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稍显沉闷的气氛中,黄昏再次降临。
玛萨塔婆婆的**令村里本因为尸身人被搜出而明快起来的气氛又蒙上了一层阴翳,只有几个胆大的男孩在一旁谈论他们在森林边见到的青绿萤火——接着他们就因为擅自跑进危险地带被狠狠地教训了一通,傍晚时期唯一的欢声也便就此彻底消失无踪了。
村民们送来肉汤、沙拉和面包作为晚餐,艾斯娅却一口都没有动——她本就不需要进食,不如说处理食物还需要她消耗额外的能量。在认可了塔巴萨的“她正出于戒律进行断食的苦修”这一解释后,村民也就只给伊露库库和塔巴萨提供饭食了。
望着正试着从肉汤中把寥寥可数的肉块挑出来塞进嘴里的伊露库库与一盘接一盘地消灭着苦菜沙拉的塔巴萨,艾斯娅摆摆手,遣散了送来晚饭的村民,开口:“我已经初步锁定目标(吸血鬼)了。”
顿时,伊露库库好不容易捞起来的一块肉啪嗒一声掉回了汤里,塔巴萨咀嚼苦菜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你说什——啊呜!”半晌后,伊露库库拍案而起,惊声的高呼却在半途被塔巴萨的一记空气锤敲了回去。而打断了伊露库库的咋呼之后,塔巴萨这才咽下口中的苦菜转向艾斯娅,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正午的事件后,我重新评价了事件的重要性,并加大了探查的强度。”艾斯娅的态度平淡得像在就晚餐的菜式进行闲聊,说出的内容却让两人丝毫不能轻慢,“以‘未在日光下进行过行动’这一条进行判断,村内目前还有五分之一的人符合条件。”
“……你的活动时间呢?”塔巴萨沉吟片刻,转而问道。
“我已经设法解决供能问题了。”艾斯娅知道她问的是自己先前说的,行动时间有限的事情。“至少完成这次任务不成问题。”
“咚咚咚”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三人的讨论于是戛然而止。
来的人是爱尔莎,她和另外两个女眷送来了第四份肉汤和沙拉——本来就是巨龙的伊露库库自不用说,塔巴萨在碰上苦菜时的食量也同样惊人。
等她们再次退下,塔巴萨这才重新开口,安排起了今夜的事项。虽说魔杖的问题已经暴露,但毕竟艾斯娅对外仍是“队伍中唯一的魔法师”的身份,那么诱敌的计划也就仍然可以成立。因此——
“可恶的家伙!骑士大人那么信任你,把魔杖都交给你保管,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信任的吗!嗷呜!”
高声的训斥穿透了夜晚的宁静,直达了村民们的耳膜。这件事情本应该由艾斯娅亲自完成,但她虽然看似冷淡却改不掉那平缓的声音,训斥起人来也不显威严,反而像是在商议一样,于是佯装训斥的工作就交由跃跃欲试的伊露库库代劳了。
“实在是可恶!”伊露库库一边高声叱骂,一边压抑住因为有机会去训斥自己真正的主人而难以抑制的高扬感,“不仅弄坏了主人自用的魔杖,还把这杆借来备用的魔杖也给弄伤了!快去好好把这剩下的一根魔杖打磨好,不然我可饶不了你!”
这之后,塔巴萨于是便拿着那根实际上归她所有的魔杖走出去了。这正是和第一夜相同的策略:通过伪装成“没有魔杖而无法施法的魔法师”和“空有魔杖却无法施法的随从”这两个看似完美的袭击目标来引诱吸血鬼的袭击。
按照计划,这时应当以警戒状态进行待命,不过艾斯娅的传感器却在这时传来了异样的反应。她于是走出房间,快步来到了一间屋子的窗前。而正在那里,一个小女孩刚刚推开窗户,正想要跳出来。
“爱尔莎,你在做什么?”艾斯娅问道。听到她的声音,爱尔莎的动作顿时僵住,她带着泫然欲泣的表情抬头望向艾斯娅,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
“爱尔莎,你在做什么?”艾斯娅再次发问,“这个时间外出的话有遭遇吸血鬼的风险,可能的话请等到次日早晨再外出。”
“那个,骑士姐姐……”爱尔莎小心翼翼地开口,“因为您的随从好像很喜欢吃苦菜,我想趁晚上再去采摘一点……”
“根据资料,夜晚是吸血鬼的行动时间。”艾斯娅不为所动,“我不建议你单独行动。”
“是……”爱尔莎乖乖地低下了头。而艾斯娅紧接着说出的话,却让她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所以,我陪你一起去吧。”
——于是就这样,两人便一起走在前往森林的小道上了。幽暗的森林前,就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全靠爱尔莎带出来的提灯才照亮了道路。
“……骑士大人,能允许我问个问题吗?”爱尔莎突然开口。
“问吧。”
“既然现在村里有吸血鬼的话,比起我来,村里的人不是更危险吗?”提灯中的火苗摇曳跳动,爱尔莎的面容随之忽明忽暗,“为什么您要陪我一起跑出来呢?”
