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布鲁诺摘下腰间的布袋子看一看这些李维先前许诺的报酬，塞壬轻哼一声，很不屑地说道：“所以说到底，你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确实是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不过大致方向我还是知道的，”李维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毕竟这的确是他陌生的领域，“不过革命的目的终究是推翻现在统治帝国的皇帝以及附庸的大小贵族，让人民真正当家做主，不想爆发内战是不可能的。”
“内战？”塞壬摇了摇头：“也就是说你想在帝国风云飘摇的时候，从背后捅一刀咯。”
“但是帝国继续这样下去必败无疑，而且还会损失大量的人力、物力、资源，”李维扳着手指一项项说道，“以及军队构成里最后一部分精锐，这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在我看来它的目的除了让忠于帝国的人类去送死外，就没有别的意义了。”
塞壬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着李维的下巴：“没想到你这个人类看得还挺透彻的嘛。”
“不是看得透彻，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思考，仅仅对比下人类与精灵如今的实力，你会发现精灵是完全可以碾压人类的。”李维摇了摇头。
“不过你这样做，确定不会在帝国内部引起哗然吗？”塞壬接着说道，“你想想，原本人类军队挡住精灵就已经够艰难的了，好不容易稳定住战线。这个时候，你在背后弄出了这个大新闻，哇塞，那样的话我能够想到那群人类知道这个消息后的脸色有多精彩。”
听到塞壬的设想，李维突然笑了。
一直旁听的布鲁诺听到这有些邪异的笑声，不由得缩了缩脑袋，装成了一只鸵鸟。
“你笑什么？”塞壬问道。
“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什么高兴的事？”
已经走到河岸边的李维，指了指顺着塞纳河而下的远方，那里是诺亚的方向。
“你的设想的确很完美，但前提是帝国军成功地将精灵兵锋阻挡在东境，这对如今的帝国来说是个不可能的任务，而且这些天从诺亚传出的信息里，塞壬你还没有看出什么吗？”
回想起李维这些天一直探访搜寻的那些东西，塞壬皱起了眉头：“那是什么？”
“迁出人口，广泛征兵，甚至未来在精灵入侵之后，应该会施行强制撤出所有人口并毁灭一切所能利用的生产材料。”李维的语气越来越冷，“帝国的决策者们已经做好了放弃西境以外所有城市的准备，并且他们也的确知道只凭借人类自身是无法抵御精灵的入侵，所以我猜测他们应该是借助了某种规格外的力量，这给予了他们对抗精灵的底气。”
“而获取这种规格外的力量，除了实力强大的超凡者能够接触这种途径外，我想不出更多，”李维看向上衣口袋里探出脑袋的塞壬，“所以说塞壬你来告诉我，魔法议会究竟想做什么？还是说你们唤醒了某种力量，而这种力量强大到足以碾压一切？”
“你，你想怎么样？”
塞壬咬了咬下唇，这个秘密绝对不能对外人透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劝你最好收起逃跑的念头，”李维微笑起来，用极轻的声音说道，“现在的你完全逃不出我的控制，所以我也不怕你会泄密什么的。”
“你这个……”塞壬咽下刚到嘴边的辱骂，看着已经有了几分反派意味的李维，不由得急声问道：“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足够的人力，丰富的资源，以及新制度建立后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奥恩文明能够顺利渡过第三纪元的世界末日。”李维淡淡地说道，“我要的就只有这么多，但是关于世界末日的情报我知之甚少，不过我刚才提到的那些东西是越多越好总该是没错的。”
世界末日。
他怎么知道？！
尽管种族不是人类，但早在塞壬在自己家乡时，就有关于世界末日的说法，每一个纪元的终结都是由混沌之潮这种天灾带来的，而家乡的那些平时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星语者们，还老是把“第三纪元的末日即将到来”“混沌力量将无比强大”挂在嘴边，但这些东西不信又不行，因为这群星语者做出类似的预言，从来都没有出错过。
而在第三纪元行至正中，无数类似塞壬这样的强者踏入罗迪尼亚大陆，进入各个王国开始游说，尝试寻找足够强大能够在未来对抗混沌之潮的文明，但最终选择人类的只有塞壬一个，绝大多数都选择了体系更加完善，力量更为强大的精灵。
那为什么偏偏就选择了人类呢？
说起来挺不好意思的。
