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给自己太多压力了?”秦海直接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被比自己年纪小的孩子超过也不是那么丢人的事情,外面的天才多了去了,你比不过来的。”
“……”
在秦海这样的注视下,神崎葵有些退缩,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秦海时,有这种一瞬间的软弱。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
下一秒,她又恢复成平常那个强势干练、气场十足的蝶屋管事,半昂着头,逆着秦海的目光瞪了回去:“不要说的你狠了解我一样。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而已。”敷衍的话语脱口而出,秦海一说完立刻闭上嘴,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也不相信。
“才不是吧,你只是很好奇,不对。”神崎葵轻笑了一声,从容了许多,“你是想看我的笑话?”
秦海皱眉:“那倒也不至于……”
虽然他们不熟,但秦海也没有坏心眼到想要故意来嘲弄神崎葵一番。
只是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本来是想问问神崎葵她和香奈乎所用的那种调整呼吸的方法和移动的步伐是怎么一回事,可见到了本人,脑子里又浮现出她早上独自练习的画面,于是一波接一波的,想起了自己以前狼狈的过去——
他总是在拼命追赶着自己眼前的人,可是很多时候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触碰到那些天才的背影。
在地上努力攀行的蜗牛,永远也追不上振翅而飞的雄鹰。
于是,秦海逐渐学会了接受,学会了冷静地看待彼此之间的差距。
但是,明明努力了还碰不到的感觉是相当煎熬的,他还是希望神崎葵能活的轻松一点。
可对于秦海这种平常总是一副“事不关己”脸的家伙来说,偶尔想做个好人,也只会被人怀疑别有目的。
“好吧,我知道了。”秦海举手投降,“是我不该多嘴,也不该乱看。练习的事情我谁也不会说的,当然刚才的对话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神崎葵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默默挤开秦海,独自霸占了料理台,开始处理蔬菜。
这是明摆着的抗拒态度。
秦海耸耸肩:“过不了多久我应该就要走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料了,神崎小姐。虽然你有时候是凶了一点,但我也知道那是你对大家的关心,总之,辛苦了。”
他又换回了敬语,在神崎葵身后半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时,听见神崎葵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鼻音。
“我承认我比不过她。”
“……哎?”这是突然又敞开心扉了吗?果然是青春年少时千变万化的心理啊。
“香奈乎她,什么都做的很出色,训练也很努力,也很有天赋,将来,一定可以成为优秀的剑士吧……成为忍小姐的继子,斩杀恶鬼,然后总有一天会成为鬼杀队新的支柱。”
神崎葵一边切着案板上的青蔬一边说着,像是时刻咬着牙,全身都绷紧了,在极力忍耐着情绪,但最后还是停下动作,用手背快速地轻拭了一把脸颊。
“那也曾经是我所憧憬的未来,曾经也为此拼了命地咬牙训练,每一天,每一天,总是比所有人都起的更早,练到深夜,手也都磨破了……”神崎葵自嘲似的笑了笑,“一度我也是大家的目标啊,比同期的男孩子们都还要厉害,我也以为自己属于‘有天赋’的那一小拨人,可是……”
实话实说,她羡慕香奈乎,羡慕的不得了,因为她拥有自己已经失去的未来,被神崎葵自己亲手放弃掉的未来。
她欲言又止,最关键的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梗在喉咙间,化成极为苦涩的叹息:“是我辜负了所有人的期待。其实我生气的对象,一直都是我自己,秦君,刚才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抱歉了。”
“呃,我的话,倒是没关系。”
秦海真想拦在神崎葵的面前,挡住他的视线,不过遗憾的是,她已经转过身来了,这也就意味着,她肯定看到了,恰好在一分钟前,来到厨房门口传达忍小姐吩咐的香奈乎。
香奈乎微微睁大了双眼,双手紧张地攥住了袖口,依旧是不发一语,这大概就是她所能表现的“尴尬”的极限了。
秦海在一旁扶额叹息,心想小葵同学,你要不早点告解要不干脆一直不说,偏偏选了个话中人就位的时刻开腔,这实在是有点……难以收场。
神崎葵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称不上自然的笑容:“有什么事情吗,香奈乎?”
香奈乎这才飞快地把忍小姐嘱咐的有关新药品材料的事情复述了一遍,然后鞠了一个几乎对折的躬,落荒而逃。
“……她为什么看起来比你还慌张。”秦海吐槽道。
“因为那是香奈乎啊,那个孩子就是这样。”神崎葵擦了擦手,“她对于感情这一方面的事情,相对苦手呢,听了我刚才说的话,很可能是以为我讨厌她了吧?其实完全没有这回事。之后找时间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神崎葵警告般地追加了一句:“你就不要再做多余的事情了。”
她指的很明显就是今天这样没头没脑的关心。
秦海点点头,收起了自己准备跟过去看看的打算——其实他知道追过去估计也只能看到一个神游天外当机状态的香奈乎,她不知道是天生性情冷淡寡言少语,还是过度封闭自我不懂表达,在自来熟王者福田的口中,香奈乎的性格也相当棘手,这些年在蝶屋来来往往的这些鬼杀队队员,能跟她说上话的屈指可数。
秦海离开之后,神崎葵将擦手的湿毛巾狠狠地摔在了案板上,权当发泄。
“笨蛋笨蛋笨蛋!!神崎葵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她捂着自己通红的脸,觉得心烦意乱,“为什么那种话也要告诉他啊!”
那是明明连最亲近的忍小姐也从来没有说过的内心独白,也是她这些日子以来,最后坚守的秘密防线。
可是为什么会对秦海说?
那家伙连鬼杀队的队士都不算,只是一个来蝶屋治病,很快就要离开的乡下小子。
说关系,顶多是叫得出名字的陌生人;说将来,恐怕这一生都不会再见一次面了。
“……不过,正因为是这样,才会可以不顾虑后果地说出口吧。”
神崎葵一直以来都很坚强,最起码要做出很坚强的样子,她绝不想让周围的人知道自己有如此软弱的一面——如果再接受到他们善意的关切、无谓的同情和安慰……那就太糟了。
但是,长久以来憋在内心的话语,一股脑地倾泻而出的感觉,真的无比舒爽,甚至让香奈乎误会了一些内容,她也觉得无所谓。
这本来就是,无法一个人独自忍耐的东西啊,就算反复地开解自己,尝试忘记那种心理上的痛苦,也无济于事。