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晚上六点,天色已漆黑一片,虫鸣渐起,夏洛特庄园依然灯火通明,府上超过百名的仆人有条不紊地为主人们准备晚餐,本来庄园里平常只有两位小姐,但自从格洛莉娅公主入住庄园的别馆后,仆人们每天都处在繁忙中。
辛萨等十二名新招的女仆被带到了仆人餐厅,休斯太太和黑发女仆就离开了,负责接待他(她)们的是一名中年女仆,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后,带着辛萨等人前去女仆宿舍。
“你们先暂时住在这儿,两人一间房,自由分配,明天会有人给你们安排工作,到时候再决定住的地方。另外,建议你们今天晚上就把我发给你们的规矩手册看完,然后早点睡觉,来到庄园后,每天早上六点钟必须起床。”
中年女仆说完后便匆匆离开了,剩下十一名女孩,和一名伪装成女孩的男孩。
即将过上新的生活,女孩们都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在精致的走廊,华丽的地毯,摇曳的烛光渲染下,空气仿佛荡漾成了粉红色。
唯一的困难只在于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避免和女孩们产生直接的接触,缩阳入腹他不会,普洛斯也没有硅胶,外表和举止都无懈可击,但在撕下外衣的那一刻,一切都显露无疑。
危险总来自安全背后。
那些聊着天的女孩,总是有意无意的把目光转了过来。
辛萨不动声色,抱着分发的女仆装,推开一扇门,点燃房间里的烛台——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房间,摆着两张床,有点像前世的酒店,配备了完整的日常用品,但巴洛克风格的家具装点出一些古典气息,贵族的优雅总是需要时间和金钱来沉淀。
“啊,爱莎,我吃得好饱啊。”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心满意足的声音。
辛萨嘴角微微抽.动,转过身,看到那个叫做佩茜的小姑娘已经躺在了床上,双手摸着肚子,懒洋洋的闭着眼睛。
名企和黑厂的差距么。
听说明天的早餐会有一块面包,一条咸鱼或者三条白鲱鱼,以及一杯热牛奶,二等女仆的话,还会有吐司和黄油,一想到这里,辛萨舔了舔嘴唇。
忽的,他摸着额头,停止了这个想法,现在的重点不应该是这个叫“佩茜”的女孩么。
骗子有些头疼。
他敢保证,两人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见佩茜乖乖地躺在自己的床上,辛萨转身把女仆装放下,拿着有些像管理条例的小册子,躺在床上自顾自地看了起来,当然,他没有翘起二郎腿,而是双腿曲起,背靠着床头,修长的手指一页页翻着书,几缕黑亮长发散落在肩头,睫毛微颤,知性柔美。
“第一,未经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庄园。”
“第二,不得擅自离开工作地点。”
“第三,不得擅自进入非工作区域。”
“第四,只有睡觉才能脱下制服,其余时间,无论寒暑,一律穿戴整洁,不允许一丝污垢。”
......
线绳编制的小册子,零零总总罗列了一百五十多条规矩,其中的食宿时间根据四季变换稍有不同。
辛萨若有所思,忽然像是感觉到什么,抬起眼皮儿往床尾看去。
只见,一名褐色短发的小姑娘猫着腰,偷偷爬上了他的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嘿嘿......”佩茜傻笑两声,然后迅速爬到辛萨的身边。
辛萨捏管理册子的手紧了紧,接着放松下来,往旁边挪了挪,然后看到佩茜从自己穿的衣服里拿出一包用手帕包裹的东西来。
“啊,妈妈果然没有骗我,庄园真的有很多好吃的,可惜就是太少了,还没睡觉就饿了。对了,爱莎,你饿了吗?”小姑娘一边擦嘴巴一边解开手帕,肉香四溢。
那是一块似乎有两个巴掌大的烤牛排。
“我看到它摆在桌子上,顺手就拿过来了,”佩茜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要吃吗?”