塞壬是个彻头彻尾的路痴，是那种只能通过地道或者辨明坐标才认路的白痴，她也很想去精灵那边和同类们载歌载舞，但问题是她不认路呀。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少年，人类的国家也足够强大起来，期间还发生了数次兼并战争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当初塞壬住的那座小渔村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帝国首都，还有实力强大的超凡者辨识出了她的身份，邀请她加入魔法发展议会什么的。
所以……
那就加入咯。
还能免费蹭饭。
可是在议会的五年生活里，塞壬也知道世界末日这件事在人类之间，也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而那些人无不是与议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李维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除了世界末日，我甚至还知道混沌之潮是导致末日的主要诱因。”看着白毛瞪大了眼睛的表情，李维无奈地笑笑，“放心，这些东西后面那个孩子是不会听到的，现在这个消息还不适合公布出去，这场对话仅限于你我二人。”
塞壬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下来，她知道无论自己无论怎么反对都于事无补，所以干脆闷闷地丢下一句：“好吧……那你的那个革命是怎么打算的？”
“如果决策者真的打算放弃西境以外的所有国土，那你说诺亚包不包括在内呢？”
塞壬点了点头：“那肯定是在内的吧。”
“那么作为帝都，诺亚又会发挥怎样的作用呢？”
李维继续说道：“诺亚将会是这场战役里的重头戏，不同于五年前的直接投降，这一次帝国应该已经做好了在诺亚和精灵战斗的准备，而精灵们也必定坚信攻下诺亚就能让人类彻底丧失战意，幕后的人又势必会将诺亚打造成固若金汤的防线，无数人类军队都将在这里与精灵展开拉锯战，内心充满的荣耀会令这些帝国军人斗志昂扬与入侵者搏杀到最后一刻，而这一切牺牲都只是为了拖延到那个足以改变战局的力量登场。”
“所以我还是很好奇，有什么力量是能决定战局改变的。”李维摇了摇头，“像这样的决战思路就像是在赌博，像这样的做法说白了就是赌国运，把所有人类推上棋盘的赌注，这听上去的确是很豪放的选择，但说真的，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这种做法其实挺蠢的。”
塞壬没有听出讽刺的意味，不由的问道：“我觉得这种行为很正常呀。”
“正常个毛线，你家难不成都是昭和势力？”
李维就连自己都说得笑起来了：“回头诺亚战役爆发后，你信不信那个统领城防军的长官还会说‘帝国兴亡在此一役’之类的来鼓励士兵们，然后当这群士兵们拼到最后，发现改变战局的力量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你说这群以勇猛坚毅著称的帝国军人，会不会瞬间崩溃？”
想到冰封在神柩里的祂，塞壬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小动作被李维捕捉到。
难道那个塞壬不肯透露的力量解禁后，还真的会让人类的精神瞬间崩溃？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切发生前，将革命的浪潮带到帝国首都，组建起临时政府在给予精灵沉重的代价后，得到休养生息的时间，将整个帝国纳入新体系的统治下。”李维将蓝图缓缓铺在塞壬面前，“但这样做光凭我一个人是不行的，我还需要一批可靠的盟友与一个合适的宣称权。”
“宣称权？”塞壬不解地说道，“这个我不太理解，但是革命这个想法你才刚提出来没多久，怎么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拥有一批愿意追随你的盟友？”
“难道你忘了这是哪里么？”李维笑道，“是奥恩，是一个高魔世界，我只需要用魔法播下种子，引导拥有类似想法的人走上这条道路，然后带领着他们一起前行就好了。”
“说得倒是容易……”塞壬嘀咕道。
她清楚了李维的打算。
李维装作没有听见。
“布鲁诺，供应克里兰水厂的水源就在这里对吧。”
看着眼前在下雪天里仍然波光粼粼的湖面，布鲁诺回过神来答道：“是的，老爷！”
“那这样的话，一切就都容易了。”
轻轻的说出这句话后，一股足以堪称恢弘的魔力波动以李维为中心扩散开来，一道道幽蓝色的魔力回路从他的指尖延伸出来，逸散在湖面之上，无数传输的海量信息隐隐在空气中闪耀出红色的辉光，大量光流彼此交织在一起，融进湖水里，在湖面上掀起恐怖的气浪，布鲁诺被这奇异的魔法景象吓呆了，他呆呆的愣在原地，看着完成这些步骤非常熟练的李维。
这手法，不是第一次做了。
黑衣兜帽被气浪掀翻后，那个一直被喊做老爷的黑发年轻人正一脸随和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