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萨沉吟片刻,问道:“那个人是谁?”
“女神在上,爱莎,你难道不害怕吗?”黑发女仆像看个怪物一样看他。
“每个人都会死,或许几千年前的庄园,曾经是片坟场。”“美少女”轻声细语。
公主殿下的贴身女仆......这可有意思了,是什么能让一位连一些贵族都要亲近的女孩,选择在自己房间里自杀。
瞬时间,辛萨联想到很多,二十年的停战协议,公主殿下出使敌国前与侯爵的会面,神秘女孩险些葬身邪神祭祀场,活跃于南境的“生命学派”头一次出现在偏远北境,教育改革,皇室与传统贵族的分裂......
冬天到了,风雪即将席卷这片土地,一些不安分的种子蛰伏在冻土之下,等待春天的来临。在加桑,在默克行省,在卡妙帝国,甚至整个北大陆,仿佛酝酿着一场燎原大火。而在这之前,只需要一个星星火苗。
不过,那些事都离辛萨太遥远了,他现在着重解决“生命至理”的精神污染。
“爱莎,希望你不要说出去。”黑发女仆说道。
“我保证。”辛萨点头。
这种事,怎么可能隐瞒得下来。
......
享用一顿丰盛的晚餐,第一天的工作就此结束。
在黑发女仆的带领下,辛萨熟悉了整座城堡的构造,哪些地方能进,哪些地方不能进,庄园等级森严,甚至到了一个极为苛刻的地步,每个人都像被安插的一个齿轮,有大有小,无情且精密地保持庞大机器的运作。
他甚至暂时不能踏出城堡,庄园内,其实还有许多建筑,其中就包括他想去的藏书馆。
“不一会儿,她的眼光落在桌子下面的一个小玻璃盒子上。打开一看,里面有块很小的点心,点心上用葡萄干精致地嵌着‘吃我’两个字,‘好,我就吃它,‘爱丽丝说,‘如果它使我变大,我就能够着钥匙了;如果它使我变得更小,我就可以从门缝下面爬过去,反正不管怎样,我都可以到那个花园里去了。因此无论怎么变,我都不在乎。’”
“她只吃了一小口......”
夜晚,辛萨讲完《爱丽丝梦游仙境》第一章,佩茜沉沉睡去。
“愿力:2。”
一个信息缓缓流入脑海。
难道我以后要成为文抄公?!
不过,这里还有几个问题。
故事对愿力的增长有没有质量要求?
本土已经流传的故事是否能带来同样的效果?
听故事的对象有没有其他条件?或许佩茜只是特殊的一个。
故事是不是只能面对面口述?
这一切还需要对比实验。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虽然没有“幻想卡牌”的“使用说明”,但辛萨并不气馁,今天晚上他就有个关于梦境的尝试。
他将佩茜抱到另一张床上,棕发小姑娘嘟囔道:“晚安,爱莎。”
“晚安,佩茜。”辛萨轻轻拨弄她的额发。
“入梦:2/10愿力。条件不足。”
又是一道突如其来的信息。
辛萨微微一怔,随机深深看了小姑娘一眼,走到她昨晚梦游时站的地方,面前不过是一片游离的空气,粉尘在光柱中上下起伏。
“有一点点灵界的残留......”辛萨手触摸虚幻的空气,感受到了一丝与现实格格不入的气息,阴冷,悠远,深邃,仿佛一瞬间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了一样,这和梦中的感觉十分相似。
“无论是侯爵府,还是格洛莉娅公主那边的人,都有超凡者存在。如果安娜之死是某个阴谋的短暂休止符,她的灵应该早就被某个超凡者处理好了,这次忽然出现,难道是‘生命至理’的影响?”辛萨迫切想知道问题的答案,但知识的受限,无法让他做出更多推理。
必须尽快进入这个神秘的领域!
辛萨熄灭卧室的烛台,坐在椅子上,闭上双眼。
......
