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小时前。
都兰街区外围。
尼米兹提着黑色的手提箱，外罩黑礼服，灰色头发打理的井井有条。李维也同样是一身黑礼服，两人的礼服衬里都有着金色编织的家族纹章，这是流行在贵族中最常见的服饰。
“我怎么感觉你们早就准备好了一样，如此精致的做工也不是说拿就能拿出来的吧，但就这样冒充贵族真的不要紧么？遇上问话的随便来点复杂的我们就露馅了好么！”李维说。
“当然不要紧，既然都兰街区的主要部分是被固有结界封锁起来的，那么我敢带着李维你这样做就有这样的道理。我和艾丽卡她们在此之前，就曾搜集都兰街区的地图与情报，研究了街区的方方面面，它从外到内总共可以分为三部分。”
尼米兹摊开手绘的地图：“而外圈靠近结界的部分是审查最为严密的，我们想要进入的话，不仅需要贵族的身份证明，还需要拿到邀请函才行。”
“所以从地表进入很困难？”
“没错，”尼米兹点点头，“但我们还是有办法潜入进去。”
李维凑近蹲下的尼米兹，手绘的地图总共有两张，最上面的那张是平平无奇的城市地图，但尼米兹的手指轻轻翻动，将真正的要展示的地图给李维看。
那是都兰街区的下水道系统见图，四通八达的下水管道在这里蜿蜒交错，构筑了诺亚庞大的下水道系统的一个小小组件。
但就算如此，这枚组件也如蛛网般繁密。
如此规模的下水道系统足以令人惊叹，何况是在帝国这样刚刚踏入魔导工业革命时代的文明，但这样的下水道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修成的，它最早存在的时间甚至能追溯到帝国初期。
两人走进了都兰街区无人的街道，李维之前就曾来过这里，在结界隔离开来的地方，都兰的确是‘无人的鬼城’，但继续走下去可就不好说了。
“这里的房子都是没有人住的，它们是结界的一部分，整合式复数术式…我记得米卡她说过老师上课时讲过这方面的内容，就是用现有的存在配合合适的魔法，建立起效力惊人的联系。但用这类术式的结界的缺陷非常明显，我们只需要把周围的建筑全部轰碎就行了。”
李维听着尼米兹轻描淡写的描述，很是讶异：“那么布置术式的人，难道就不怕入侵者采用这种手段强行进入么？”
“怎么进入，或者说怎么敢进入？”尼米兹无奈地耸耸肩，“布下结界的是魔法议会的那群贤者们，如果结界被强行破开的话，这些大魔法师们都会感知到的。”
尼米兹带着李维拐进了一座白色的普通建筑，在大厅的角落找到了一口窖井，原本存在的铸铁井盖不翼而飞，两人看着深邃的洞口，只聆听到黑暗中水声潺潺。
“下水道没有结界存在么？”李维有些忧虑，他总有一种这计划不靠谱的错觉。
“应该没有，”尼米兹摇了摇头，“至少在我两年前来这里前是没有的。”
两年…前？
大哥你玩我吧。
“那其他人呢，就是你那些朋友们，她们进来的时候也是走下水道么？”李维的心态有些崩，“比如艾丽卡呀，下水道总该也是有结界存在的吧，不然说不过去呀。”
“米卡她们是没落的贵族，有邀请函的，”尼米兹瞥了一眼李维，“但艾丽卡不一样，结界内的街区，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直接封死了艾丽卡进来的想法。”
想到那位在街区外接应的骑士姬，李维挠了挠头：“什么规定？”
“大概是骑士与狗不得入内。”
李维看尼米兹的眼神有些奇怪。
尼米兹摸了摸鼻子：“不过你别看我啊，秘骑士是骑士里最神秘的分支，世人对骑士的了解里不包括我这种，而且我还能伪装成魔法师——就是没考上有关证件而已。”
废话，骑士来掺和法师干的活，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他们从窖井的铁梯爬下，踏进了下水道里，李维的掌心腾起一团柔和的光团，稳稳照亮了周围的一切，无论是长着青苔的砖墙，还是斑驳的穹顶，都是如此。
帝国的下水道系统似乎都是这种，它采取的结构非常古老，每一段截面都是一个完美的半圆形，中间是供污水流过的水渠，两侧有着可供他人行走的狭窄过道。
在下水道这样自成一体的生态系统中，总有喜欢黑暗的生物会快速繁衍，而持久不清理下水道的话，积攒起来的淤泥与繁荣的动物们总是令人头痛的，帝国的管道工们似乎不仅仅要掌握清理淤泥的手段，还要有足够的实力高效剿灭下水道的生物群落。
