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妥协了。
王后亲自为炽荷置办了嫁妆。
宫内最好的工匠日夜赶工,为他们即将远嫁的小公主裁制嫁衣。
“他可会真心待你?”
临行前王后为女儿梳着头发,恍惚中她才发觉炽荷已经不再是躲在自己怀里撒娇的那个小女孩了。
“会的。”
炽荷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她回答着母亲,又仿佛在回答着自己。
她独自一人坐上马车,从白天行至黑夜,她从未觉得道路是如此漫长。
他们成婚的那天晚上,整个靖京洋溢着喜庆。
锣鼓喧天,白灯如昼。
喝得醉醺醺的新郎别人架着拜天地。
这些年来,多少次她梦中出现过的场景,终于成为了事实。
可是炽荷眼前的男人,他一脸憔悴,黑眼圈很重,一身酒气,没有半点叶怀英本该有的气概。
她不甘心。
从小到大,只要是她想要的,她都能得到。
她甚至不惜以他兄长作为要挟。
她只是希望这个男人可以爱自己。
新房里红烛摇曳,人鱼香一缕一缕从铜制香炉顶飘散,喜床上盖着红纱帐,桌上的合卺酒香气四溢。
一切都是她梦寐的景象。
唯独床上平铺着的那张雪白狐皮格外刺眼。
她坐在床沿上,用手轻轻地抚摸着狐皮,不过是一张普通狐皮。
炽荷闭上眼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那时她与怀英在梅园之中,她偶然间看见湖畔立着一位女子。
女子眉眼如画,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在雪地之中只着一袭白纱,纤尘不染。
女子的目光一直落在叶怀英的身上,一刻也未曾离开过,然后摇身一变变作了一只九尾白狐。
炽荷曾指着那狐向怀英索要。
可叶怀英看向那只狐时的神情,是她未曾见过的。
每每想起那个不属于她的神情,炽荷心里就慢慢地在滋长着什么。
后来她知道了,那叫嫉妒。
夜已深了,喧闹宾客也已经散去,紧闭着的房门却依然禁闭着。
其实她早就料到了今晚不会有她希望的光景,可是她的夫君,没想到她的夫君连她的盖头都不愿掀起。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对自己说。
他没日没夜地练兵、经商、拉拢各地商阀和朝廷官员。把控起时政,甚至秘密地培养着暗卫和军队。
五年来,他从未踏入过她的房门。
对她的关心和送去的汤药糕点也只是客气地道谢。
“有劳公主了,这些事吩咐下人去做就可以了。”每次就连他的道谢,都是如此的疏离。
是的,叶怀英喊她公主,不是荷儿,也不是夫人。
可她总归是他的妻子啊。
那天夜里,炽荷一如往常到书房给叶怀英送汤。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停下手中的笔:“近几日就别出府了。”炽荷不用问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他眉宇间满是英气,多了成熟。
“好。”她总是放心不下他的。炽荷连夜送信回国,泯川出兵把叶怀英保上了王位。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是我能给的。”叶怀英头戴王冠站在那个光芒万丈的地方。
成婚五年,他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她说话。
“荷儿,想要个孩子。”
世界仿佛被定格了,他的睫毛上跳跃着圣光。
他微微张口,炽荷满心期待着他的回应。
“我...许你后位,从今往后你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叶怀英转过身去,不看她的表情。
她才不需要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为什么?”炽荷垂下头,将脸埋入阴影之中。“究竟是为什么你如此抗拒我?!”
泪水滑落得悄无声息。
“心里,装不下别人了。”
他用一句话,否定了她五年以来的所以努力,也粉碎了一个自欺欺人的梦。
封后大典那天,吟风代表泯川来给王后祝贺。
“你过得快乐吗。”后花园里的蔷薇开得正艳,一如多年前她向这个儿时的玩伴诉说对叶怀英的情愫之时。
“快乐?我应该是快乐的。”沉甸甸的凤冠压在炽荷的头顶,虚幻而真实。
“我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了,我又怎么会不快乐。”她曾经灵动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
“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你便告诉我。”吟风这么多年来,未曾开口对她说过一句喜欢。
他仅仅是能够站在她身边,他便满足了,他害怕她知道这份心意。
可她生来便是如此的美好,不应该折在这个冷冰冰的牢笼之中。
炽荷没有回答他。
可有些时候她也在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这真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可,是或不是,又并不是那么重要了。因为这条路她一旦踏上,便再也无法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