寒风呼呼从窗口倾泻而来。
辛萨睁开眼睛。
月光正盛,房间内铺满薄纱,黑暗中轮廓若影若现,一切恍若现实,但停滞的摆钟显示,好像有什么变得不同了。
稍微缓和后,辛萨拿出一便士硬币,正面反面铭刻着不同的图案。
他站起身,踏踏走到卧室中间,这时候,他的身体一片阴冷,好像被什么东西拂过一样。
他抬起头。
“她”晃荡着一双虚幻的脚。
“她”双手抱着他的脖子。
“她”俯视着他,脖子上紧勒着一条绳索。
一条青色的舌头长长掉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辛萨像打招呼一样问她。
幽蓝色的眼睛依然静静注视着他,苍白的脸面无表情。
“没有意识么。”辛萨缓缓拿出那张幻想卡牌,依然是古朴的样式,看不起面庞的正在祈祷的女孩,以及底部的一行小字:愿世上所有人都天真善良。
他想起了在地下祭祀场发生的那一幕,举起了幻想卡牌。
忽然,卡牌亮起了微光,“她”仿佛有意识般,出现了疑惑的表情,虚幻的身体渐渐分散,变成了湛蓝色的流沙卷入进卡牌之中。
辛萨收回卡牌,却看到卡面已经换成了一个面庞苍白的女人,底部一行小字改为“怨灵”。
“怨灵......”
辛萨若有所思,但就在这时,卡牌里的女人突然露出了极为恐惧地表情。
哒......
哒......
神秘从容的脚步声在卧室门外响起。
但辛萨没有像往常一样逃避梦境,反而笑道:“来得正好。”
他尝试伸出手。
突然,脚下的地板、头顶的天花板断裂开来,漆黑莫名的裂缝将整个卧室一分为二,在他的视野中,自己正与那扇门疯狂远离,像是有两只手将切开的盒子拉开,开口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
紧接着,辛萨扭动手腕,远处的半面同步扭曲起来,家具却纹丝不动,像是把一张纸条翻了个身,首尾连接在了一起,最后呈现在辛萨眼中的,是一个漂浮在虚幻空间的奇异环带,正反面相连呈现出无限循环的效果。
辛萨像是以一种游戏中的上帝视角,看到了环带里的情景。
长廊尽头的门口,有一个背对着他的模糊影子,周围烛火散发的光亮不能靠近半分。
似乎很久以前祂就一直站在那里,被绝望与疯狂环绕着。
一看到那黑暗中的影子,无数信息像洪流一样涌入辛萨的脑海,他痛苦地捂住头,耳朵、眼睛、鼻孔,嘴巴都流出了鲜血,身体忍不住颤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不能呼吸。
轰隆隆!
梦境突然剧烈摇晃,刚刚构建好的奇异环带一段段崩裂,空间裂开了一条条缝隙,咔嚓似的像是碎裂的镜子般掉落,停滞的摆钟指针急速旋转,一切都仿佛往不可逆转的毁灭奔流而去。
这样世界末日般的场景维持了五秒钟,手中的卡牌散着荧光,所有不适感渐渐消失,梦境恢复平静,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辛萨的身前,出现了一面崭新的墙。
这是他的梦境,所有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如果有对二维生物充分的认知,他甚至可以在自己的梦中实现降维打击,把梦境改造就为二维平面,让两者永远不存在相交的可能。
当然,这仅限于他所在的浅层梦境,诚如秃顶占卜师所言的中层梦境,在人类集体潜意识和灵界的干扰下,只能勉强维持自身的行动,无法大幅度改变梦境。
背后,影子违背光影规律地攀了上来。
“精彩绝伦。”
鼓掌声。
辛萨转过身,那是一个黑色的男人。
身高七尺,漆黑的风衣,脸庞隐藏在宽檐帽的阴影之中,轮廓消瘦,线条分明。他笔直地站在窗前,背对广阔无垠的夜空,沐浴血色月光,长长的影子悄无声息蔓延在了辛萨的脚下。
“真是充满幻想力的造物,”男人宛如吟诗般低语,“但是,你以为这样就能逃得了吗?”
他忽然神经质般咯咯笑了起来,宛如喉咙里塞满了干涩的泥土,似乎在努力压抑体内的某种疯狂。
“你是谁?”辛萨冷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