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觉得不可能是这样。”
思前想后,李维还是觉得尼米兹的这个猜测过于大胆了。
先不说诺亚的地下究竟存不存在这个地下空洞,光是前几年晨曦公主执政时代,那些负责清理的管道工们,按理说也该把整个下水道系统给摸得透透的了。如果真的探明了这些下水管道还通往了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那么拥有完整下水道示意图的尼米兹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一座城市的地下,被人饲养着什么东西,在骑士们活跃在帝国各个中枢的时候,总能查出不少的蛛丝马迹来,毕竟诺亚时帝国的心脏城市,几乎所有部门的关键枢纽都在此处交汇,如果发现地下除了庞大无比的下水道系统外,还存在着其他的空间,这肯定会引起骑士们的警觉,并让当然以高效著称的帝国立刻行动起来,排查可能存在的威胁。
尽管从五年前开始,帝国就开始衰落,各个机关也因为庞大的编制而臃肿不堪,行政效率跟上了数十个debuff一样。你要跟李维说这五年啥都没发现,他倒会信一信,但就在这五年里,诺亚地下秘密进行着一个超级工程…你这是在说笑么?
相比起诺亚地下孕育着某个大家伙,李维还是更倾向于这条地下河是净化之后拿去灌溉种田用的。浓郁的生命力在净化后损失的量可谓是寥寥无几,给刚刚种下去的种子给吸收下去,未必不会出现刚才满口胡诌的情况。
“但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尼米兹摇了摇头:“或许这种东西只是个胚胎,还没有长大,又或许还只是幼年期……”
李维挠了挠头发:“未免太牵强了吧,就像是为了解释而解释。”
“是有一点,但是我想不到为什么他们要把珍贵的森林之核拿来做这些事。”尼米兹挑眉,“森林之核其实也可以拿来进行服用,只需要指甲盖大小的一片,就能让失去四肢的战士在两个月内重新长出新的肢体,用水稀释后的效力反而不是那么强了。”
“效力不够,用量来凑?”
李维看了一眼尼米兹:“而且尼米兹你说会有人在这条下水道泡澡么,应该不会的吧,我觉得这么多生命力肯定会有浪费的嫌疑,但它肯定是不会给活物用的。”
尼米兹愣住了:“活物?”
“比如让死去的东西复生呀,或者拿来让某个进入了类似冬眠状态的东西苏醒。”李维打着哈哈:“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复活这种东西,连魔法都完全做不到,如果无脑灌生命力就能让死物拥有生命,那么还真的是方便呢。捏几个手办,就能收获一堆老婆……”
“手办?”
“手办就是……”
李维突然刹住了,他注意到尼米兹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
他的状况也的确不对。
长刀横在李维的喉间,刀锋微微陷入皮肤,如果他再说话,喉咙运动起来就会被锋利的刀顺利切开,在眼角处能看到素白的手背,就如许多手模那样漂亮。
尼米兹猛地站了起来,绚烂如月华般的光晕流转,骑士甲胄骤然附体,表体的寒冰开始显现,如同冰封般的魔神扛起重剑,遥遥与李维身后的家伙相对。
“不要轻举妄动,骑士先生。”
是女孩子的声音。
柔弱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魅惑,脖子上能清晰地感觉到女孩的轻轻吐息,一阵又一阵的酥麻在全身游走,带着说不清的舒服与浓浓的困倦,就在李维的眼皮即将沉重到闭上的那一刻,尼米兹将重剑往地上一插,刺耳的长鸣吓得李维赶忙睁开了眼睛。
“你想要做什么?”
尼米兹看出了李维的不对,开始迅速地寻找既能解决对手,又能救下李维的对策。
能催眠同是传奇的李维,还是掌握了一定精神类术式的大魔法师,潜藏在李维身后的那个人实力不容小觑。可惜她有些太矮了,尼米兹实在看不到她具体的样貌,不然还能通过加护分析出更多的东西与心理活动,增加自己的胜算。
“不想做什么,我只是想来看看。”女孩轻轻地说,“我感应到结界被触动了,还以为真的有人敢破坏结界,但没想到居然是罕见的秘骑士。”
尼米兹抓了抓手中的大剑,他还是第一次遇上看穿他职业的对手。
“别那么紧张,我没有恶意。”
“那就把刀从我朋友脖子上移开。”
女孩口吻有些惊奇:“移开?如果移开的话,你的朋友立刻反制我该怎么办。”
李维眨巴着眼睛,至少刚才他还没有这个打算。
“我可不觉得法师在近战职业面前能得到什么便宜,何况是在一位神出鬼没的刺客面前。”尼米兹冷冷地说,“但是除了刺客,你身上似乎还有魔法师的特性。”
“居然被你看出来了呢。”
女孩收起了长刀,一脚把李维踹了下去,一袭白裙站在箱子上面,睥睨着远处全神贯注的骑士,与在地上翻了几个滚后,才勉强站稳的李维。
这脚真忒喵疼。
李维揉了揉自己的背脊,他能感受到刚才女孩这一脚的力道,近乎是把强横的暴力灌注到脚尖,然后像老练的拳法师那般在一个点上爆发。如果刚才李维下意识释放了防御术式,那么被撕碎的不是魔力屏障,而是他自己的身体了。
但李维却并不知道这一点,更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女孩的身影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李维瞪大了双眼,他下意识飞身后退,可已经来不及了,女孩素白的拳头带着疾驰下的幻影,正面击中了李维的胸口,他仿佛听见了无论是胸骨还是肋骨,都发出了濒临破碎的哀嚎声响,巨大的冲击力令他的心脏骤然停跳,如果不是庞大的魔力一直在全身流淌,拱卫着关键的心脏,这一击能彻底秒杀他!
