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救洛特学生的队伍按既定计划兵分三路,除了礼堂一线的三人外,第二路的莫烨和里斯前往展览馆修复破损空艇,而第三路潜入旧校区和被俘学生们取得联络则由队伍中的少女们负责。
让时间溯流而回,回返谢存祖孙以及赵离进入礼堂吸引梅德格学院注意力之时。废弃的通风管道中,一抹荧绿的光芒左右晃动,高烟月嘴中叼着荧光棒,左右手扶着管道壁缓缓前探,确认这全然陌生的通道中没有危险存在——虽然在沃特米勒带领下莫烨和赵离走过一回,而男生们潜入旧礼堂接受凇梅先生的体术指导也都是走的这条路线,但不能肯定期间是否发生了变数。
猫派的高烟月将额轮作为主轮,这意味着她拥有其他学派所无法拥有的夜视与灵视能力,管道漆黑她也能将面前情况看得一清二楚,口中衔着的荧光棒纯粹是给后面跟随者指路所用。
跟在高烟月后头的是花萝,出身贵族阶层的她从未有过这般冒险经历,缺乏磨砺之下为了防止灰尘弄脏手掌只能戴了副手套。而跟随在高烟月背后虽然能靠前方的光火估算清楚二人的距离,但生来谨慎的性格总是让花萝下意识停顿。而花萝身上没有光点标记,当她停下时她背后的沫梨便会撞在她的身上,发出“哎哟”的轻呼。
臀部处异样的触感让花萝白皙的面颊从微红到嫣红,却又不好发作,毕竟如此排列的顺位是由花萝自己做的决定——于公于私,从家族仇恨到个人感情,花萝都不喜欢自己落在沫梨的后头。但经过数次碰撞,花萝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毕竟如果自己是最后位置的话,嫌弃前头的人太慢也就是一巴掌招呼上去的事了……
啪。
黑暗狭小的管道中传出轻轻的拍响,花萝眯着眼睛扭回头,一字一句对后面看不清面孔的少女说道,“喂,殿下,刚刚那最后一下你是伸的手吧?”
“啊,不好意思。”沫梨歉疚道,“为了确认和你之间的距离,不小心碰到了你的身上。”
“噢,这样啊。”花萝点头,旋即语重心长说道,“那拍完之后又抓了一把算是怎么回事?”
“嘿嘿。”后方传来沫梨的讪笑声,“手感实在太好了,没忍住。”
花萝一时语塞,心想近墨者黑,和那讨厌鬼在荒野待在一起久了,曾经羞赧矜持的墨霜少公主也有了那讨厌鬼极度无耻一面。而如果是自己的话,近朱者赤,和那讨厌鬼一起旅行,那自己所沾染的必然是他英勇果敢的一面。
前方高烟月的话语打断了花萝的走神,“好了,我们到地方了。”
缓缓搬开莫烨说过的旧书柜,高烟月进入旷阔的黑暗空间中便嗅察到空气中飘荡的旧书气味,想来这就是男生们说过的旧图书馆了。
花萝和沫梨相继钻出废弃通风管,花萝下意识想拍打身上的尘埃却被沫梨伸手阻止。三个少女悄悄挪步到书架后方,发现本该无人的旧图书馆的中央居然有一抹光亮——终末之日的整个学院共同庆祝的舞会时间点,居然有个青年坐在旧图书馆的公共阅读桌前,借着煤油灯的光火同时翻阅着桌上的数本书籍。
莫烨和赵离有事先预警过这名青年的存在,少女们陷入沉思后很快便得出答案——不熟悉旧图书馆地形的她们很难直接迂回过去,目前情况看来只能是让这青年先躺一阵了。高烟月抽出配枪两截钉,屏息凝气准备以最快速度打击这青年的穴点让他睡死过去,而沫梨眯着眼睛看着这挑灯夜读的青年,心想这就是那个在比斯万有过一面之缘,营造试验田挑动乱局的沃尔登吗。
高烟月摁下**的瞬间发出轻轻的咔嗒声,虽然轻微但在落针都能听得清楚的旧图书馆中显得格外清晰,沃尔登翻动书页的手也在此刻短暂停滞。
