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森林。
地面渐渐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发光植物。
宛如水母般收缩的蘑菇帽,舞动的丝状细草,绿茸茸的苔藓在石头上攀爬,一些星星点点的生灵躲在花瓣里,远远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它们的手紧紧抓住花瓣,令那些奇怪的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难以想象这是魔女居住的灵界裂缝,竟然没有传染疯狂。”
见到这一安静祥和恍若仙境的一幕,年轻人悠闲漫步,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贵族的优雅。
他走到一棵藤蔓垂下的巨树下,无数光点忽然飞了出来,它们都是些森林妖精,就像是缩小版的人类,脸庞秀美,耳朵细长,扇着的翅膀下撒着晶莹明亮的光粉,只不过可爱的外表下,它们似乎表现得并不怎么友好,张开双臂,阻挡年轻人进去。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冒昧见见这片森林的主人。”年轻人放下剑,右腿向后移了一步,左腿伸长,手打直,弯腰头朝下,下巴碰胸口,做了个表示尊敬的礼节。
光点聚在一起,在空中形成一个五颜六色的箭头。
年轻人看到了箭头指着的方向。
在他身后。
年轻人脸色微微一变,拾起剑鞘,左手向下一压,右手握住剑柄。
拔剑出鞘!
伴随一声低喝,两道宛若弯月的银色轨迹旋转飘出。
空气尖啸,产生的风压像刀子一样像后方刮去。
“嗤!”
黑暗中的阴影瞬间碎裂。
年轻人将剑在半空中舞了个半圆,后退一步,收剑还鞘。
在他脚下,一团扭曲的、不可名状的黑暗物体渐渐消失。
一个光点飞进了年轻人的身体里,但所有生灵都没有注意。
“对不起,是我疏忽大意。”年轻人脸色郑重,再次行了个礼,万一他把这某种存在的恶意带进魔女居住的地方, 后果不堪设想。
妖精们叽叽喳喳地讨论,随后分成两拨,掀开藤蔓组成的帘幕。
一个淡绿色的树洞呈现在年轻人眼前。
“十分感谢。”年轻人诚恳道谢,走进树洞。
大概走了五六秒,远处出现了耀眼的白光,让在黑暗中待了许久的年轻人不适应,他眯着眼睛走出树洞,好一会儿才适应外面的光线,但眼前的风景又令他呆滞在原地。
这是一片壮阔的花海,漫山遍野都是纯白,似乎一眼望不到边际。在他跟前,名为曼陀罗花的药用植物在山风中摇曳起伏,恍若虚幻的阳光里,弥漫着鲜花的幽香与宁静的味道。
而在那花海中,有一个白裙飘飘的银发女人,时不时摘一两朵花放进篮子里。
年轻人眼中的视野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颜色。
妖精们从他身后的树洞飞了出来,见到这一幕,纷纷对身边的同伴竖起手指,飘进花丛里,不一会儿抬了个编织好的花环出来。
花环落在年轻人的手心里,妖精们看到他仍呆在原地,忍不住飘到他身后用力推。
半晌,年轻人终于向前踏了一步,妖精们远远躲着,捂着嘴偷笑,似乎很好奇接下来发生什么。
银发女人却是摸了下肩头的发丝,微微一笑道:
“你甚至还不认识我。”
“我可以用一辈子来认识你。(注)”
年轻人下意识地回答让银发女子微微一愣,随后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一喜:“我叫......”
他说着的话忽然停下,皱了皱眉,有些茫然无措。
银发女人依然微笑地看他。
在这种眼神的注视下,年轻人忍着强烈的不适感与搜肠刮肚寻找记忆的极度空虚带来的痛苦,用卡了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我叫.....伊...修....斯......”
咔嚓!
天空突然变色,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嬉笑的妖精们化作了石头,摔在地上四分五裂,正片花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谢,潺潺流淌的小溪变得像血一样粘稠。
一朵花苞逐渐从年轻人的头上长了出来。
渗着人类血管般的枝叶缓慢扩散。
年轻人痛苦地倒在地上,脸色潮红,似乎所有血液都在往头上奔涌。
但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折下他头上的即将绽放的花苞。
辛萨顿时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手,摸头顶。
惨淡的月光从窗外洒落进来,一朵泛黄的花苞浸泡在满是鲜血的手心上。
幻想卡牌没有显示任何信息。
这代表他回到了现实。
关于梦境的一切缓缓浮现在脑海,辛萨开始捋清自己的思绪:“第一次入梦,竟然是附在伊修斯·珀西瓦尔的身上,他那时候已经抵达了超凡之境,听到帕鹿利克的魔女的传言,于是前去一探究竟。”
想到这里,他侧过头看另一张床上,睡得香甜的短发小姑娘。
“梦中,伊修斯提起了一个活了几百年的村民......”
原来你是这种关系!
“那个银发女人,应该就是塞西莉亚·珀西瓦尔夫人,曾经救了在森林中迷路了的佩茜的祖先,”辛萨没心情去关注侯爵与他夫人的爱情罗曼史,皱起了眉头。
“一个魔女?”
在普洛斯的传说中,魔女不老不死,拥有十分强大的力量,风吹过山林的声音,就是她们的低语,诱惑路过的凡人繁衍子嗣,大陆因此举行了多次魔女狩猎。
不过,听伊修斯的言语中来看,恐怕传说中还有更深层次的意味。
魔女的疯狂和灵界持续注视有关?和凡人交媾,将自己的灵转生在诞下的女儿身上,就可以暂时性摆脱疯狂?
嘶......今天下午抱的小女孩,该不会是一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那片曼陀罗花海,和他第一次做梦的时候的感觉一模一样,也是晴天,微风,幽香,曼陀罗花。
“如果这真的是给我的启示,那机会就在那个叫艾莉丝·珀西瓦尔的小女孩身上。”
“她的位格,比我想象中的要高,”辛萨想起梦境中的一幕,“仅仅是伊修斯的一个梦境潜意识,就能破坏‘生命至理’的眼之花,并且影响到现世,如果没有她出手,可能我就死在梦境中了。”
梦境中的东西能出现在现世中,手心里那朵凋谢的花苞再次验证了这个结论。
“下次入梦一定要谨慎!”
仅仅是浅层梦境就这么可怕,那中层梦境,深层梦境,灵界又是什么样子?
梦境行者的能力完全不够用!
“你的时间只剩下三个月......"仿佛一个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三个月,怎么能从第一能级,抵达第三能级的超凡之境?
常人一生都无法做到!
“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只有去找格洛莉娅,她或许有办法。不过在这之前,可以再去找那个秃顶占卜师,看看还有没有危险,目前看来,他的话至少全都正确。”
辛萨深深吐了一口气,看着弥漫在眼前的白雾,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到。
但他整个身体忽然停了下来,然后缩指成拳。
而且......
月牙。
他低声。
一道淡淡的银色圆弧闪过。
当。
一截蜡烛应声而落。
月光下,切口光洁如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