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背后放黑枪的行为让人不齿,但不得不说俞炜的战斗思维还是有的,在外场观展过程中切实掌握了谢存的弱点所在。
从梅德格学院学生会“四大天王”的小蛇派那里拿来蛇派专用的制式步枪和配套毒药囊,谢存战斗结束放松警惕的瞬间在他的视野盲区中开火,如果没有厄德阻拦的话,缺乏毒药抗性的谢存想来已经倒在了地上,任他人鱼肉。
俞炜算得精确,只要能生擒这墨霜的间谍交付给驻守旧校区的影谕军,便可以成为他入伍的黄金敲门砖。奈何他思考了如何暗算谢存,又畅想了一番在此次行动之后自己会迎来何等光明的前景,却疏忽了其中极其关键的风险项。
——如果自己射出的毒药囊没能击中谢存,那么结果会是什么?
在目睹厄德吃里扒外保护谢存而倒下时,俞炜忿忿咬牙之余才开始思索起这问题来。奈何“寻求副校长们庇佑”的想法才刚蹿入脑海,极度冰寒的气息便已经沿着谢存的视线渗入他的心灵世界,将他的思维近乎冰封。
“年龄相仿,他为什么能强到这种程度……”这是俞炜意识受到冰封之前最后的想法,与此同时他的身子僵硬地往后倾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将视线拉回到十一年前墨霜爱国者之殇期间,在黑白双谷全歼洛特志愿军的影谕大军达成了战略目标凯旋归来,大军途径梅德格周边荒野时却遭遇刺杀,穿着五十多年前荒夜之战时期旧军装的蒙面女人单兵突入到大军腹地,试图刺杀指挥了整场战争的孺皇帝。
这暴怒强者的五轮之威无人可以接下,一时间让她摧枯拉朽攻到皇帝近前,奈何挡在她面前的是整个大陆的轮火修习者都难以翻越的高墙——八骏中的大姐头,孺皇帝的乳母,帝国间谍机构《幕光》的执掌者,大陆少有的六轮强者。
如果说一轮到四轮只是段位上的等差,四轮与五轮的实力差是山脚到山顶,那么五轮到六轮便是地与天之间的鸿沟。为了靠近影谕皇帝,操纵冰蝶和雾蝶的女刺客几乎用出了自己所有的手段,却依然无法接下陛下乳母的一击。
不过陛下的乳母手下留情,身受重伤的女刺客脱离战场,消失于茫茫荒野之中。一天之后,原先向校长请假外出修养的凇梅带着一身伤回到了梅德格。这个可怜女人的儿子作为守卫墨霜的英雄死在了黑白双谷,那么她便有了杀死皇帝复仇的十足理由。
得悉她干了些什么的梅德格校方顿时乱作一团陷入争吵,毕竟凇梅在刺杀过程中将自己的所有战斗方式暴露,只要有心追查那她根本无法脱逃。执掌艺术真名分院的佩利茨坚持把凇梅这大胆之徒交出来祈求陛下宽恕学院,而执掌炼金科学分院的杜修副校长认为学院已经无法从刺杀案中撇清关系,那还不如为凇梅据理力争来让学院得到保全。
彼时执掌社会科学分院的还不是冉乐荣,对皇帝轻易开启战争的老副校长虽然支持凇梅的行为,但为学院考虑只能保持中立,争吵一时间陷入僵持。而皇帝的使者在凇梅归来的第二天便来到了学院,并非他人,正是尚且年轻的双子星兄弟,卓云骥带来了皇帝赐赏的药品和营养品,而卓云骐则将皇帝的亲笔信双手奉上给凇梅。
“但还请原谅,作为整个帝国的一家之主,我所需要扛起的不只是我的家庭,还有这一整个国家的长治久安。为了影谕的稳定,能够影响两大帝国之间平衡的墨霜必须陷入混乱,而以令郎的脾性,他必然站出来捍卫他的祖国。令郎以及上万墨霜洛特人的故去并非源于我的主观意愿,而是为了影谕的未来发展而必然会出现的客观结果。
而作为影谕的权力中枢,我不可能对刺杀事件置若罔闻,这是对帝权和帝国的不负责任,我会将墨霜的间谍作为通缉对象来让这件事情有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结果。但凇梅先生,还请不要再靠近我的身边——不然整个梅德格学院以及你的所有学生都将为你的任性埋单。”
凇梅收好信纸,向双子星传达了对皇帝的感谢,从此之后也绝了复仇的想法——孺皇帝的仁慈是真的,而他的雷霆之怒也是真的,凇梅先生不想因为自己一己之私而让学院的少年们被送入矿坑,少女们被卖入窑洞。影谕皇帝《仁慈的暴君》形象在她与梅德格人心中越发深刻。