“我刚刚看了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任何偷拿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和其同伙,都将逐出庄园,按情节轻重决定相应惩处。”辛萨很有理智地说道。
佩茜仿佛没听见,再拿出一块备用手帕,撕开烤得五分熟的嫩牛排,将其递给辛萨:”给你,爱莎。”
辛萨视线忍不住下移,那半块嫩牛肉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不用谢。”佩茜露齿一笑,婴儿肥的脸蛋纯真可爱。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好像有些凉了。”
“嗯。”
“要是这里有烤炉就好了,壁橱也行。”
“第二十二条规定,夜间禁止烧火,”辛萨顿了一下,“不过白天好像没这规定。”
“你真坏,爱莎。”
辛萨差点呛了一下,然后默默吃了一口牛肉,肉汁饱满,入口即化,这口感和味道和他们今晚吃的牛肉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开始还很矜持,最后风卷残云般迅速把它吃完了。
一只肉肉的小手过来。
辛萨用手帕擦了擦嘴巴,然后还给她:“谢谢。”
“不用谢,”佩茜一边下床一边说道,“下次就该你洗了。”
“......”
果然,偷盗和行骗在第一次成功后都会上瘾。
正当辛萨以为自己终于能休息一下时,佩茜把手帕扔在桌子上后又跑了回来。
“爱莎, 你说你是帕鹿利克郡人?”她双手撑在床上,睁大了眼睛,明晃晃的琥珀色瞳孔犹如一泓清泉。
“嗯。”辛萨双手捧着册子,装作在看书。
“我听我妈妈说,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曾经就住在帕鹿利克郡,”佩茜掰着手指头数了十一个“爷爷”,停下来,喘了好大一口气说道,“有一天,他在森林迷路了,遭到野兽的袭击,身上流了好多血,眼看就要死了,一位忽然出现的魔女救了他,并且延长了他的寿命,活到了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出生。”
“我觉得好不可思议,帕鹿利克郡的森林里真的有这种魔女吗?”她用清澈的眼睛看着那知性柔美的“少女”。
“一个流言经过数百年的流传,就会成为一个崭新的故事。”辛萨头也不抬地说道。
“可是我见过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
佩茜还没数完她的爷爷,辛萨抬头打断她说道:“你真的见过?”
“嗯,”佩茜重重地点头,认真道,“我爸爸给我看过他留下来的骨头架子。”
“.......”小姑娘我发现你很有讲故事的天赋。
辛萨本想附和她,忽然反应了过来:“你确定那是你爷爷的爷爷......祖先的尸骨?”
“他们都说是啊。”佩茜理直气壮地说道。
“佩茜,”辛萨无奈地笑了一下,“这个故事,你的父母是不是经常在你睡觉的时候讲给你听的。”
“你怎么知道?”佩茜瞪大了眼睛。
“因为我也听过很多类似的睡前故事。”
佩茜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抓着辛萨的手臂摇晃道:“什么故事?帕鹿利克郡的魔女吗?快说快说,求你了,爱莎。”
“讲给你听没问题,”辛萨露出苦恼状,“但是,这些故事之所以被称为睡前故事,是因为只有睡觉前听起来才有意思。”
佩茜缓缓松开双手,挺着还没发育的小胸脯,嘴角微翘,嘴巴微微噘了起来:“我知道了,爱莎。”
她轻哼一声,躺在了辛萨的床上,闭着眼睛说道:“我要睡觉了,爱莎,你快讲吧。”
辛萨终于露出得逞的笑容:“这一个关于兔子洞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姑娘叫爱丽丝,她靠着姐姐坐在河岸边很久了,由于没有什么事情可做,她开始感到厌倦,她一次又—次地瞧瞧姐姐正在读的那本书,可是书里没有图画,也没有对话,爱丽丝想:‘要是一本书里没有图画和对话,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天热得她非常困,甚至迷糊了,但是爱丽丝还是认真地盘算着,做一只雏菊花环的乐趣,能不能抵得上摘雏菊的麻烦呢?就在这时,突然一只粉红眼睛的白兔,贴着她身边跑过去了.......”
两人间的卧室,晚风吹拂,烛火摇曳,“少女”的嗓音缓缓低吟。
辛萨讲到爱丽丝掉进兔子洞,进入一个很长很小的大厅时,身边渐渐想起了轻微的呼吸声。
他下床抱起短发小姑娘,放在另一张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吹灭墙上的烛台。
房间顿时漆黑一片,年轻人眯着眼睛,忽然变得有些锐利。
他搬张椅子坐在靠窗的墙壁旁,融于黑暗,渐渐闭上了眼睛。
月光如水......
......
