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让我移植特莉夏的眼睛!?”
奥尔加玛丽带着一副“你是不是疯了”的表情望向面前的美游。
美游只是微微颔首道“你大可不必担心,兄长大人和我说过,在这辆列车上摘取和移植魔眼至今为止都没出现过失败的案例,这也是列车能够运作到现在的依仗。”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你知道移植魔眼有多大的风险吗?我们这个年纪的魔术师,身体和魔术回路都还不够成熟,根本没有办法驾驭高等级的魔眼。就算侥幸移植成功了,也有很大的概率暴走,最差的情况大脑和魔术回路都会被烧掉的!”
“我明白了。”美游点了点头,她捧起特莉夏的脑袋,注视着那双黯淡的眼睛,女人的声音已经消散,但魔眼却不会像硬盘一样格式化,其独立的魔术回路中依旧寄宿着原主人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也会带来精神污染。
但是,和之前听到的声音相比,这种影响只是九牛一毛。
她沉吟了片刻后,做出了判断。
“那就换我来移植魔眼,风险也由我来承担,这样你没有意见了吧。”
奥尔加玛丽怔怔地看着少女,轻描淡写地无视了她的警告,歪着脑袋征求她意见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可爱,但是,那略显稚嫩的脸上看不到任何动摇。
明明是愚蠢的举动,在此刻的奥尔加玛丽眼中却无比耀眼。
「特莉夏,请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才好。」
.......
昨天晚上,刹那在众人面前暗示了这辆列车的异常,但包括奥尔加玛丽在内的魔术师基本都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一个以魔术使自居的歪门邪道,怎么可能察觉到他们这些正统魔术师都没能发现的异常。
唯独她身边的特莉夏摆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回到房间后,特莉夏突然郑重地告诫她。
“玛丽小姐,请不要小看那对兄妹。”
她摘下眼镜,露出美丽的双眸。
“你【看到】了什么吗?”
特莉夏的眼睛是未来视的魔眼,在情报获取方面有天然的优势,这次的魔眼列车之行也是因为她预见到了会有虹级的魔眼出现在列车上。
但这一次她失算了。
“恰恰相反,这次我什么都没能【看到】。”
那个精明、干练的特莉夏罕见地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为首的那位叫刹那的少年,他的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迷雾,我的魔眼只能从他身上看到一些毫无意义的、破碎的画面。”
“是用上了某种干扰魔眼的道具吧,你身上不也有类似的东西么。”
为了应对魔眼收集列车上可能出现的意外,特莉夏随身携带着一枚恶魔之眼样式的护身符和一个欢喜佛的吊坠,足以抵御大部分魔眼的窥探,一想到那个下流的样式,她的脸就不自觉地开始发烫。
特莉夏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对她的推测不置可否“我看到的——是周围的世界崩解,化作粒子的画面,画面很清晰,简直就像在我身边发生的一样。被道具干扰产生的幻象是不可能清晰到这种程度的。我担心的是...那个少年身上潜藏的力量超过了这双魔眼所能分析的极限。”
说罢,她失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不可能的吧,一定是因为虹级魔眼的存在让我有些疑神疑鬼了,这种时候,假如我的未来视是更进一步的‘测算型’就好了。”
“一定是偶然啦,说到底,未来视也不是绝对的。特莉夏已经很厉害了,那种装模作样的家伙怎么可能有影响到你的实力。”
她绞尽脑汁安慰着神情有些失落的特莉夏。
看穿了她笨拙的努力,特莉夏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容,她没有再提少年的事情,话锋一转,说起了少年身边的男孩和少女。
“关于美游小姐,我看到的是她漂浮在空中,周围环绕着7个光点的场景,画面虽然依旧很模糊,但不至于和之前那样难以理解。那似乎是某种大规模的仪式,而美游小姐就是仪式的核心。关键是,就算阿尼姆斯菲亚的大魔术,也没有给我带来这种震撼的感觉。”
她立刻反应过来“说起来,那对兄妹是东方人吧,难道说她们和父亲之前调查的圣杯战争有关么?”
