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辛萨,真正的辛萨。”
血色月光洒满的房间,男人如此说道。
“不,你不是,”辛萨用漆黑如墨的眼睛直视他,“你只是我在梦境中潜意识的体现,思维的幻影,恐惧的象征。”
仿佛水面的泡沫,一戳即破。
“既然你知道梦境是潜意识的体现,为什么你现在是阿瑟的样子?”男人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个难以察觉的戏谑的微笑。
“现实同样能影响梦境。”
“前提是融入现实。”
“阿瑟已经死了。”
“你怎么知道他死了?”
男人依旧是那副深邃的笑容,将问题抛了回来。
辛萨选择沉默,并不是无话可说。这是他的梦境,男人是他潜意识的体现,任何对话就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过多的言语只会暴露越来越多的心灵漏洞,甚至挖掘出一些潜藏的东西。
“如果你是辛萨,为什么会选择挺身援救女孩?如果你是辛萨,为什么会给那个卖酒女小费?如果你是辛萨,为什么会把仅剩的钱偷偷塞给秃顶占卜师?如果你是辛萨,为什么会给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讲故事?”
“真正的辛萨,是一个三流骗子,是一个利己主义者,是一个永远伪装自己的家伙。”
男人扶着自己的宽帽檐,停顿道:“你,真的是辛萨吗?”
房间弥漫着被抽离的沉默,仿佛沉淀着男人的质疑。
“不得不承认,我有点相信你就是辛萨,”辛萨忽然笑道,“也只有我如此擅长胡说八道。”
“你不相信?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
“你看,祂已经找上门来,”男人抬手指向辛萨的身后,袖口落下,露出苍白的手指,“我说过,你逃避不了。”
辛萨下意识地往他指的方向瞥去,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株迅速伸长的花。
他脸色微微一变。
雪白的花苞,绿色的枝叶,几乎透明的表面下渗着毛细血管般细密的管道。管道里流淌着涓涓细流,不停地向花苞输送什么东西。
“你可以在它绽放前摘下。”男人说道。
辛萨神色一凝,先是拿出幻想卡牌。
“眼之花(未绽放):‘生命至理’凝视人间的眼睛,在其绽放后,你将暴露无遗。”
辛萨迅速将那花苞掐断,脑海中的信息又变成了另一条。
“眼之花苞:‘生命至理’凝视人间的眼睛,在绽放前被人摘下,可短暂提升灵性和生命力,也可作为沟通灵界的材料,但可能引来‘生命至理’的注视。”
“带回现世,消耗一点愿力。”
带回现世?辛萨微微一愣。
“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梦境中的事物可以消耗愿力带回现世?”男人好似看穿了辛萨的想法。
“你知道?”辛萨抬眼看他。
“这涉及到灵界的本质。在普洛斯,无知是种幸福。”男人呵呵笑道。
“你究竟是谁?”辛萨眯起了眼睛。
帽檐下的阴影裂开了一个白森森的弧度,宛如巨兽张开牙齿。
血色的月光洒在他的风衣上,仿佛被鲜血浸染,血腥和疯狂好似惊涛拍浪一般袭来,辛萨从未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力,好像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一个潜意识体,而是沉浸于杀戮之中的怪物。
他在笑,僵硬的弧度却诡异地带来一股惊悚感:“我是你,辛萨。”
“你在耍我?”辛萨手里忽然出现了一把剑。
这是他记忆中的常春藤长剑。
“不,不,不,”男人摇晃着手指,接着地面,“看你脚下。”
辛萨视线向下,差点忍不住用长剑往下一扫。
在他所在地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之花!
