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里克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淡淡地道：“我碍于情面，收下了你这个弟子，但对于我这种老朽而言，有什么值得投入更多心力的事呢？所以别埋怨，通不过考验，你就并非我适合的弟子，而要是通过了呢？那你得到的也并不仅是一次晋阶的机会！要知道，我没有家人、没有子嗣，此前我收过的四名弟子，战死的战死，老死的老死……可谓后继无人！”
佩里斯脊背上贲张起来的毛发，渐渐平复。
嘴边突出的獠牙，指尖蹦出的长长利爪，也次第收拢。
没错，刚刚他的确是在想，这个老家伙的心脏到底好不好吃！
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个设想罢了。
别说伪装成一个“亵渎者”，就算他真的变节了，真的成为恶魔序列中的一员，想干掉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衰老死掉的老头子也是件遥不可及的事情！
而且，恩里克讲得对，他凭什么要因为桑福德的一句话，就对自己另眼相看？
并且桑福德会为了自己，把声誉、资质、威望这些搭上去作保吗？
再深入一点想，也许考验这种事儿，原本就是腹黑的局长亲自定下来的……
“我会不会因为触碰禁术的反噬而死？”佩里斯冷静下来问道。
恩里克冷哼一声，轻描淡写地道：“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表现，我根本就不会说那么多废话，佩里斯！你一定感受到邪神力量的种种好处了吧？别跟我说谎。”
佩里斯迟疑了一下，道：“是的，我的力量和敏捷都增加了，双瞳中还自带了夜视能力，另外在森林里仿佛可以予取予求，像上次那条刺客蛇，根本就偷袭不了我……”
“没错，这些都是好处，这就是邪神的注视所予你的回馈。不过一旦你把持不住，信仰就会逐渐淡薄。你会始终游走在危险的边缘，直到死亡突然的降临！”
“我正是由此而不安的。天底下哪有光获得力量而不付出代价的事情？”
恩里克望着他，好一会儿，面罩下的脸庞抖动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不错，不错！一个区区的太阳医师，一个低序列的能力者，他都能看透的事情，偏偏有些高等级的能力者都看不透！或许是他们装作不懂，心存侥幸，或许是他们刚愎自用，难以克制内心的贪欲吧？”
佩里斯隐隐震动，他犹疑地道：“这，这不可能吧？我也只是想搞清楚代价而已。”
“这就是代价！堕落，死亡！难道这还不够？”恩里克厉声道，“你要警醒，佩里斯，虽然你暂时通过了考验，但若是你没能坚持，噩运仍然随时会到来的！要记住今天你跟我说的话，要记住！”
“老师，我觉得你简直是在给我下套子啊……”佩里斯苦笑道，“应该有更安全点的办法吧？”
恩里克闻言冷笑了几声，“你想隐匿在荒野中，你想让奥黛丽享受月亮神的加成，你自己还想着吸收共鸣祭器的力量……这么多的要求，这么多的欲望，难道还会有一条毫无荆棘的金光大道给你去走吗？”
佩里斯久久沉默。
之后，他毅然地抬起头来，“明白了。老师，是我失言了！我明白您的意思，可不管是怎样的考验，我的心志是很难动摇的！”
“希望如此吧。既然你已经学会了米尔巴禁术，你就会不断地使用它，并且随着你的位阶越来越高，你饰演的亵渎者也会越来越强大！我只希望你能时刻保持信仰，至少让自己不要迷失。现在的你就做得很好，既不会被别人嫌恶的目光吓倒，又不会因暴涨的力量而兴奋。恐怕只有神殿中那些最坚定的虔信者才能有如此表现……跪拜吧，佩里斯！从此以后，你就是我最后一个亲传弟子！”
佩里斯低了低头，无言地跪倒，向恩里克正式施礼。
虽然过程惊悚，但结果却勉强算好。
恩里克作为比桑福德还要“古老”的前辈人员，光是他的资历就足以令神殿大部分高层仰视。
而他的遗产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望其项背的。
现在，佩里斯跟他定下了师徒名分，这对于前者的未来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甚至，很多佩里斯完全找不到蛛丝马迹的问题，包括“规则圣药”，恩里克都能予以指点！
他一个人就是一整个家族！
不能不说，活得长就是厉害……
说话还这么伤人！
只不过他讲得确实是大实话，完全干货，甚至一副不需要佩里斯领情的样子，后者即使再小白，到了谢师叩拜的当儿，也应当恍然了！
这个老头还蛮倔的……
难怪你到现在还孤身一人啊，师有事，弟子服其劳，可你弟子呢？
桑福德给你介绍这么好一个弟子人选，你居然还挖坑，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佩里斯一边自怨自艾，一边叩首道：“恩里克老师，弟子也没什么像样的拜师礼，不过自此以后，我当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老师，太阳在上，请见证我的誓言。”
恩里克呵呵一笑，“起来吧，你不要埋怨我就不错了！”
“怎么会？”佩里斯尴尬地抓抓头。
“坐吧，坐吧。”恩里克不以为忤，随便顿了顿魔杖，他苍老的头颅上白发已经很是稀疏，脸上皱纹纵横，虽然被面罩遮挡了部分，却还是看得出浓浓的死气。
佩里斯坐下了，便听对方继续道：“那‘规则圣药’的事儿，可别随便向别人询问了，万一碰到有所忌讳的，便可能会恼了人家。”
佩里斯满脸都是问号。