特莉夏轻轻地点了点头。
“听说爱因兹贝伦家用人造人充当圣杯的容器,说不定美游小姐就是类似的存在。既然这样,为了阿尼姆斯菲亚家的夙愿,你也要和那对兄妹建立一定的联系。”
这是特莉夏最后的嘱托,也是她最初想要和美游交好的缘由。
......
见奥尔加玛丽没有回应,美游移开视线,望向空无一物的门口。
“出来吧,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少女空灵的声音回荡在车厢内,仿佛某种言灵一般,数十朵鲜红的玫瑰在虚空中绽放,在玫瑰的中央,出现了一位金发的白衣女子。
女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清澈的绯色眼瞳,与少女空灵的视线相接,这位魔眼搜集列车的代理经理有些敬畏地低下了头。
“可以做到,如果您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替您移植。”
美游轻轻地点了点头,将特莉夏的头递到了女人面前。
女人的手指戳入了特莉夏的脸中。
如同伸进泥土中一般,自然到异常地戳了进去。在这过程中一滴血都没有流,或者这是某种类似于超自然手术的技术。她的食指、中指和大拇指都伸入到第二指关节处,然后在几秒之后慢慢地拔了出来。
“魔眼摘除至此结束。”
“那么,开始移植吧。”美游面色平静地上前一步,就在这时,耳边隐约响起了雷鸣的声音,她脚步一滞,猛地抬头望向头顶。
「那个地方,有什么人在...」
她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从天花板,准确的说是列车的车顶,她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存在感,用兄长大人的话来形容应该就是“压迫感”。
「和昨晚的感觉有点像....」
一直在寻找的犯人居然在这时展开了行动,她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取舍。
“魔眼的移植延后,先去车顶,‘那家伙’正在和什么人战斗。”
说罢,她瞥了一眼表情依然有些僵硬的奥尔加玛丽。
“一起来么?”
“诶?但是魔眼的移植...”
“没问题,在车顶的话,就算没有魔眼辅助我也有胜算。”
美游淡淡的驳回了奥尔加玛丽的话,同时打开虚数空间,将特莉夏的脑袋放了进去,迟疑了片刻后,她打开另一片虚数空间,郑重地将存放特莉夏眼球的容器放了进去。
“密码没有变,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在房间里等我吧。”
说罢,她没有再等奥尔加玛丽的回答,径直奔向车尾。
透过浓郁的雾色,可以看到逐渐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伴随着异样的雷鸣,绯红色的黄昏被染上了漆黑,推开门,宛如身临异界一般。
凛冽的风声在耳边呼啸,美游揽住腰间的长发,抓住梯子,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车顶。
站定的瞬间,前方传来了激烈的金铁交鸣声,她逆着风眯起眼睛,通过魔力强化过的视力捕捉到的是格蕾和一位陌生女子战斗的场景。
女人手中的直剑完全压制了格蕾手中巨大的死神之镰(Grim Reaper),经常观察自家兄长锻炼的她一眼就看出格蕾已经用魔力强化了身体机能,而女人纯粹靠着肉体的力量就将格蕾逼得节节败退。
以她的眼光来看,格蕾的防守做得相当完美,那把镰刀似乎在不断地吸取对手的魔力,而那种类似魔力放出的战斗技巧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双方力量的差距,但是,双方在某种无形的事物上却有着致命性的差距。
女人的剑招是西方骑士特有的大开大合,并没有多么精妙的技巧,但招式间没有丝毫迟疑,每一剑都带着货真价实的杀意。
也正是这股杀意,让格蕾在气势上完全落入了下风。
她刚才感受到的压迫感毫无疑问是来自于这个女人。
“……【是从者】!”
格蕾身后的埃尔梅罗二世带着沉痛的表情道出了女人的身份。
“格蕾!她是境界记录带(Ghostliner)——记载于人类史上的英灵的具现化!”
“哈哈,忠告来的太晚了,师父。”
女人笑道。
带着笑容,她将剑横扫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格蕾抓住列车摇晃创造出的短暂破绽,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擦过了剑锋,却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美游注意到,少女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处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心中不可避免地生出了焦躁的情绪,她俯下身,顶着强风向前冲刺。
魔力涌动间,格蕾腿部的伤口瞬间治愈,女人锐利的视线立刻投向了她。
“哦呀,这可真是来了一个不得了的搅局者啊。”
“危险,不要靠近这里!”
