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荷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事情发生在第三年的秋天。
叶怀英带着部下上山围猎,回来时怀着多了一个小人儿。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唇红齿白,不施粉黛。
那眉眼她似是见过的。
却又比当年湖畔的美人儿多了几分娇媚。
她害怕地躲在王的怀里,炽荷却分明见到她着对自己笑了。
小人儿自言父母双亡,自小独居深山之中,乳名九九。叶怀英把九九带回宫,从此宫里多了位贵妃,王在贵妃宫中日夜流连,对王后愈发不闻不问。
宫中人人都传是这个贵妃把王迷住了,惹得帝后离心,是个祸国妖妃。
只有炽荷知道,叶怀英的心从来就不在她这里,又何来离心一说。
炽荷知道,无论如何这个女人也撼动不了她的后位,因为她的背后,是整个泯川。
纵使贵妃有千万般手段,她在叶怀英心里也只是当年那个人的替代品。
可是她为什么,居然有点羡慕这个替代品。
“王后娘娘!”这宫内嫔妃们一个个的全部哭丧着脸。
“王上已经连续三个月夜夜留宿在贵妃那了,娘娘替大家去劝劝吧。”本来叶怀英忙于朝政,在后宫待的时间就是少之又少,如今贵妃专宠,很多嫔妃甚至连他一面都见不上。
炽荷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可她只是个徒有虚位的王后,又有何本事去劝。
第二年春,贵妃有孕。
这是王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炽荷噩梦的开始。
贵妃挺着小肚子来到炽荷的宫中拜访,与王后一同在殿内喝茶。
“新雪煮的龙井,比较清甜。”侍女为她们沏好茶,贵妃微微抿了一小口。
“妹妹有什么用不惯住不惯的,尽管跟我说。”炽荷脸上带笑,眼前纤弱的贵妃模样确实惹人疼爱。
“谢过姐姐的好意了,”贵妃回以娇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王上把九九照顾得很好,特别是自从有了小宝宝以后,王上天天恨不得把九九拴在眼皮底下,都快把人憋坏了。”她说着,用手轻轻抚上微隆的小腹。
那是叶怀英的孩子。
炽荷怔怔得望着她的小腹,如果,她也能有个孩子该多好。“那是王的血脉,妹妹要好生安胎。”
“姐姐说的是,只是妹妹身子弱,太医吩咐了要好生静养,王上哪懂女孩子家的心思,还好有姐姐在,能一起喝喝茶,散散步,话话家常。”贵妃望向窗外,阳光正媚。
“早就听闻姐姐的院子里四季各韵味万千,今个妹妹能否有幸观赏一二?”
“自是可以的,不过春寒未过妹妹可别在外头待太久。”炽荷示意侍女将披风和暖炉备好。
她毕竟是在北国长大的公主,哪里懂得人心险恶。
贵妃坠下湖中冰面碎裂的那一刻,她似是明白了什么。
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成为了一个牺牲品。
她不明白这个年级轻轻的贵妃为何如此狠心,那可是怀英的孩子啊。
天子震怒。
“你可别告诉我是她自己往湖里跳的?”叶怀英来质问她的时候,她意外的平静。
“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王上会相信吗?”炽荷看进他的双眸,里边没有一点疑虑,他满脸写着兴师问罪。
“所以说,是与不是,对王上来说,并不重要。”见他沉默,她又接到。
炽荷被王禁足了。
从此王后的椒房变成了冷宫。
那天她闯出寝宫一路跑到叶怀英的书房,远远得她便能看见一抹倩影立在他身旁研墨。
她见到了叶怀英。
炽荷终是卸下了凤冠,用一根木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用素白的布衣代替了绫罗绸缎。
见她这般模样,王微微一皱眉,示意贵妃退下。
大殿里便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自我17岁嫁与你,这么多年了,王上可曾对我有过一丝情意。”炽荷不过二十又六,年轻的脸庞上全饱含沧桑。
“...是你逼死了白瑛,”王坐着,冷漠地看着她。“孤永远忘不了她在崖上看我的眼神,所以无论如何,孤都无法接受你。”
他闭上眼不再说话。
“我明白了。”炽荷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叩首,起身离开了大殿。
炽荷独坐在黑暗之中,半开的窗上月亮一点一点地黯淡,东方出现了一抹绚丽的玫瑰红。
她饮下提前备好的毒酒,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心中对叶怀英的那份爱慕。她自以为是地嘲笑吟风不懂,可是,好像不懂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