恩里克见状，微微笑道：“就像魔法序列的‘智慧长老’，就需要一味材料，叫做‘影龙的线粒液’，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其实，那是影龙发情交配时所流下的液体……”
佩里斯瞪大了眼睛！
恩里克若无其事地道：“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随便问了吧？”
佩里斯点点头，他还没从那种莫名的震撼中恢复过来，“怎么会用到那种奇怪的东西？我们太阳序列不会也有这些……这些材料的吧？”
发情交配时……
那***不就是**吗？
我靠，海皮亚啊海皮亚，终有一天，你也要吃别人的……哈哈哈，请容我先笑一会儿……
“谁说没有。”恩里克道，“晋升白衣勋爵，就有一味材料，需要用到虹光龟的胚胎……”
“胚，胚胎？”佩里斯心中简直有了一万点暴击，他顿时想到那种细细小小的受精卵然后形成一点点大的不规则物体……从科学的角度讲，大量物种的胚胎形状是极其近似的！
恩里克很严肃地道：“你这么惊愕是很不正常的！每一个能力者都在成就规则的道路上艰难跋涉，无技不施，无物不用，就像同属同源的‘灵物’，必得从人的身上挖取，即使这样，有人犹豫过吗？”
佩里斯目光若有所思。
恩里克继续道：“能力者的淘汰是很快的，你今天不进步，明天不进步，到了后天就不需要再进步了，因为你已经被进步快的取代了。你将身首异处，弃骨于野，那些可能残留的灵物也会被人捡拾，成为他们晋阶的助力！”
佩里斯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老师，我明白。我会尽量保持心境平和的。”
佩里斯心中一动，嘴里却谦恭地道：“这也是我随口说说罢了，当不得您的夸奖，老师。但心境……真的在晋阶中也有作用吗？”
“当然，大部分的能力者，尤其是在太阳序列，到了竞技骑士这一阶，就必须去诺尔瓦参加各种培训了。最重要的就是坚定信仰，坚持本我，因为越到后来，晋阶便越是困难，同时耗费的时间、精力、财物和资源也就越多。如果没有这种坚持，也没有平和的心境，即使得到圣药，你也只不过是个灵物匣子而已……”
佩里斯听得不寒而栗。
“心境的修炼，是中高级能力者的一种必备项目。”恩里克道，“竞技骑士位阶以上，神殿便会时常安排相关的活动。”
“我现在还不能参加吗？”
“米尔巴禁术，同样是修炼，甚至还有一定的危险性，如此一来，你在心境上的锤炼，**就比其他人要高出不少了！”
佩里斯苦笑，“我倒是宁愿自己安生点，老师。”
“糊涂！”恩里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
最终，佩里斯也没从恩里克这里打探到任何关于月亮序列及机械序列的圣药线索。
这些事情的确不是谁都可以知道的，好在恩里克安慰他道，这件事根本算不了什么，即使他不清楚，自然有人清楚的。只要有合适的代价，他完全能随时找到提供配方的人！
第四天，他们路过了萨隆特遗迹。
很难想像，遮天蔽日的森林中，会有如此海量的巨大石像。
这些石像据说都是上古时代的诸神、神侍及其重要的臣属。
萨隆特遗迹是在中古以后被发现的，当时素尔毕帝国的一名骑士路过这里，恰好连日暴雨，洪水泛滥，结果一只巨大的神像头颅滚到了路边，被他发现了。
这只“神头”比一个成年人还高，五官逼真，凶神恶煞。
接下来就是帝国对这里长达100多年的“考古发掘”……
到了现在，萨隆特遗迹还剩下的，也就是最早被发现的这些不值钱的巨大石像了，整个遗迹的多层岩窟都留有大量造型不同的神像，有些甚至凿出一整面崖壁来雕刻它们！
据说最近几十年有人重新勘查了这些神像，结果在一些神像的背后发现了不少玄机。而原本废弃的遗迹又重新焕发了生机。
只不过一切探索活动随着马拉维惨败，划上了血淋淋的句号。
当初有人说，萨隆特这里清理一下，沿崖筑城，烧毁方圆十里的森林，便可以当作重要的据点使用。
而这里恰好处在莫朗甸与齐尔巴里亚之间，可以看作是莫朗甸势力的延伸，于是乎很多人热衷发起战争，想把邪神势力从白镜森林中完全驱逐出去，而把白镜彻底当作第二个“试炼地”。
白镜森林得名于其西北部的小湖，白镜湖。
这个湖很是奇特，拥有乳白色的湖水，看上去就像一面洁白的镜子，镶嵌在森林、山峦之间……
也就是古代流传下来的书籍才会说到这一点，当代的能力者们已经很少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尤其还很危险，又缺少太多实际的收获！
这一路相当艰难，又异常无聊。
艰难是因为道路上经常有大量的尸骨，有些是马匹、牲畜，大部分则是人类。
无聊呢，是每日遭袭，每日斩杀魔兽、邪神信徒等等，毫无他想。
从萨隆特前往齐尔巴里亚几乎是一条笔直的道路，几百年前，这条路还是可容驷马大车交错通行的大道，然而今天，却是残损破败，荒草丛生，很多地方连马车都要靠人、畜力推行过去。
那些在丰茂的草木之间零乱的尸骨，毫无疑问就是不久前那场战争遗留下来的！
破烂的铠甲、折断的矛枪、还有破损焦黑的战旗一角……都在无言的宣告着人类惨败的结局。
佩里斯对此知之不详，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没有多少心思想去真正关心一下，或许是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
当然，这种心态用到了“米尔巴禁术”上，就显得格外有帮助了，连恩里克都对他赞不绝口，这显然不是随便一个人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