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烟月推了推散着腐朽气味的木门,没有任何推动的迹象,按照原本的计划同样被羁押在此的谢依本该在此时悄悄溜到此处开门的同时为三人打掩护,但高烟月合上双眼将额轮火的光焰拉升到最大,所能感知到的也就只是周围卫兵正常巡逻的脚步声,以及旧宿舍盥洗室中洛特学生们洗漱铺床准备安歇的声响,其间能听到不少学生对未来迷茫的叹息,却独独听不到谢依靠近的动静,也无法感知到有影谕方的人正在埋伏。
“啧。”花萝咂了下嘴,心想谢依这满脑子决斗的女生果然还是不大靠谱,现在看来她是被某些事情绊住而没办法准时抵达。花萝撇了眼高烟月健美的大长腿,颇有些嫉妒的同时思索一脚破门的可能性,但考虑到破门时的噪响有大概率引起巡逻队伍的警觉,只好作罢。
幼年时的花萝喜欢溜到父亲的书房中玩耍,喜欢踩着木椅够着书架的中层翻出看得懂文字却读不出内容的书籍或地图来看,奈何当代利维亚桑公爵有着严重的洁癖,独属于他的物品即使是女儿们也不允许翻碰,于是乎公爵书房终日上锁,即使是负责打扫的佣人也只有得到公爵首肯和监督才能进入其中。
幼年时的花萝并不满足于属于自己和姐姐们的记满美好故事的童话书籍,心中对真正知识的欲求甚至战胜了对父亲的本能恐惧,便用了三周时间摸透了公爵府邸的佣人行动轨迹,甚至将懒惰佣人偷懒路过的可能性也考虑其中,找到空子便去尝试用发卡开锁。经过三个月的努力尝试,少女终于是在无师自通的情况下练就了一手上好的开锁绝技。
咔嚓。
门锁传出开动的声响,花萝微笑,突然间感觉周围有阵阴风卷起,似乎有什么脏东西从自己身上穿了过去,下意识打颤之后便看到木门从内部缓缓打开,沫梨缓缓探出头小声说道,“快些进来吧。”
“诶?”花萝下意识看了眼空荡荡的身后,旋即盯着沫梨问道,“你怎么进去的?”
沫梨错愕地笑了笑,“当然是溜进来的啊。”
“我当然知道你是溜进去的,我问的是怎么溜……”满是疑窦的目光和满是真挚的目光相对,花萝还是放弃了盘问的想法,“你不想回答也就算了。”
旧宿舍的一层一片漆黑,天花板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夜间洛特学生们只能在上层的宿舍中活动,而一层则由三名影谕卫兵把守,虽然都是猫派但是常态下他们并不会开启轮火探听四周动静,毕竟保持轮火常亮太过费神废气。
漆黑之中高烟月拍了下沫梨的肩膀,数个月来在荒野中的配合让沫梨十分熟悉大姐头的指挥,筱然幻化成灵体穿过墙壁朝着一楼的其中一名卫兵摸去,而高烟月则发动独属于猫派的夜视能力,握稳两截钉朝着另外两人的位置靠近。
花萝独自站在黑暗中根本无法行动,而方才被灵体穿过的体验让她严重怀疑这老屋曾死过学生不大干净,听着左边砰的拍击声有右边咻咻咻的针如暴雨声,她知道是沫梨和高烟月搞定了守卫,但丰富的想象力不免让她往灵异的方面联想,因为恐惧而双腿轻轻颤抖之余她只想唱歌给自己壮壮胆,然而只要想到唱歌,她的脑海中便会有一男一女两个破锣嗓子协同合唱起来。
突然间又是感觉周边一阵阴风飘过,花萝陡然一个激灵唱出声来,“星星点灯!”
“唔。”高烟月松手后花萝歉疚道,“抱歉……”
高烟月准备再掰一根荧光棒照明,身侧却是有光先亮了起来,全身散发着微微光芒的沫梨将周围打亮。
经历了给莫烨当台灯使用的多日训练,沫梨的共主血脉终于是掌握了从日光骑士那里夺取来的光照能力,而花萝只当是少公主在莫烨带领下成为了猎人,学会了什么可以用来照明的柴薪。
解除了一楼的警戒,三人的目标却不是楼上而是楼下,在边屋中找到了被沫梨用狼爪子拍晕的卫兵和一旁通往地下的楼梯,高烟月往卫兵身上补了几针确保他昏迷更加彻底后便领着三人往下行进。
原本用于存放杂货的地窖被腾空,单独存放着炼金师工会定制的牢笼,密密麻麻铭纹闪出的微光隐隐照亮牢笼中盘腿而坐假寐的妇人,看清她的面孔后高烟月连忙上前问候道,“白翼阿姨,你没事吧?”