她没有理会二世的警告,足尖轻点,矮身避开二世的阻拦,灵活地跃入了战场。
“美游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格蕾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扬起的镰刀都颤抖了一下。
恐怖打压迫感袭来,已经没有对话的必要了,她直视着女人的金银妖瞳,将全身的魔力注入手中的金属丝,然后猛地掷了出去。
“Shoot!”
苍青色的魔力包裹着金属丝,在半空中形成月牙形状的光波横扫而过。
这次攻击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她没有格蕾那样的战斗技巧,所幸的是,列车顶这样特殊的环境限制了敌人的行动范围。
那么只要对“面”进行攻击,就能确实地命中对手。
女人显然也明白这一点,她没有选择闪避,她的嘴角微动,随后带着游刃有余的笑容挥剑斩下。
“什么!?”
两尺长的剑锋轻松地斩断了美游全力射出的“魔弹”,虽然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但她的进攻还远不止于此。
掷出的金属丝本来就是“天使之诗”的媒介。
“Shape.ist.leben(形骸啊,赋予你生命!)”
通过两小节的咏唱,一口气编织出魔术。
苍银之丝纵横交错描绘着,形成复杂的轮廓。相互交错、结合,就好像藤编工艺品一样出现的复杂立体物体,有着凶猛的羽翼和鸟喙,还有锐利的勾爪。那是以巨鹰为原型,精致的银丝工艺品。
发出仿佛金属之刃划过似的高声嘶鸣,白鹳骑士们腾空而起,探出利爪牢牢地抓住了女人皮革铠甲的护臂。
“什...”
“还没结束呢!”
其中两只白鹳骑士再次解体,重新化作金属丝缠住女人的手臂,在女人惊愕的表情中顺势将其反绑。
女人挣扎了一下,发现金属丝早就被施加了高强度的强化魔术,以她的筋力居然无法挣脱。
“抓到你了!”
看到女人放弃了挣扎,美游终于长舒一口气,高强度的精密操作对她的魔术回路和精神都造成了很大的负担。
“不许动,我有事情想问你。”
“真是有趣的小把戏,居然能让我中招,现代的魔术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女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美游紧张的表情,丝毫没有作为阶下囚的自觉“那么,小家伙,你想问些什么呢?”
“昨天晚上,袭击兄长大人的是你的主人(Master)吗?”
她向前逼近一步,死死地注视着女人异色的双眼,和奥尔加玛丽不一样,女人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无畏的表情,没有因为她的逼问产生任何的破绽,对女人的束缚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安全感,甚至光是像这样靠近,就给她带来了强烈的窒息感。
「这就是...英灵...」
她本能地理解了,自己面前的是立足于神秘顶点的存在。
“如果我说是,那又怎么样呢?”
突然,女人开口了,笑容第一次从她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她寒毛直竖的冷漠表情。
“想求我的Master放过你们吗?还是说,想替自己的兄长报仇?那家伙虽然只是一个卑劣的魔术师,但也姑且算是我临时的主君,打听他的事情就等同于向我,向伟大的征服王伊斯坎达尔的第一心腹——‘赫菲斯提翁’宣战。明白吗,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敌人了。”
女人报上名字的瞬间,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一般侵袭而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重大的错误。
她还是小看了名为英灵的存在,如果刚才的战斗只是孩子的小打小闹,那么从她展露对于幕后黑手的敌意开始,自己就已经成为了对方正视的“敌人”。
「被逼到绝境的,是我自己?」
她迅速调动魔力想要再一次展开术式,但很快她就发现,不管是魔术回路还是身体,都变得像石块一样沉重。
「魔眼——」
女人的左眼如同夜空般深邃,而右眼仿佛映照着青空。
“你们好像是叫强制的Noble Color吧。真是个与这地方相称的收场。”
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草率而懊悔,魔眼的力量就已经进一步侵蚀了她的身体。
“美游小姐!”身后传来格蕾焦虑的脚步声,但很快也戛然而止,一工程(Single Action)不到的时间,只是直视便能发挥出强大的异能,魔眼就是这样不讲道理的存在。
失去了魔力的支撑,束缚着女战士的金属丝散开,飞翔在空中的白鹳骑士也无力地坠落到了地面。
「这样下去不行...至少,要抵抗到最后...」
“唔——”她死死地咬住牙关,无视魔术回路发出的抗议,强硬地调动体内的魔力。
匍匐在地面的白鹳骑士颤动翅膀,伸出尖锐的喙想要对女人的脚发起攻击,但无济于事,女人只是轻轻抬脚,就将使魔们尽数踢下车。
“我很佩服你,尽管只是个孩子,但你展现出的魔术水平、勇气和意志都让我惊叹。”
女人带着冷酷的表情,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短剑。
“还没...结束...”