“你知道,在你的梦境里,灵界的侵蚀和神秘的窥探越来越严重了,你能困住祂一时,却不能困住一世,不出三个月,如果没有抵达超凡之境,你将再无躲藏之地。”男人食指拇指并拢,在脖子前一划。
“真正的我不会提出这样找死的建议,”辛萨不怒反笑,“或许我该在这个梦境结束之前,先猎杀你这个潜意识。”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选择立即动手。
诚如男人所说,他的梦境渐渐不受控制,诡异的现象越来越多,甚至连怨灵都出现在了他的梦中,谁知道这个潜意识的自己,有没有受到其他存在的影响。
“很不错的想法,但很可惜,以后我们都不会在见面了,”男人压住帽檐,他的身躯被从后方涌来的黑暗吞没,只留下声音在房间中回荡,“不是每一个超凡者都是猎人,但猎人一定是超凡者。因为弱小的猎人,早已死在了狩猎的路上。”
“给你最后一个忠告。”
与一同声音渐渐的,还有血色月光。
尚未绽放的眼之花随风摇曳。
辛萨低头看着自己的剑,一阵沉默。
......
“六点了,该起床了!”
名为艾米的小女孩在门外敲着门,叫醒各个女仆,辛萨穿着女仆装,扮演“爱莎”静静坐在自己的床上。
灵性:15。
愿力:1。
能力:爆发(光);入梦。
幻造物:眼之花苞。
幻想天赋:梦境行者。
爆发(光):光的属性,能使你的力量在短时间内成倍增长。。
入梦:消耗10点愿力,潜入梦境。
眼之花苞:“生命至理”凝视人间的眼睛,在绽放前被人摘下,可短暂提升灵性和生命力,也可作为沟通“生命至理”的材料。
梦境行者:黑色的噩梦,白色的幻梦,交织一片精致的灰色地带。初次觉醒的你,可以游走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但你与沉睡者,相隔的却是整个世界,警惕那些“活着”的人。
下一等级:噩梦猎人,幻梦捕手。
条件:100灵性,10000愿力。
辛萨低着头,怔怔看着手心里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花苞,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这次灵性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为什么梦境中的东西会在现世中具现化?
每次灵性的变化,都与“祂”有关,难道与之接触得越多,灵性也就越高?
他又拿出幻想卡牌,卡面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接触到阳光的那一瞬间,女人面露痛苦,抱头躲在卡面的角落,瑟瑟发抖。
辛萨只好收回卡牌。
“三个月。”他喃喃自语。
“爱莎,你在说什么?快点走啦!”门外的佩茜蹦蹦跳跳,袖子挽到了胳臂肘,一副干气十足的样子。
“来了。”辛萨把花苞不着痕迹地塞进床单下,穿上鞋走出门外。
他却看到佩茜一直打量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爱莎,你今天气色变得好好哦。”佩茜眨了眨眼睛。
辛萨一愣,随即微微一笑。
六点二十,辛萨等人进入仆人餐厅不久,休斯太太和卡坤管家同时到了现场。
他们的身后,分别跟着男仆和女仆,女仆中就有辛萨认识的蓓基和塞拉。
似乎是辛萨扮演的知性美少女太有标志性,蓓基和塞拉几乎在同时一时间与他对视。
“起立。”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佩茜还有些错愕,辛萨及时将她拉了起来。
“今天下午五点之前,侯爵大人和公主殿下都将回来,”卡坤管家抛出的消息,比他脸上的刀疤更为耸人听闻,“大家做好迎接准备。”
在场一片沉默,然后渐渐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爱莎,你跟我来。”休斯太太看向人群中的黑瞳“美少女”。
见到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了过来,辛萨神色略显紧张,点点头。
“是。”
......
晨雾渐渐消逝,光秃秃的树木面目狰狞的刺向天空。
“到了明年,这棵树还会迎接新生吗?”
一个人踩在凋零的落叶下,仰头感叹。
忽然,一只漆黑的乌鸦降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呱呱直叫。
饱尝肉食的乌鸦兴奋的扑腾了几下翅膀,张开鸟喙:“大祭司,牧首有令。”
“找出加桑里的猎人。”
“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