被单独关押的中年妇人正是同样被影谕俘虏的白翼伯爵,虽然神色萎靡且疏于妆容但其风韵依旧不减当初,甚至多了些许惹人怜惜的娇弱观感。听到故人声音她有些虚弱地抬起头来,有些惊讶少女的到来,“烟月,你怎么来了?”
而随着沫梨和花萝先后靠近牢笼,白翼伯爵的嘴巴越张越大,“殿下,花萝小姐,你们怎么也来了?你们中哪一位其实是莫烨幻形变的吧?让我猜猜看这三角关系中是谁获得的胜利……”
没理会白翼伯爵的玩笑话,沫梨则拿出从卫兵处拿出的钥匙,试图打开牢笼门的瞬间如针扎般收回手,有些受惊地问道,“为什么碰到这牢笼,我会觉得力气被吸走了?”
高烟月和花萝相顾而疑惑,同时伸手触碰牢笼而没有半点反应。花萝接过钥匙打开门锁,高烟月则进入其中背起力竭而只有双手能勉强动弹的白翼伯爵,显然只有白翼伯爵和沫梨会对这牢笼产生反应,且长期受到其夺去力量。
“影谕人将我的身世调查得清楚,且显然因此在畏惧着我。”趴在高烟月的背上,白翼伯爵回头看了眼牢笼,小声说道,“按照影谕的计划,楼上的小辈们会被送去帝都控诉墨霜,而我则会被送去炼金师协会被当作样本进行研究。”
“进行研究?”沫梨奇怪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殿下你兴许忘记了,我原本是圣鹰人,按照既定的宿命,我此刻本该成为了女武神,在战场上早早死去,但在家人带领下逃出了早夭且毕生痛苦的命运,且承蒙艾丽娅女王或者说令祖母的厚恩,才能在洛特的土地上封爵度过这平静一生。”
白翼伯爵轻轻笑道,“对于影谕来说,想要征服圣鹰的最大阻碍就是女武神,只要能找到彻底解决女武神的方式那么问题便迎刃而解。炼金师们早早开展了对女武神的研究工作,但介于女武神特殊的体质,炼金师们从俘虏或尸骸上获取得的信息始终有限,研究长期没有进展,后面那锁住女武神的牢笼,大概就是他们唯一的收获了。而在他们看来,我是特殊的,因为我是唯一开始了仪式却没有成为女武神或者死的人,身上有很多仪式的线索留存,研究很有可能在我身上得到突破。”
花萝奇怪问道,“但是为什么沫梨也会受到影响,难道我们的少公主殿下也是女武神?”
花萝还想追问,高烟月转移话题,询问道,“对了白翼阿姨,我家老头子呢?”
“在陪梅德格学院的校长老先生下棋呢吧。”白翼伯爵苦笑道,“高滋先生被拉着下了好久的棋,然而校长老先生追求的既非胜利也非失败,而是和棋,扬言只有在取得完美和棋的情况下才会放过你家爷爷,然而老先生在对弈时却始终是用出全力,高滋先生全力对弈的情况下要么胜要么败,根本找不到和棋的机会。”
回答完高烟月的问题,白翼伯爵转问道,“那么……雷明顿现在在哪里呢?他现在还好吗?”
雷明顿这个名字沫梨记得是龙吼贤者的,而他在被苦艾学姐传送走后仍然生死不知,沫梨想要回答却是被高烟月抢了先,“滥赌鬼现在好着呢,现在这个救援计划就是他负责制定的,等我们出去后也就能见到他了。”
“那就好。”白翼伯爵伏在小辈身后,脸上露出沉湎于王子救公主的幸福童话中的少女态,体力不支睡死过去。
确认白翼伯爵睡着了,花萝问高烟月道,“为什么要撒谎,负责这次救援行动的分明是谢蕴校长吧?”
高烟月乜了她一眼,低声道,“如果现在告诉你,莫烨被人打得半死然后被扔到了世界不知道哪个角落,你会是什么感受?”
花萝捂住胸口感觉心脏一揪,旋即胀红了脸分辩道,“还能是什么感受,明明什么感觉都没……”
“不要自欺欺人了,小姑娘,我自欺欺人的时候你大概还窝在书桌前往日记里偷写男生的名字。”高烟月拍了一下花萝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我懂的,在谢存生死不知的那些日子里……我能体悟到这种感觉有多么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