梅德格老师们看得出来,凇梅不再进行暴躁纯粹是为了学院考虑,如果能得到机会的话她必然还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再次刺杀。而在梅德格老师们眼中,谢存不只是五官,就连性格也是凇梅先生的拓印,既然祖母敢为了丧子之仇而舍下一切刺杀皇帝,那么孙子也能为了所爱而与世界为敌,或者是为了刚刚保护了他的厄德而讨伐背后暗算者。
当谢存迈步走向俞炜时,他是真的为了厄德的倒下而动了杀机,而梅德格的老师们虽然同样反感俞炜的卑劣行径,却不能允许凶杀在神圣的校园中发生。
几位老师尝试性的挡在谢存面前,然而他们刚一靠近,谢存便陡然发难,一个前冲朝最前方的三轮熊派老师撞去。而先前老师们围观过谢存的战斗,知晓其实力可怕,还没接触便已经点亮所有轮火准备进行防御,然而他们所不清楚的是谢存先前和几个学生动手并未动用使出全力,此刻炼金枪《三叉戟》在手,谢存的战斗力又是往上抬高了一个阶梯。
铭刻有三重回路的炼金枪半抬,《寒霜息》的冰属性气力注入,拥有风剑、火枪、冰杖三重形态的武装此刻在谢存手中变作压制性的长杖,冰天雪地的威势经过铭纹的强化得以释放,只有点亮腹轮的人还能保持行动能力,而其他人的动作或多或少都受到影响。
谢存朝熊派老师冲撞,实际只是佯攻,脚下一个蝴蝶步晃身而过便撞在了后侧身体纤瘦的猫派老师身上,与此同时谢存腹轮中的知觉锁链外放而出,无形的线路将四周围试图阻拦自己的老师们串在一起。
谢存的冲撞正正顶在猫派老师的胸口上,点亮脐轮者的肉身攻击对于未点亮脐轮者来说是结结实实的痛击,而经由知觉锁链传导,猫派老师所承受的痛感一点不落地传递到了其他老师身上。于是当体格纤薄的猫派老师被谢存顶飞的同时,其他一起身子前倾朝谢存靠拢的老师身子突然后仰,如同一并受到撞击般自己后仰跳飞了出去。
一时间老师们倒在地上痛得东倒西歪,堵截谢存的包围网出现了巨大的豁口,而瘫在地上被谢存这头凶兽的威风吓得不敢动弹的俞炜也正式暴露在谢存面前。谢存抬起三叉戟瞄准这暗中偷袭的卑劣小人,受限于谢存是凇梅先生的孙子而始终不能拔枪的学院老师们见势不妙,只能朝着俞炜大声高喊,“快点跑!”
俞炜也终于在求生意志影响下恢复了部分行动能力,在瘫坐的状态下连忙背过身四肢着地企图远离谢存,然而谢存面色冰冷就没打算放过他,手中炼金枪的回路切换为第一重,火属性气力往铭纹中灌输,在扣下扳机瞬间,夺目的火柱便如猎豹一般朝俞炜的后背追咬而去。
寻常四轮强者也无法抗住谢存这下暴怒状态的射击,遑论俞炜这从未上过战场的三轮学生。也就在俞炜抱头前扑祈祷对方射击落空时,一张卡牌刺入他身后的地板,幻化出宝石形状的大盾抵住了谢存的射击。
奔七年纪但全身腱子肉紧绷的杜修副校长从地上拾起黯淡的卡牌,有些心疼地擦去卡上的灰尘后对谢存说道,“后生,在校外你怎么动手都可以,但是学院内可不行,而且你捣乱舞会的目的已经达成,现在还不赶快离开的话,影谕军就要过来了。”
谢存眯着眼睛道,“你这学生从动机上来说方才想杀死我,而从结果上来说他刚刚差点杀死你另外一个学生。”
谢存这姿态实在是像极了凇梅年轻时的模样,而能拦住他发飙的大概也就只有凇梅,然而方才凇梅和她的老伴一起消失,此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杜修深感头疼,然而就在他思考是否该以大欺小清退谢存时,突然一声轰轰烈烈的撞响惊了他一跳,他回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发现是一辆老式的战车撞碎了礼堂的墙体,此刻正缓缓调动炮管对准自己。
作为五轮的炼金师,杜修并不害怕战车的炮击,他惊讶的是这辆平时由自己保养维护的英雄战车此刻本该呆在女子楼中,而不是这里。老人惊讶失声道,“荆棘玫瑰号?!”
战车上方的舱门突然打开,戴着不合大小的钢盔的少女左右环顾,焦急大喊道,“小猫,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