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荷第二次见到叶怀英时,是在战场上。
那时吟风跟着父亲一块出征,被叶怀英的军队困在山谷之中,随时有可能遭到围击。
炽荷独自骑上她的小红驹,带着府兵就赶赴战场了。
这可把王给吓坏了,虽说炽荷有武艺在身,可她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子,刀剑无眼,若真是有个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要不是王后死命拦着,王怕是马上就要御驾亲征到战场前线去寻公主了。
炽荷只是远远的看到了他一眼。
你本无意穿堂风,偏偏孤倨引山洪。
叶怀英身披玄色战袍,端坐在一匹银白色的战马上。那种,天选之子才有的姿态。
他们之间隔了千军万马,但她的的心已经不由自主得飞向了那一抹黑。
炽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他...早就把她给忘了吧?
那一抹赤红,与他所在背道而驰,小公主在护送她的将士们安全撤离。
“殿下。”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走,部下心有不甘。
“知与,你是否想问我,为什么要放他们走。”叶怀英坐在战马上,目送着敌军离开。
“殿下的心思属下不敢妄测,可我们大费周章地将敌人引入陷阱,难道不就是为了将他们一网打尽吗?”
叶怀英翻身下马,握了一捧地上的黄土,“这里的土地上,沾染了我们多少弟兄们的鲜血。”
“有多少弟兄战死在这里,他们甚至无法被带回故乡好好安葬,我又何尝不恨?”
“可是知与,你可知战争是为了什么?”他垂眼看着手中缓缓从指缝中泻出的黄沙。
“为了不再有战争。”年轻的将士回答。
“永无休止的战争什么都换不来,”他将手中剩余的黄土抖落。“前日在永宁村,有位婆婆问我,她的小儿子什么时候能回家。她养育了五个儿子,四个儿子都死于征战,小儿子去年刚满十六便上了战场。”
叶怀英长叹一口气,疲惫的双眼目送着远方的敌军。“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连年的战火掏空了我们的国库,百姓民不聊生。”
“去把回信送到,就说我希望公主可以信守承诺。”
“是末将短浅了。”知与双手抱拳,向他重重行了一礼。
这个叶家的小儿子才刚满十八,就有如此远见。或许他,真的能救百姓于水火。
炽荷回宫时,一踏进大殿便感受到了汹涌澎湃的怒气。
吟风抢先一步跪下。“末将有罪,清王上责罚!”
王没有说话,只是黑着脸,王后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们从未对女儿生这么大气。
“荷儿,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王后的声音不大,却极具震慑力。
“你父王教你骑射,教你剑术,是让你去以身犯险的?!”她气得声音微微颤抖。
“女儿知错。”炽荷跪在地上,仰起了头,却没有丝毫悔过的意思。“女儿,想让父王议和。”
大殿上议论声如同潮水一般涌起。
王屏退了大殿上所有的人。
炽荷从小就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虽然她骄傲,她的脾气被惯的很大,可是她却从不让父母操心。
“若不是他们那昏君纵容,对我国边境屡次进犯,对边境百姓烧杀抢掠,我们又怎会起战。”
“叶恪不配为王,可若是扶植叶怀英上位,必可换两国一世长安!女儿愿赴靖京和亲。”说罢,炽荷将右手置于心脏之上,对着王与王后行了最高礼。
王后十六岁独自一人从佚洲嫁到泯川,至今已有二十又三年。
王待她很好,她也为这里尽心尽力,难道她的女儿,也执意要走同她当年一样的道路吗?
“荷儿,有些事,不该你去操心。”他此刻只愿女儿不要那么懂事,她本可以在父亲的羽翼下平平安安,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王握住了王后的手,身边人已经陪着他走过了半辈子,岁月悄悄爬上了她的眉梢。
南国的花朵在北国凋零得更加快。
他们的女儿太像她,懂事得令人心疼。
“父王,女儿心意已决。”见王不同意,炽荷便长跪不起。
王后向王轻轻摇了摇头。
“女儿长大了,心里面怕是住了个小郎君。”她接着又轻轻地笑了,“也就你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王开始回忆起叶怀英这个名字,想来便是叶帧将军的那个小儿子了。
那位叶将军倒是个性情中人,可惜后来两国矛盾不断,兵戎相见。
如果是叶将军的儿子,应该也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