呼——
寒风呼啸。
辛萨感到身体一阵透彻的冰凉,双脚发麻,费力地睁了睁眼皮儿。
眼前是一间双人房,一张床空着,一张床隐隐躺着一个人影,在暗淡的月光中勾勒出模糊的曲线,家具们恪尽职守地伫立在黑暗中。
墙上的摆钟指向十点。
十点?
辛萨心中微微一动,撑着椅子扶手站起身来。
脖颈后一片阴冷,仿佛有什么东西贴在他脖子后,往里面吹气。
辛萨忍着强烈的不适感,回过头,看到的是一面正对着他的方格窗。
窗户微微敞开,外面漆黑一片,隐约可以看到远方绵延起伏的山脊,像巨兽一般匍匐在黑暗之中,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一片枯黄的叶子顺着风飘了进来,掉在辛萨的脚下。
视线靠近点,一个眼睛浮肿,脸色苍白的年轻人倒影在窗户玻璃上。
两人的目光直直对在了一起。
辛萨脸部肌肉因为寒冷而不自然地动了动,窗户玻璃上的倒影也开始动了起来。
那僵硬的嘴角弧度,像极了梦中摄影棚的自称辛萨的年轻人。
哐当。
辛萨平静地推开了窗户,站在窗台前望着窗外。
呼......
寒风彻底灌了进来,辛萨的齐肩短发在身后狂乱飞舞,脚下的树叶却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看到高悬于天上的一轮明月。
那月亮,犹如宝玉般不含一丝杂质。
忽然,月亮动了起来。
像一颗球体般缓缓旋转。
月光如水般流动。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晴朗的夜空,出现了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球。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渺小的他。
一股冰冷的惊悚从脚底升上头皮,辛萨跑回房间里,砰一声敲碎房间里的一个高脚杯,左手放在桌子上,右手高高举起碎掉的高脚杯,狠狠扎下!
剧痛让辛萨闷哼一声,但除了左手不停在流血外,没有任何现象发生。
就在这时,月光缓缓流入了房间,并且越来越明亮。
辛萨脸色微微一变,拔掉玻璃碎片,跑回窗前,视线下意识地往上移,却发现那只眼球竟然在不断变大!
不对,不是变大!
是在下坠靠近!
辛萨立刻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身体前倾,头朝下掉下楼。
但在和地面接触的一瞬间,他看到正对着的房间里,站着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人,脸上堆满笑意,张嘴做着口型:
你逃不掉......
呼!
辛萨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额头冷汗渍渍,捂着胸口剧烈喘气。
他观察四周。
墙上的摆钟指向三点。
身后也仅仅是墙壁,窗户在几米外紧闭。
床上的小姑娘抱着被子,裙子翻到了腰际,露出了白色棉质平角裤,包裹着小巧.臀线,纤细不失肉.感的双腿夹着被子,细腻的肌肤透着白皙圆润的光泽。
辛萨擦了擦划过脸的汗珠,从裙子口袋里拿出一枚一便士硬币。
两面都铭刻着查理曼大帝的头像。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是他自己制作的图腾,只要呈现出正常的正反两面,就代表他依然身处梦境,但如果两面都是查理曼大帝的头像,就代表他回归了现实世界。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梦到相似的情景,噩梦如影步步紧逼,让他没有睡过一天安稳的觉,并且从今晚的梦境情况看来,问题越来越严重了,以往剧痛就能回到现实世界,这次居然要自杀!
哒......
哒......
辛萨猛然抬起头。
从容神秘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久久未曾响起。
辛萨原地站立良久,握紧拳头,慢慢走到门前,凝神侧耳倾听,是不是某个半夜去盥洗室的女仆正好路过。
哒。
哒。
一股冰冷像电一般窜到上身,辛萨全身激起了鸡皮疙瘩,猛地回头。
身后,身后怎么会出现脚步声?!
然而辛萨一见到眼前的情景,表情变得有些诡异——只见佩茜闭着双眼,赤脚走到了房间中央,双手抱臂,侧着脑袋,纤细的身子微微摇晃。
虽然这一幅画面有些诡异,但和噩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站了至少十分钟,辛萨才确定对方是真的梦游。
“再这样下去,沉入中层梦境之前,我可能就会疯掉,”辛萨揉了揉发胀的眼睛,“不眠者......”
他下意识地想拿出幻想卡牌,看一看“灵性”有没有变化,但就在这时,一道信息从脑海中闪过。
“愿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