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坠落到河里的声音格外沉闷,听上去里面是填满了不知名的东西,李维蹑手蹑脚地走在前面,术式完成的一刹那,紧随其后的尼米兹就会料理完接下来的工作。
“等一下,李维你看那边。”尼米兹突然指向一旁的水渠。
现在两人的位置处在管道的交错口,急湍的地下河向身后奔去,那些已成为目标的士兵们就站在上游的位置,木箱被投下来后,不出意外也会经过两人身旁。
但水渠里却并没有箱子的踪影,李维瞥了一眼奔涌的流水,看到一抹巨大的暗蓝色阴影顺着流水向内城区游去,下水道的水深约莫有五六米,但在李维的感知中,随着这阴影的出现,翻涌的白色浪花也染上血红——似乎是被捕食者最后能留下的证据。
“是剑射鱼,塞纳河里最凶猛的食肉鱼类。”尼米兹轻声说。
诺亚的下水道系统的确是与塞纳河保持着紧密的联系,但下水道的地下河却与塞纳河不同,无论是食物还是资源都远远逊色于塞纳河,像剑射鱼这样在水生食物链上排的上号的猎食者,怎么说都不该在这里活动,它们是怎么进来的?
“净化也包括这种大家伙么”李维轻声说。
“不知道,但是过于庞大的生物会给他们带来不小的困扰,”尼米兹轻轻摇头,“如果发现有大型猎食者进入了下水道,那就说明诺亚地下已经有了丰富的食物资源吸引它们的到来,所以下一次的管道清理应该会很快就组织起来的。”
“会不会和箱子有关系?”
“看看不就知道了?”
前方就是乱丢乱扔的不文明现场,目光所及之处除了昏暗的魔导灯光照亮了微不足道的角落,就只有靠近穹顶的地方有些许的通气口,墙壁仍旧爬满了青苔,而在青苔露出的地方还能看出曾经的标识,但那也模糊不清了。
不知是不是看到剑射鱼后的错觉,李维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不安的气息,甚至隐约感受到了三分窒息与七分压抑。魔力开始在全身流淌起来,隐藏在手心里的术式光辉迅速凝聚,尼米兹紧盯着李维的动作,扛着重剑蹲在李维身后。
【区域范围·迟滞】
迟滞术式本是低阶超凡者就能习得的技能,而破除这种术式的手段也非常廉价,凡是在学院里听过课,或者翻阅过小学课本的魔法师都有能力解掉。
但这群士兵里却并没有魔法师的存在,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帝国小队里会出现没有魔法师的配置,不过在术式降临在这处狭小的空间,无论是思维还是动作,这群士兵都没能来得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尼米兹便挥舞起重剑,敏捷地跃过了李维头顶。
战斗结束来得格外的快,同时也格外的简单,在迟滞笼罩的区域里,所有的士兵都只是固定靶,尼米兹要做的仅是用刀背把他们一个个敲晕,而骑士的下手的确是放了不少水,至少不会有那天晚上声势惊人的爆炸画面出现,这群人醒来后,最多会有点头痛欲裂的感觉。
“都解决了,这些人至少是今天晚上不会醒来。”
尼米兹淡淡地说,在士兵们彻底倒下后,李维这才得到机会仔细地看这片工作场,一排排的货箱排在空间的另一头,看来是刚刚运来不久还没投放下去的,这些箱子上找不到类似锁孔之类的东西,抚摸上去除了能感受到树木独有的触感外,还能闻到清新的树木香气。
在此之前,下水道工作场的士兵们各司其职,他们穿着帝国军人常见的冬季黑色呢绒大衣,有人负责统计填表,有人负责将货箱摆放到安稳的地方,更多人则是把这些待定的货箱搬运到水渠旁,然后一脚踢下——甚至连一个负责警戒的人都没有。
难道这只是单纯的倒垃圾?
但这也太诡异了吧。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每当魔力探测触碰到箱子内部时,李维发现这股游离的魔力很快就被吸进了一个无底洞中,箱子内部是漆黑一片,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这装着是什么。
“要不要砸开看看?”
像是看出了李维的窘迫,扛着重剑的尼米兹跃跃欲试。
“不过要小心点,这东西有些不对劲。”李维稍稍退开,骑士重剑便呼啸而至。
钲——
悠长的轰吟声回荡在下水管道,李维的身体微微一震,因为在尼米兹的一击之下,货箱的表面的确出现了碎裂的迹象,但他本人也因为反震倒退了数步!
而更让他们在意的,是那一抹盎然的绿意,朦胧的绿色光芒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尼米兹快步向前,他将木箱剥离开来,看着显露出来的熟悉事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怎么有这么多森林之核?!”
