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远处观战的九宛低声惊呼,山的身躯一直遮住了箱子,又毕竟是夜里,她也没有注意到箱边是否有人。
眨眼之间,风呼呼地咆哮起来,狭窄的碎石滩上卷起一阵飞沙走石的风雾,即使壮硕如山,也被这阵劲风逼得连连后退。
风来得极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待尘埃完全散去,貌似铜皮铁骨的黑袍人已经变得羸瘦如枯骨,半跪着仰面瘫软碎石滩上,如烂泥一般。
箱前小小的身影还在,但无力地晃了晃,也仰面倒在了箱旁,不知何处,又窜出一个如离弦之箭一般的身影,扑在了小男孩身上。
“山?”山皱着眉头回头征询九宛的意见,计划出现了一点变化。
“莫要伤害他们。”九宛略微思索后回答了山,挽裙浮步越过乱石,缓缓走了下来。
山俯身在黑袍人弃在地上的袍子里摸索了一会,搜出了一块牌子,回身扔给了九宛,便径直朝箱边走去。他比九宛离箱子要近许多,风散去之后借着月光,看清了这只是两个蓬头散发的小屁孩,应该没有威胁。
少年跪坐在冰凉的海滩上将小鱼紧紧搂在怀里,他能感觉到小鱼羸瘦的身体热得发烫,额头已经沁出豆大般汗珠,小鱼只能无意识地哼哼。
箱子里的东西看来不仅要了黑袍人的命,小鱼的命也要搭进去。
“山。”厚重的声音证明壮汉已经在他跟前,吓得他一激灵,搂住小鱼慌忙向后缩了几步。
“不用担心,他没事的。”贵妇人笑出声来,笑声从壮汉身后悠悠地荡来,比海边的风更柔软。
空气中突然弥漫起浓烈的酒香或是药香味,他才抬起头,看见壮汉从贵妇人手里接过一瓮陶罐,罐子很小,拿捏在壮汉的大手里还不盈握,罐口已开,酒药般的醇香正是从中散出。
这是茱萸酒,坊间传闻的辟邪之物。
壮汉将罐子放在箱顶上,就燃起一束从黑袍人身上搜来的火把,就地歪歪斜斜地插在碎石滩上,火光在海风吹拂下略有些闪烁,箱边再次明亮了起来。
“我向你保证,你弟弟不会有事,别害怕。”九宛站在了他们面前,收了笑容,温柔地看着少年,换成认真的语气复述了一遍。
面前的俩孩子看来皆是云州的流浪儿,虽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眉目却都还算清秀,大一点的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一二岁,大概因餐无定时,都很瘦弱。
但眼前的少年被火光映照的眸子里,填满了怀疑的星光,沉默着与她对视,如同受惊的小狼一样警惕。
九宛走近了一些,相比大一点的少年,她其实更好奇小一点的孩子。闪烁的火光只映着半边脸,痛苦地哼哼着模糊不清的话语,浑身冒汗,唇边亦有些发紫,血气上涌,正是血热之状。
如此强劲的风息之力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终究还是有些勉强。
九宛又向前探了一步,伸手想拂去小男孩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但自始至终注意着她动作的少年并未放下警惕心,见状又抱着小鱼后退了几步。
“不用害怕我,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此刻的九宛早不似方才冷峻的面孔,而是眉眼都带着笑意,像邻家姐姐一般,轻声细语,“我名为九宛,你可以叫我宛姐姐,宛姐姐怎么会伤害你们呢。”
少年仍旧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盯着九宛的双眼,即使浓烈的酒药味也无法掩住九宛身上的甜香味,但好闻的味道也不能让他放松警惕。
山没有理会这边的情况,在箱周细细观察,箱内活物似乎仍在沉睡,没有发出半点动静。他并不急着打开箱子,因为要将箱子打开并非如此简单。
罐中的茱萸酒被倾撒在箱顶,看似不多的酒液顺着箱子的凹槽流遍箱周。深暗的檀木巨箱周侧随着酒液的洒落,浮盈出一道夺目的金索,曲曲折折刚好箍了一周,金光转瞬即逝,但骇人的筋骨渐渐浮现出来,这口巨箱似乎要苏醒一般,豁然作响。
看来这道闪着金光的藤索才是束缚箱中之物的关键,如若不知有这玄机,再强的蛮力也会束手无措,需解开这道藤索,困在箱中的活物才能释放。
“山。”山起身,望向九宛唤了一声。
九宛叹了口气,大一点的少年好像哑巴一样,一句话都不说,就只是盯着她,对她的善意无动于衷。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别走啊,姐姐不骗你,你弟弟还需要我来救呢。”但九宛转身的刹那却被扯住了裙摆。
她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少年刚刚还坚定的眼神有些松动,变得有些迷茫,却没有看向她,而是怔怔地望着箱子,好像被箱周浮现金光的藤索震慑住了,却嗫嚅着说,“没...没事的,小鱼会...没事的......”
“嗯,嗯..会没事的。”九宛应道。少年松开了手,眼中映着感激的火光。
九宛走到箱边立住,自云鬓上取下一枚玲珑银簪,小心翼翼地将簪尖对准小指心轻轻一刺,待兰花似的玉指沁出一点血后,微微屈身,将指心对准箱顶中心的凹口覆过来,血滴在指尖踌躇了一会,还是啪嗒滴入凹口。
血落入凹口后尚打转了几圈,在残存的酒液中渲染出一朵微小又美丽的花。
在茱萸酒浸染下浮胀的藤索似乎感知到了这不同寻常的血,金光再次乍现,檀木的箱子随着藤索的颤栗也晃动起来。
“紫金檀、龙藤索、血侍,真是阔绰人家才有的手笔。”九宛嘟囔了一句,她的判断没有错,这道藤索正是用梁州密林里的巨藤制成,还掺杂了秘术士研制的“龙血”之物,所以才会如同有生命力的活物一般。
她的语气轻松,但表情并不轻松,浸过了茱萸酒的手就置在藤索一寸之上,双目全神贯注地盯着藤索,似乎想抓住藤索但又在等待藤索上钩。
壮汉完成了任务,屏息立在一旁。
纵使论力气他远胜于看起来温婉柔弱的九宛,但对付龙藤索只能九宛来,因为龙藤索只对一物不斥,那便是龙血。
九宛体内流淌着龙类赐予的血液,而他并没有。
“等等,试试这把匕首。”少年突兀地打破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