看着李维倒飞出去,尼米兹立刻飞身冲过去抱住他帮忙卸力,但秘骑士仍然被这道巨大的拳劲给带飞,两人坠落到地下河里,砸出了巨大的水花。
“你感觉怎么样?”尼米兹低声问。
“这特么是母暴龙吧!有内在的防御术式还受了这种伤害,这是尼玛真的是法师?”李维狠狠地抹去嘴角的血迹。
女孩并没有给两人交流的时间,还不等尼米兹抱起李维跳到地面上,一种莫名的压力铺面而来。幽深急湍的流水不断冲刷着两人,女孩从天而降,像是流星一般砸中了挡在上面的尼米兹,可尼米兹的反应却很快,他将重剑高举,生生地挡下了这一击。
地下河激荡起来,待在诺亚的传奇强者们这时都感受到了一抹异样,但他们所看到的诺亚,繁荣的夜景依旧是那样宁和,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糟糕情况出现。
但李维感觉糟透了。
像小鸡一样被尼米兹拎在手里的李维天旋地转,两人在女孩神出鬼没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哪怕尼米兹或者李维找到了反击的时机,虚幻的白影总能从意想不到的地方扑了上来,用刚猛的铁拳逼退尼米兹的元素攻势,又或是挥舞着长刀斩碎李维释放的魔法,带着割裂空气的恐怖尖啸,时刻压迫着两人的神经。
“该死,这人是狂战士吧!?”
李维感觉这情况诡异极了,对方的战斗经验和他这个半桶水简直是天差地别,甚至连经常参与战斗的尼米兹都不是她的对手,这已经不是实力上的碾压,而是女孩在用纯粹的战斗经验在蹂躏两个萌新,甚至不存在任何放水的可能,因为只要李维稍稍有些松懈的念头,那么这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长刀就会瞬间将他斩成粉末。
充满炽热与光芒的火焰风暴再一次在下水道绽放,裹挟着巨量蒸汽的元素风暴在近乎封闭的下水道里爆发,威力不可与同日而语,但是这似乎并没有对女孩造成多少杀伤,尼米兹又被一股暴力强行震退,还不等他踉踉跄跄的保持住平衡。成功拍出魔法的李维连忙躲避着闪来的长刀,可在这次斩击的间隙里,女孩忽然上步,丢下长刀,一掌拍在李维的胸口上。
草。
想起先前女孩控制住自己时所说的话,看着越来越远的地下河,飞在空中的李维真想怒骂出声。
这就是所谓的没有恶意?
轰——
碎裂的砖石像是暴雨般被地下河彻底吞噬,被轰飞的法师像是被镶嵌进了穹顶里,全身的疼痛刺激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看着下方两团光影不断的碰撞与分离。
可就当李维以为尼米兹即将撑不下去,要步自己后尘时,异样发生了。
歌声,他听到悠远空灵的歌声。
像是带着战歌的激昂,又像是带着情歌的哀怨,亦或是其他种种其他的风格,李维很难说出那是用怎样的语言浅吟低唱,但他非常清楚,这不是人类的语言。
还不等李维找到歌声的来源,一条如注的水流像是巨龙一般从地下河里升腾起来,紧随在女孩白色的幻影背后,带着势不可挡的劲头撞上了还没站稳的尼米兹!
下水道像是下了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雨,甲胄上的坚冰四分五裂,尼米兹能感受到全身都在传来嗡嗡的声响,那是女孩灌进身体里的拳劲仍然四肢里流窜,不断破坏着所能破坏的一切,如果继续作战下去,秘骑士将陷入无力可战的窘境。
她知道对付骑士的方法。
而支持这种方法需要近乎无穷尽的身体素质,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阁下应该不是人类吧。”
还有余力说话的尼米兹突然说道。
女孩停下了继续攻击的脚步,似笑非笑地盯着两人。
“你们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