“我有办法保证留在村庄中的人的安全。”艾斯娅含糊地回答。虽然她的办法并不属于机密,不过要对完全是门外汉的爱尔莎进行解释的话却格外费时,更何况那并不是这个问题的重心所在,“另外,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什么事?”爱尔莎举着提灯的那只手悄悄地攥紧,指节泛起痉挛的白色。
“爱尔莎,你是吸血鬼吗?”艾斯娅的语气丝毫没有波动,仿佛只是在询问次日的早餐一样。反倒是爱尔莎被这问题吓了一大跳,就连手上的提灯都脱手摔破在了地上。
“朴”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从黑暗中传出。等到乌云散去,皎洁的月光再次照亮大地时,一柄短刀已经刺入了艾斯娅的后背。
这是精准而致命的一击。黑暗中几条树枝悄然伸来勾住了艾斯娅的四肢,同时锋利的刀刃穿透了薄薄的衣物与素白的肌肤,从肋骨的缝隙中穿过后直直抵达了心脏。而心脏一旦被穿透,任何人都难逃一死。
——前提是,如果那是寻常意义上的“人类”的话。
“机体‘艾斯娅’受到攻击,无法行动。”背后被刺穿了的艾斯娅一动不动地从喉中吐出沉静的音色。明明与战争机器“能天使高达”使用了相同材料,“艾斯娅”防御力却意外地差。那一刀直接扎穿了储存能源的粒子储藏罐,青绿色的光粒像鲜血一般喷涌而出。
这一击是在她突然陷入黑暗后便从背后袭来的。与“能天使”不同,艾斯娅既没有搭载夜视的能力,也看不见背后的情况,在这一击自然也是毫无防备。不过,借助另一双眼睛,她还是及时地看到了攻击者。
“开始反击行动。”艾斯娅仍在自顾自地进行着机械性的语音汇报——这是在万一的情形下,让工程师有机会从回收的黑匣子中通过录音了解被击毁的机体都经历过什么的机制。而即使现在情况特殊,她也没有跳过这一流程的打算——“光学迷彩关闭,外部迷彩膜解除。”
顿时,就像是悄然栖息在巨木上的萤火虫被惊动,在同一瞬间点亮萤火四处飞散一般,幽暗的森林中无声地爆开了一轮淡薄的光雾。而等光雾散去,能天使高达那巨大的身躯便出现在了两人面前,青蓝色的指示光随着渐响的运行声从它的各个水晶状部件散发出来,照亮了艾斯娅和她身后的袭击者的声音。
那袭击者正是和艾斯娅一路来到这里的爱尔莎。原本正因为艾斯娅身后的破口所溢出的光点而迷惑的她在见到突然现身的能天使后顿时丧失了战斗意志,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连眼泪都吓了出来。
但面对这梨花带雨的柔弱景象,钢铁的巨人只是毫无慈悲地抬起右臂,用右手中那融枪、盾与折剑于一体的奇异武装对准了爱尔莎。接着樱色的光流从巨大的枪口中喷涌出来,瞬间淹没了爱尔莎娇小的身子,等光芒熄灭,那一片地面只剩下了一块漆黑的焦痕。
“这下,就是绝代的杀人者了……”一个沉重的男性声音在艾斯娅的脑海里响起来——不,确切地说是被她回想了起来。这其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毕竟身为机械造物,她理应拥有着超乎寻常的完全记忆能力,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被忘了的事情”存在。
……无法理解。艾斯娅想着,决定将这一事件留到以后解决。接着她以本体伸出手指轻触快要完全停止活动了的少女型机体,灌注进大量的GN粒子。来自它本体所搭载的太阳炉的粒子在补满艾斯娅体内的粒子储藏罐的同时,也给了她修补背后创伤所需要的能量。
做完这一切后,艾斯娅便转头向村庄走了回去。在她背后,能天使高达启动光学迷彩,在青绿色光芒的一闪中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