“森林之核?”李维没有听过这个东西。
“是精灵们视若为比黄金还要珍贵的至宝,一块拳头大小的森林之核,所蕴含的生命力能让一块彻底死寂的荒原变成生机勃勃的乐园,而森林之核的在世量非常少,那是因为精灵们并不愿对森林进行大规模开采。”尼米兹的声音变得很低,“而能触碰森林之核的,只有精灵们才行,如果是我们人类触碰的话,没过多久它们就会彻底消失。”
“听上去感觉好厉害,所以他们就把这东西装在木箱子里咯。”李维顿了顿,“那这伙人把森林之核倾倒在地下河里是做什么,它溶于水么?”
“当然可以,森林之核本质上是生命力的具象化,而这种力量其实无处不在,只是存在方式有所变化而已。至于森林之核为什么要投进诺亚的下水道,我也不知道,在此前也没听说过森林之核的其他用法,这群人都是在做什么?”尼米兹摇头。
“会不会是其他的目的?”
“有可能,想要获得这么多的森林之核,其中肯定会有精灵们的帮助。也就是说主张做这件事的人里,有精灵的存在,这些帝国军人可能只是帮忙跑腿的。”
“让帝国军人跑腿,能调动正规军的究竟是什么来头?”
李维蹲下来,将一名被重剑拍晕的士兵翻了个面,看着黑色呢绒大衣的肩膀上有着标识军衔的肩章,还有狗牌上的标注,他很轻松的知道这名士兵身份的来龙去脉。
这批士兵来自白银战团,是帝国正统的战斗序列。
“很难说,帝国军人不是说调动就能调动的。在和平时期,即使是军团长接到了命令,也要向上级核实审批再执行,除了骑士外,私自调动士兵执行任务是严令禁止的。”
李维皱起了眉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还是原计划吧,我们此行的目的,不就是去追踪最接近‘幕后的人’这个身份的家伙么?”尼米兹一脚把那块硕大的森林之核踢进了地下河,很快这抹绿意彻底消失在急湍的水流之中,“格拉摩根伯爵,米卡此前告诉过我地址,咱们只要混进今晚舞会就行了。”
“然后找个机会把那货给壁咚对吧,道理我都懂的,”李维摆摆手,“但是我也仅仅是怀疑他与幕后者有关而已,相比之下我感觉这里发生的问题更值得我们注意。”
“为什么?”尼米兹问道。
李维一屁股坐在水渠旁的一处箱子上:“尼米兹你想想啊,森林之核的作用既然是让死寂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那么在原本就可能生机勃勃的地方使用会怎样呢?”
的确有些问题。
受李维提醒注意,尼米兹对这方面警觉了起来,在此之前从没有森林之核如何使用的案例,更何况还是成箱成箱的森林之核这样倾到,除了在一定时间让诺亚的下水道系统生命力非常浓郁,吸引塞纳河足够多的原生动物到来,似乎也没别的什么了。
但真的就如此么?
尼米兹隐隐感觉这底下潜藏着什么,都完全捉摸不透那究竟是什么。
“如果主导者是精灵的话,那么这样浓郁的生命能量,足够他们在地下河播下一颗时代橡树的种子,然后将整个诺亚瞬间摧毁,变成精灵们的乐土吧。”漫不经心的李维随口扯淡道:“那帮长耳朵玩意不是很喜欢这样做么,在如今的帝国种棵树好像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孕育。”
“啥?”
沉思中的尼米兹语出惊人,以至于让李维虎躯一震。
“生命力、足够的水分,李维你不觉得这很像羊水么,这条下水道或许在孕养着某个庞然大物。”尼米兹抬起头来,紧盯着李维的双眼:“而且它可能就在帝都深处。”
李维张了张嘴,说实在话他到现在还没跟上尼米兹的思路。
诺亚地下除了这四通八达的下水管道外,怎么可能还有足够的地下空间去塞下让一条地下河灌溉的大玩意,难道整个诺亚是浮起来的么,不用担心大规模内陷?你可是帝国的心脏城市诶,闹出城市内陷甚至塌方的玩笑话,无论哪个玩意是什么,不用多久整个大陆都会知道了吧!
还是说诺亚从一开始,地下就存在某个超级空洞?
这有可能。
再想想凯亚帝国的诞生,不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么?
好像整个城市存在于空洞之上,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吧。
联想到之前得出的这个结论,李维缓缓打了个冷颤。
正当李维往更深处琢磨时,在两人都没能注意到的角落,一股小小的细流从地下河里攀上了过道,像这样的细流还有很多,它们渐渐的汇聚起来,缓缓流到了李维的身后。
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