这似乎是定期会组织的活动，届时，成群结队担任管道工职责的魔法师们，将会在城市的各处窖井进入下水道，用特定的术式将充满肮脏与污秽的下水道系统给清理干净——顺带解决一些喜欢隐藏在下水道里的通缉犯，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网络的确是潜藏的好地段。
“诺亚的下水道系统不是一次修成的，这和其他的城市有着本质的区别，”提着箱子的尼米兹看了一眼地图，“都兰街区的下水道是最新修建的那一批，那个时候诺亚才刚刚准备向外扩建，这是一座不断成长的古老城市。但无论是新修建的，还是过去的那些下水道，最终都会汇入主管道，被塞纳河边的处理厂净化后排入河流。”
“但这些污水，好像都是往内城区的方向啊。”
“主管道在第三环区，那里有诺亚最大的巨型地下建筑，”尼米兹指了指地图上的一角，“汇进那里就是污水处理的第一步，它也算是净化流程的一部分。”
李维点了点头，表示他听懂了。
“不过我们此行的目标并不是往深处走，只需要往前直行三个窖井就能抵达结界内的街区，那口窖井的出口是一处公厕——上次米卡过来的时候跟我说了，那里还没有变化。”尼米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只需要挑准没人的时候，直接上去就行了。”
李维脸色有些难看，他瞅了尼米兹一眼：“还有其他办法不？”
“有，往前走四个窖口，再往左走三个窖口，是小巷的一处普通窖井，”尼米兹点了点头，“那条小巷不在繁华的地带，平时很少有人通过，我们也可以从那里上去。”
幽暗的下水道深处，隐隐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宽广如地下河般的水渠里，急湍的水流带着滚滚白浪向远方而去，偶尔能看到一抹疑似鱼尾的东西在白浪里跳荡。
“水渠里还有鱼存在么？”李维下意识问道。
尼米兹点了点头：“应该有，诺亚每年征召志愿者清理下水道的时候，总能清剿一批不知道从哪里进入下水道的食用鱼类。除了这些，这里还有不少的普通动物，不过带有超凡之力的魔兽是不存在的，不然帝国就不会派魔法师们来清理地下水道了……”
在即将左拐的时候，尼米兹突然停了下来，全身的肌肉紧紧绷起，像是在聆听到了什么。
李维也感知到了不对，他熄灭了手中暗淡的光团，屏住了呼吸。
远方…或者就在附近的下水道里，不断传来重物抛进地下河的“扑通”声，与此同时还有男人们的声音，他们说话的声音在封闭的管道里不断回荡，模糊不清。
前行的路被堵死了，除非李维打算从公厕上去，不然肯定要过这些人的一关。
李维闭上了眼睛，开启了神恩天赋，浩瀚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里，在细细甄别之后，他睁开了双眼，凑到尼米兹身边，压低了声音。
“那边至少有三十人，应该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在把一些箱子抛下地下河，”李维皱起了眉头，“那些都是木质的箱子，但却有屏蔽类术式的封印，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那些人难对付么？”
尼米兹只关心这一点。
“没有感受到额外的魔力波动，他们当中没有魔法师的存在，应该就是普通的低阶超凡者，对付起他们很容易。”李维朝着尼米兹点点头。
“那可以，李维你先控制全场，我去把他们都解决了。”
李维一脸古怪：“你确定不是敲晕，而是解决？”
“废话，我会控制力道的，只要你的控制不出什么毛病，这些人都只会被我拍晕，至少是今晚丧失战斗能力。”尼米兹说，“低阶超凡者在没有反制手段的情况下，很难反应过来。”
“但你可是骑士啊，你确定自己的战斗方式不会引起什么大动静么？”
李维还是有些不太放心：“要不还是我上吧，我把他们都催眠了……”
“等他们醒来后，总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根据帝国军队的内部习惯，总会有人会根据身上残留的魔力痕迹找到李维你身上来的。”尼米兹摇了摇头，空气中传来一丝寒冷的气息，那把熟悉的白银色骑士重剑不知何时被他握在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