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六百年历史的夏洛特庄园府邸在辛萨眼中是一样巴洛克风建筑的标本,对细节的雕琢甚至到了繁琐堆砌的偏执地步,通往二楼的螺旋状大理石楼梯,一排奢华水晶吊灯映衬下,十二幅大型肖像油画吸引眼球,这画中的十一人,无一不在胸口挂有眼花缭乱的帝国勋章,默默注视着这座岁月磨砺的宅邸。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一幅画像,不同于前者或铁血、或庄严、或肃穆的男性人物肖像,这幅画上是一位盘着银色发髻的绝顶美人,眼眸如水,嘴角含笑,温柔地注视每一位路过的人。
“珀西瓦尔夫人真是美丽,简直就像女神一样,”辛萨真心诚意地赞美道,在他两世的岁月中,也只有邪神祭祀场所见的神秘少女的美貌足以比肩,“夫人现在就在庄园吗?我这身打扮会不会不太合适?”
塞拉转头看着墙上的画像,叹道:“夫人在珀西瓦尔小姐诞生后就去世了。”
去世了......辛萨微微一愣,接着遗憾地说道:“上天总是喜欢带走像夫人这样完美的人儿。”
“可不是呢。”塞拉语气淡漠,接着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着转移话题,“爱莎,我们赶紧走吧。”
“嗯。”黑发“美少女”轻轻点头。
他们一前一后走上二楼,迎面撞上了一个小女孩,如果不是有辛萨在后面支撑一把,塞拉差点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塞拉稳住身形,看到白色围裙上的污垢,压抑着怒气说道:“艾米,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塞拉小姐......”小女孩坐在地上,似乎被吓呆了,“二楼书房的炉火熄灭了,我、我去重新生了下火.......”
她的身边散落着一桶生火工具。
“下次注意点,”塞拉脸颊肌肉动了动,“赶紧回厨房,不要被人瞧见。”
“是......”小女孩双肩微微颤抖,喏喏地应了一声。
塞拉冷着脸从她身边走过,辛萨则压住裙子,蹲下身,一边帮小女孩把散落一地的生活工具装进桶里,一边柔声道:“你叫艾米是吧,我叫爱莎,谢谢你今早叫我醒来。”
“啊,没、没有,”艾米小脸通红,低着头,声若细蚊地说道,“谢谢。”
“没关系。”
辛萨伸出手抓住她细小的胳臂,扶她起来:“以后我们大概会经常见面,请你多多指教了。 ”
“多多指教......?”艾米小脸茫然,显然不懂这句问候语。
两人似乎被这突来的事情影响,一路上都没说话,直到抵达四楼的一间精致豪华的卧室。
卧室里,一名黑发女仆正拿着帕子清洁家具。
“蓓基,玖娜莎·玛吉斯小姐呢?”塞拉问她。
“玛吉斯小姐晚上有个文化沙龙,试了三十七件礼服也不满意,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拿了出来,害我收拾了半天,”黑发女仆一边埋头擦拭着桌子,一边埋怨道,“最后她叫上了休斯太太,一起去斯林裁缝店看新礼服,不过我想她也挑不到什么喜欢的,最好的貂皮和羊毛早在半个月前卖光了。”
“文化沙龙?你应该也要去吧。”塞拉突然说道。
“去啊,怎么不去?可怜的蓓基,一天到晚都被玛吉斯小姐使唤着,谁叫她是个佣人呢。”
黑发女仆站直了身体,双手叉腰,深深吐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到塞拉身后的辛萨,眼睛一亮,展露笑容,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终于见到你了,爱莎。我是蓓基,玖娜莎·玛吉斯小姐的贴身女仆。”
“你好,蓓基,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辛萨微笑回应。
“别说这么生疏的话,爱莎,第一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是我失散多年的妹妹,你看我们都有相同颜色的头发,唯一可惜的是,你的眼睛是黑色。”黑发女仆眼角盈满笑意,伸手想去摸辛萨的头发,却被后者灵活地躲过去了。
1 “哦,抱歉,见到你太激动了,”黑发女仆讪讪收回手,将几缕发丝拨弄到耳后,脸颊微红,“整个庄园里只有我一个人长着黑色头发,还记得我刚进来的时候,甚至有人嘲笑我。”
“独特的人总是会遭到其他人的嫉妒。”辛萨用沙哑柔和的嗓音说道。
“好听!”蓓基啪一声拍手,赞同道,“不,我是说,你说的真对!”
“好了,你们别再客套了,私下有的是交流时间。休斯太太让我们带着爱莎熟悉工作,两天后休斯太太会亲自检验成果。”说到这里,塞拉看到围裙上触目惊心的污垢,皱眉道,“我先去换件衣服。”
说完,她甩着她那栗色的长发走出卧室。
卧室里短暂的沉默后,蓓基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探头张望,然后轻轻关上门。
“蓓基小姐?”辛萨唤她。
“嘘,”黑发女仆转过身,竖着食指在嘴唇前,“我们小声点,不要让其他人发现了。”
她顿了一下,说道:“不用叫我蓓基小姐,就叫我蓓基。”
辛萨正欲开口,蓓基忽然拉着他的手,走到餐桌前,将他推坐椅子上。
辛萨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
从他这两天的见闻,大概了解了整个庄园的情况——珀西瓦尔侯爵暂时不在庄园,夫人已逝,城堡里只住着两位小姐,不过其中一位叫玖娜莎的并不是侯爵的女儿,应该是小时候被其他贵族送过来的陪玩,这种传统在贵族阶级中流传了上千年,就像那位爵士之女穆得莉选择来到庄园当女仆一样。
这间房大概就是玖娜莎·玛吉斯的卧室,听蓓基的话语,想必是个极为享受奢侈生活的女性。
那蓓基会在她的房间里做些什么呢?
他看到黑发女仆将梳妆台上类似珠宝盒的东西放进下方的抽屉里,然后拿了一盒饼干过来。
“这些饼干都是厨房用上好的材料特意烘焙的,如果他们愿意在早餐上花一点点心思,也不至于那么难吃。”蓓基打开饼干盒,两只手指架起鹤嘴白银锡壶,倒了两杯红茶,“还好,还是温的。”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辛萨“犹豫”道。
“玛吉斯小姐从来不吃这些饼干,每天早上又都会换新的,所以我每天晚上都会拿走,”蓓基捻起一块饼干,“奶油饼干,艾米肯定会喜欢。”
关艾米什么事?辛萨心想,难道蓓基经常会把饼干给那个小女孩吃吗?
“爱莎,你要吃吗?”蓓基递给他饼干。
“我不饿。”辛萨摇了摇头。
“那真可惜。”蓓基也不强求,咬了一口饼干,细嚼慢咽地问道:“爱莎,你现在住在哪里?”
“2007号房间。”
蓓基的嘴巴一下停了下来:“哪儿?”
“2007号房间。”辛萨重复一遍,看到她怪异的脸色,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休斯太太和卡坤管家都禁止我们谈论这件事,但我觉得你还是知道比较好,”蓓基突然正色起来,“前不久,你那房间吊死过一个人。”
吊死过一个人.......
辛萨猛然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情,佩茜梦游时做出的奇怪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