“被发现了吗?”沫梨心中疑惑,也就在这时沃尔登合上书页打了个呵欠,抱起一旁的被褥铺平在长桌上,踩着椅子上桌似乎是准备休息。
高烟月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旋即扭头示意另外两个少女跟上自己,时间紧迫,三人丢下晕厥的青年,径直离开旧图书馆。
“这三个人是谁。”三位少女所不知道的是,即使身体无法动弹,思维因里回路不畅而受阻,但沃尔登的脑海依然进行着当前全功率的分析。
方才沃尔登听到旧图书馆有入侵者闯入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此刻逐渐平复下来,他本想佯装没有听见的样子直接睡觉,奈何对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强行封锁了自己的行动能力。
知晓能通过通风管道进入旧图书馆的只有社会科学院的副校长及其看重的弟子,理论上当前校园中知道这条路径的也就只有冉乐荣副校长、沃尔登以及沃特米勒。所以在潜入者动手的第一时间,沃尔登怀疑这三人是沃特米勒雇来的杀手,以此报解当时自己用枪抵着他做死亡威胁的仇怨。
但雇佣杀手报仇这种手段可不符合沃特米勒的行事风格,小学弟如是做的话只会让沃尔登轻视他的能力和人格。沃尔登第二想到的是自己在试验田中的仇家找上门来,通过威胁的手段得知这条通道并对自己动手,然后这三人只是撤除自己的行动能力后便匆匆离去,显然自己并不是他们的目标。
而旧校区中目前关锁着被俘的洛特学生们,这自然会让沃尔登倾向性地进行联想,旋即便有了当前已知信息结合起来后的临时最佳答案,“沃特米勒为了与我为敌而选择投靠了墨霜,告诉墨霜间谍这条路线,而方才那三人的目标志不在我,而是通过旧图书馆进入旧校区和被俘学生们取得联系?
……不对,不是为了取得联系,如果只是如此的话他们为了防止事情泄露必然要杀我灭口,但一旦我死或莫名失踪,影谕军方的警惕便将空前提高,显然会对他们的后续计划产生干扰。而把我撂在这里,似乎是笃定我的存活不会干扰到他们的后续行动,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计划将在我无法动弹的这段时间里全部实施?
一夜的时间里能做些什么呢?为了避免这些学生前往帝都指证洛特城的罪恶行径,于是这些墨霜间谍打算在这里动手,杀人灭口将学生全部杀害?何等疯狂的做法啊,而且要用什么方法才能避免影谕警觉,神不知鬼不觉地行事?高毒性的疫病毒素?这很有可能,毕竟先前洛特便潜伏着一只丧心病狂的渡鸦。
不过不得不说这方法确实巧妙,学生们不明不白死在了梅德格,首先解决了他们指证的问题,其次还让影谕在舆论上背负杀害无辜学生的黑锅,墨霜便能反客为主指证影谕的‘恶行’。而这些杀人灭口的墨霜间谍如果成功走脱,影谕又该用什么方法洗脱自己的嫌疑呢?”
沃尔登躺在桌子上,此刻身子无法动弹且时间尚早还没有睡意,他便直楞楞望着旧图书馆漆黑的穹顶进行着乏味的推演,甚至开始设想对付此种阴狠手段的破局之法。
然而由于关键信息缺漏,饶是沃尔登再聪明也无法得出符合事实的推论,他始终无法将方才三人的行动目的往“救援”的方面去设想。
——一夜之间救出数百名学生,同时躲开影谕方的追捕跨越数百乃至上千公里的距离将这些学生平安护送回墨霜,这种行为在沃尔登看来也就是天方夜谭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