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德单手扬动铳剑《I》,刺剑形状的炼金武装此刻在他手中像是法师的魔杖,却又更像是一柄指挥棒,《风》与《土》相融的土属性拟生出沙粒,暴起的尘沙在他挥手控制中澎湃翻滚,径直朝谢存席卷而去。
会在战场上考量对方战斗与战术风格的不仅是谢存,方才三回合的交手过程之中少言寡语的厄德同样在默默观察着眼前这座自己暂时无法逾越的高墙。谢存在先前战斗中灵活运用了精神攻势、体术搏斗、气力强化以及骇人的战斗直觉,却也在同时间暴露出他当前所点亮的四处轮火分别是腹轮、脐轮、心轮与顶轮,剩余三处轮火暂处于黑暗之中。
——根轮未亮,说明他缺乏起码的毒抗;喉轮未亮,说明他无法与队友远程交流,多数情况只能依凭单兵作战;而额轮未亮,便是证明一旦遮掩其感官知觉,其行动效能便会大打折扣。
扑面而来的黄沙扑打在脸上,饶是谢存动作再快也躲不过如此广范围的打击,只能紧闭口鼻的同时合上双眼防止沙子迷了眼睛,靠在近处的梅德格老师们迅速后退腾出更广范围的场地供两个青年人交战,同时防止自己被沙粒波及。
老师们的担心有些多余,虽然厄德才刚刚点亮的顶轮,但凭借骇人天赋以及身后达里西激昂士气的吼叫加持,此刻他在礼堂中的表现却不逊于任何一位精通属性切换打击的老牌狮派,上下翻舞的尘沙在他控制中牢牢咬住了谢存而不误伤到其他人。
谢存一个疾步前冲试图脱离沙幕的妨害范围,他的动态却在厄德掌握中,挥动I控制沙粒浪潮限制死谢存的感知能力,而后双腿站稳定住身形,如鹰般的视线透过沙幕锁死谢存移动的轨迹。
虽然可以通过沙幕持续消耗谢存的体力,但厄德却不打算这么做,以他的性格如果遇到高墙横亘身前,他所想做的不是绕开眼前障碍,而是径直上前将之翻越——既然谢存在先前正面交锋中展示出绝对的统治力,那么只有正面将谢存击溃才会让厄德自己信服。
将手中刺剑横举在面前,厄德心轮中涌动风属性气力穿过腿部的里回路往足下盘踞,青年抬步瞬间爆诞的喷射力量让他极速向前朝谢存靠拢,于此同时土属性气力在铳剑上凝集,骑士长枪形状的硕大石矛在他手中再度成形。
如同一往无前的冲锋骑士,厄德就这么踩着疾风朝谢存穿刺而去,誓要将眼前这座高墙直接搠穿。然而他如此攻击的声势过于巨大,即使谢存此刻被沙幕所碍而感知受阻却也能轻松听到他的动静。谢存紧闭双眼抬起左右手而后一记拍打,合拢的手掌牢牢卡住石矛的尖端,旋即发出一声奇怪的轻咦——谢存用手掌所释放出的气力并没有成功消弭掉石矛,反而是被厄德依仗冲势带动而一路后退。
先前四轮对二轮,同质的气力对决中谢存可以仰仗量上的绝对压倒优势取胜。然而此刻厄德取得突破,三处轮火交相辉映,先前早已点亮的心轮业已释放出更加明亮的光芒,急剧上涨的气力密度在手中铳剑的加持下,已经是与不用炼金武器的四轮强者对等的存在,二人仅凭气力对决的胜势在此刻已然是对半平分。
谢存放出气力无法消弭对方的石矛,而厄德的攻击却也被对方手掌牢牢卡住无法寸进,只能是凭脚下推动力的冲势推动谢存一路向后退去,而失去掌控者控制的沙粒纷落在地上,片刻之后化作纯粹的气力消散在天地之间,沙粒消失于无。
谢存一路退步撞翻了两张自助餐桌,自觉再这样下去会被逼上绝路,便全力发动脐轮增强周身力量,左腿一个跺地凭借蛮力生生抗住了对方的冲锋一击。
“嗯……”空着手牢牢攥住对方的石矛,谢存歪着头想了想后笑道,“还是差了一点点。”
谢存合着双眼被沙尘吹打下意识退后一步,厄德也终于抓住了这难得的破绽,以刺剑作为支撑翻身而起,足跟处里回路所盘踞的风属性也在此刻被撤换成了土属性。巨大的泥锤在厄德足底生成,而如同受到了感召一般,扑打谢存的沙粒逆了轨迹而朝着厄德足底蜂拥,土属性构成的重锤在沙粒盘塑下拟形成了攻城锤般的存在。
算好二人的距离,倒立腾空厄德高抬起脚上的重锤而后猛地朝谢存砸去,谢存方才睁开眼睛便见到如此泰山压顶的景象,闪躲不及只能高抬起双臂进行格挡,同时释放气力延手臂的里回路环绕来保护表回路的机体部分。
砰!
