万幸的话,那就是符砚青是个有着自我意识的男人了。既然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嫁人,既然自己想要彻底脱离家族,那么有着强大实力,人格和相貌都不错符砚青,就是她追求自由的道路上必不可少的东西了。
她必须从身到心掌控这个表面上不会拒绝她所有要求的使魔。因为她非常清楚,符砚青表面上逆来顺受,怎么都行,但那只是这个世界里暂时没有可以触及他底线的东西,一旦有什么他所不能接受的事情,恐怕他宁愿接受使魔契约的反噬也不会妥协的。这就是他常嘲笑自己这种贵族们所没有的“气节”。
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符砚青,米莉雅艰涩地露出了笑容。她向家族报复的愿望的第一步,已经华丽地实现了。她狠狠地打了自己父亲的脸,以最耀眼的方式争取到了属于她自己的未来。
只是为什么,她觉得如此心痛呢?
米莉雅笑着笑着,忽然又一次留下了眼泪。只不过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疼痛或者委屈,而是某种她也不清楚的,来自胸前伤口的更深处,比之伤痛更令人难受的心痛。
真是的,从醒过来开始,她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次泪了,再怎么说,这种和小孩子一样吃不得苦的心性,实在太不应该了。
米莉雅赶忙擦掉脸上的眼泪,正要再去擦落在符砚青身上的泪水时,却发现符砚青脸上并没有水渍。
之前从嘴角流下来的没有喝下去的水,都被她擦掉了。她自己的眼泪,却是确确实实掉了下去的。但米莉雅挪动着视角找了半天,都没有在别的地方发现水的痕迹。
这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自己的眼泪,也能像血液一样被他吸收吗?
米莉雅惊讶地看着符砚青,不过现在她可没有眼泪供她试验了。想了想,米莉雅捉起符砚青的手,伸出一小截舌头,小心地舔了舔。
果不其然,她的唾液也如同血液一般,很快化为了某种白雾一样的存在消失不见了。
这算什么!米莉雅腾地红了脸,难道她的体液都会被他变成真力吸收掉吗?那以后上床的时候可怎么办?不是要疼死?
米莉雅心慌意乱地胡思乱想了很久,直到感觉到腿麻才猛地清醒过来。看着依旧毫无知觉的符砚青,米莉雅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无比复杂,连此刻该怎么面对他都不知道了。
好在地面上忽然传来的一阵震动打断了米莉雅纠结的少女心思。似乎是有人在地面上使用了威力巨大的魔法,整个地下室的瓶瓶罐罐都摇晃了起来。
地面上有人在闹事。居然就在自己地下室的正上方,这运气也太不好了。
米莉雅还没有意识到地面之上已经变成了怎样一副地狱景象。一无所知的她还有闲心考虑考虑眼前的状况应当能为将来的生活做一份参考。
她放下符砚青站起身来,活动了下双腿,准备把符砚青拖到床上,但是双臂一用力,胸口的伤势便会应景地传来剧痛,又被自己的无谓努力折腾地掉了几次眼泪之后,米莉雅也终于觉得有些累了。
和所有到了这个花样年华的其他少女一样,米莉雅抱着不可见人也无从琢磨的少女心事,通红着脸躺了下来,钻进了符砚青的被窝。
尽管就在他们头顶的不远处,一场改变和终结了无数人命运的惨烈战争正在打响,但就如同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冒出头的植物的嫩芽一样,至少在今天的这里,这位情窦初开的少女,还能做一个幸福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