女人看了一眼依然缠着她右臂的金属丝,露出了赞许的表情。
“这种时候还能用强化魔术维持金属丝不断么,真是令人佩服的毅力,但是,终究是徒劳,人类是无法和英灵抗衡的,在黄泉之下为自己的莽撞而后悔吧。”
美游没有回应女人的挑衅,她闭上眼睛,专注地倾听着耳边的声音。
天空中轰鸣的雷声——
耳边呼啸的风声——
然后,她听到了,掺杂在风声之中,她的脚下传来了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剧烈的痛楚传来,她猛地睁开眼睛,这股痛楚正是她反击的信号。
「就是现在!」
苍青色的魔力像熊熊燃烧的火焰一般升腾而起。
“你这家伙!难道说!?”
赫费斯提翁此时也察觉到不对劲,但为时已晚,她还没来得及挥下手中的剑,狂暴的力量就将她拽下了深渊。
金银妖瞳的力量缓缓褪去,美游拖动僵硬的双腿走向列车的边缘。
另一边,同样恢复过来的二世和格蕾也被这波逆转惊住了。
“师傅,美游小姐到底做了什么?”
“是铁轨。”
二世点起一根雪茄,面色复杂地望着少女的背影。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在那些线组成的使魔被踢下车之后,那孩子就控制它们移动到铁轨附近,然后顺势分解了它们,将它们缠在了铁轨上。利用静止的铁轨和这辆时速120公里的列车之间的相对速度,即使是从者也没有办法挣脱这股力量。”
格蕾见过那个表情,师傅在谈起弗拉特和斯芬这些学生时偶尔就会露出这种掺杂着憧憬和无奈的表情。
“好厉害,我完全没有注意到。”
她喃喃地说道,在她的视角看来,少女根本没有做任何有效的抵抗。
二世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道“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是炼金术的高级运用技巧,利用主人和使魔之间的联系,将部分意识转移到使魔身上。没错,从使魔落地,用喙攻击赫费斯提翁的脚开始,那孩子就已经将感知和使魔联系在一起了,那个动作也是诱导对方自己将使魔踢下列车,从而降低对方的警惕,真是漂亮的心理战术。”
“共享感知,那岂不是...”格蕾掩住嘴巴,压抑住自己的惊呼。
“没错,既然共享了感知,在金属丝和铁轨摩擦的时候,应该会有剧烈的痛楚反馈给施术者,将这些不声不响地承受了下来化作胜利的养分,不愧是那个刹那的妹妹。”
二世毫不吝啬对于兄妹二人的高度赞许。
“有一点...不对...”美游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两人身边,她虚握的右手剧烈地颤抖着,这正是二世提到的“感知共享”的副作用。
“那个女人很强,比我这趟旅程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强,不这样做的话是没法战胜她的,而且,我能感觉到,我们还没有真正甩掉她。”
“喂,难道说你现在还在维持共感魔术,你疯了吗,快解除掉!”
“没问题...反馈回来的只是对精神的冲击,肉体没有任何损伤。”
美游用颤抖的指尖夹住发丝的尖端。
一根...两根...
她专注地拔下发丝,将它们洒落在空中。
对于女性魔术师来说,头发是最常用的王牌,既能用来存储魔力也能拿来做仪式的触媒。
一只又一只的白鹳骑士悬浮在美游身边,没过多久就占据了两人的视野。
“这是何等庞大的魔力!!”
在二世的惊叹中,所有白鹳骑士的身上都燃起了苍青色的火焰,它们聚拢翅膀,探出锋利的喙,随后,漫天的魔弹如同暴雨一般覆盖了赫费斯提翁所在的位置。
To be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