炸裂的土石四散一时间看不清战场中的情况如何,撞击引起的风压撩动了周围观战的老师们的发梢,旋即便是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唾沫声。梅德格教师们纷纷祈求厄德胜利,同时默默祈祷凇梅先生的孙子千万别在这雷厉一击中伤得太过严重,万一抢救不过来那凇梅先生是真的会发飙的……
尘埃散尽,厄德高抬着腿站在原地,而双手高抬牢牢卡住厄德足跟的谢存也是立于原地巍然不动——尽管他的双腿已经被对方的巨力捶打而击碎瓷砖,陷入地面之中,但总体还能称得上安然无恙。
“啧。”谢存发出半是赞美半是惊讶的啧啧声,眼前这缄默的同龄人真的是给了他很大惊喜,从地面中拔出腿部试图一个扫堂腿结束战斗,体术训出于凇梅先生门下的厄德却是早有防备,高抬的腿用力,以谢存的手臂为支撑点一个后空翻拉远二人的距离,同时挥动铳剑I扬起沙暴朝谢存席卷而去。
再被沙子包围,谢存自觉战斗到了这般境地再之后只会演变成消耗战,便是从衣袋之中掏出布满铭纹的零件,旋即是裤袋中装的,裤管中藏着的……数个零件结合在一起,苦艾倾尽心血打造的组合式炼金枪《三叉戟》在谢存手中成型,拼合在一起的铭纹构成复杂的炼金回路,释放光芒。
启动第二重的炼金铭纹结构,谢存抬臂,心轮中的风属性气力往炼金枪汇聚,薄薄风刃在枪管上拟出形态,旋即谢存一个下劈动作的同时扣下扳机,喷射而出的风刃朝迎面而来的沙尘大浪径直而去,旋即便如切开波涛一般轻巧地将沙尘斩为两段,蹭着毫无反应的厄德脸颊而过。
些许反应时间过后,厄德面色苍白的往后踉跄而后瘫坐在地上,一是经历漫长战斗后体力不支,二是纯粹受到了死亡从身旁而过的惊吓——厄德百分百相信如果方才的风刃切中自己,那么自己将毫无意外地裂为左右两端,惨死在这里。
“是你们赢了。”认输的并非是厄德,而是谢存。谢存带着欣赏的笑容走到影谕青年面前,半蹲下身子后朝青年伸出手,说道,“你们终于还是逼迫我把武器拔了出来,你们都是好样的啊。”
厄德笑容苦涩地握住谢存的手臂,在对方的掺扶下站了起来,回头一看却发现达里西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却已然体力不支晕厥过去。
啪啪啪啪。
虽然战斗以梅德格一方败北而告终,但礼堂中的老师和守卫们仍是为这场战斗报以热烈的掌声——谢存展示的骇人战斗力和厄德三人的拼死抵抗都为这酣畅的战斗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人们一时间忘记了谢存自称的间谍身份,反而是全身心投入到欣赏战斗过程中去了。
然而有一人却没有欣赏战斗的流程,而是随时寻找着谢存露出的破绽,他依然深切地记得谢存的间谍身份,同时心中还强烈渴望着通过击杀这间谍来获得入伍之前的头份军功。
而在谢存扶起厄德的瞬间,机会便来了。
谢存背对人群,此时也卸去了防备的心态,而厄德却是将谢存背后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围观的老师之中突然有一柄暗枪伸出,瞄准了谢存的后脑。
“小心!”
厄德猛地一个前扑压住谢存,自己却是被飞来的针头所刺中,后挂胶囊中的毒素以最快速度被注射入厄德体内,面色本就苍白的青年脸上伸出渗人的惨白来,显然是严重中毒的征状。
谢存愕然翻过厄德,对方逐渐减弱的呼吸让他感觉不妙,连忙大声喊道,“炼药师!炼药师!”
围观战斗的老师们同样陷入愕然,在魔药学老师急忙上前抢救的当头他们四处寻找暗算者的身影,却发现放黑枪的不是老师或守卫,而是围观人群中唯一的一个学生。
梅德格学院学生会会长,俞炜。
负责通讯课的猫派老师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面门,自己在向在场所有守卫和老师都传递了不要伤害凇梅副校长孙儿的讯息,却居然漏过了滞留场间的学生会会长。但猫派老师所不知道的是,即使他事前做过警告,俞炜照样会放出这发黑枪,毕竟在俞炜眼中,击杀谢存所得来的荣誉与快速升迁,诱惑实在是太大太大。
而目睹从小同村长大的厄德替换谢存抗住了这枪,俞炜放下蛇派的用枪而面色难堪痛骂道,“这废物是做的什么事?!想死就自己去死,为什么要妨害我的事业?!”
然而心中念头尚未结束,俞炜便感觉全身心遭到冰封,连手指动弹都无法做到。礼堂中央原本以慵懒示人的青年仿佛换了个人,当他从地上缓缓站起时浑身散发出冰寒的气息,睥睨的视线扫过便让人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俞炜试图眼神闪躲,心中却是被谢存炸响的声音所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